第49章 你就气我吧

贺琅雪来找许拂衣的时候,是闻着味儿过来的。

不知道苍梧青野嘱咐厨房给许拂衣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反正临近傍晚的时候,满府都飘着香味儿,贺琅雪知道这么好的口福肯定不是薛离恨的,于是拿着碗筷就去了许拂衣的房间。

“许拂衣!你醒啦!”贺琅雪一进门就瞧见坐在桌前的许拂衣,大大咧咧的就坐在了他身边。

“嗯,你来了。”许拂衣一瞧见她就很开心,笑着同她说话:“听苍梧青野说,你上午在我房间外敲门来着,只可惜我没听见。”

“我想叫你出去玩儿的,但你既然病着就先把身子养好了,不急在这一会儿。”

贺琅雪与许拂衣聊得火热,连看都没看苍梧青野一眼,惹得他有些火大:“你倒是会挑时候往这儿跑!”

贺琅雪也是个有话就说的直爽性子:“当然了,必定是许拂衣醒的时候我再来,否则就你……我跟你大眼瞪小眼么?”

苍梧青野听出她的嫌弃,冷笑一声说:“等军粮和赈灾粮的案子审结了,你抓紧搬出去住!”

贺琅雪努了努嘴,随后看向许拂衣:“你看他!小气死了!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还不乐意在这府上住呢!”

许拂衣忍不住笑道:“你在这儿住着我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贺琅雪对着苍梧青野一拍桌子:“人家许拂衣瞧着我就很顺眼,大不了老娘给你交房钱喽~”

“我缺你那点儿房钱么?”苍梧青野给许拂衣盛了一碗汤:“你毕竟也是个大姑娘了,整日跟我们住在一起算什么事?”

贺琅雪故意做出一副流里流气的表情:“本女侠只是跟你们住在一个府上,又不是住在一间屋里,照你这意思,人家开客栈的,收住了女客人,就不能让男子再进去住了呗?”

“行行行快吃快吃吧,”苍梧青野可算理解了许拂衣为什么嫌自己聒噪:“吃完了让许拂衣早点儿歇着。”

贺琅雪不搭理苍梧青野了,又转头同许拂衣说话:“等你好利索了,咱们两个再出去玩儿啊,昨晚那灯会我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呢。”

许拂衣答应她:“嗯,好。”话音刚落,他冷不丁想起一件险些被自己忽略的事:“白鹤双与苍梧青涧关在一起么?”

苍梧青野点头:“是,都关在刑部大牢,怎么了?”

许拂衣皱了皱眉:“那苍梧青涧会不会告诉他,白锦琅死亡的真相?”

苍梧青野浑不在意:“告诉他也不打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白鹤双什么反应,对我们没有影响。”

许拂衣急了:“怎么会没有影响呢,你好好想想,若是苍梧青涧告诉了白鹤双真相,那白鹤双知晓被你骗了,会不会向刑部的官员说,那十一个人其实是你和耿疏河动手灭掉的?”

“你别急,”苍梧青野告诉他:“那十一个人不是在府里动的手,而是在外面,白鹤双并不知道此事。”

可许拂衣还是觉得不放心:“话是这么说,可换做我是白鹤双的话,反正都身陷囹圄了,大不了就把这潭水搅浑,谁也别想痛快。即便我不知道,我也会跟查案的官员说,那十一个人的死,与你有关。”

“你再想想,”许拂衣提醒他:“虽然你假意答应了白鹤双,会保全他的性命,那苍梧青涧是不是也同样可以承诺,只要白鹤双愿意帮他作证,说那十一个人死于你和耿疏河之手,就设法帮他离开牢狱?一个是他曾经的主子,一个是他临时投靠的对手,你觉得他会更信任谁?”

连猜也不用猜,白鹤双自然是更信任苍梧青涧。

此言一出,苍梧青野不禁变了变脸色,毕竟许拂衣说的,不无可能。

这一点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如今让许拂衣这么一指出来,不禁就有些棘手了。

贺琅雪嘴里嚼啊嚼啊嚼,看着他二人为此事忧心,忽然灵机一动,“咕咚”咽下一口汤,斟酌着开口:“那个……我有个主意。”

许拂衣和苍梧青野齐齐看向她,贺琅雪道:“我也不知道这法子可不可行啊,但……应梵山不是走了么?”

许拂衣微微睁大双眼,苍梧青野也明白了她这话的用意:“你是说,把那十一个人的死,嫁祸到应梵山头上?”

贺琅雪:“对啊,而且应梵山现在失踪了,不正好有种杀人逃窜的嫌疑么?”

许拂衣:“可是……应梵山没有杀人的理由啊。”

贺琅雪又默默低头喝汤,不说话了。因为她拿不准许拂衣这话,是不让想应梵山顶缸,还是就事论事。应梵山与他二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让他二人自己去理清吧。

“有,”苍梧青野说:“可以有。”

许拂衣看着他:“什么理由?”

苍梧青野:“应梵山本是苍梧青涧的幕僚,却被我抓来了府上,苍梧青涧怕他说出对自己不利之事,就派人埋伏在我府外,伺机取他性命,应梵山从我府上逃离的时候与他们厮杀起来,随后将那些人一一灭口。”

他说完,定定的看着许拂衣:“如果是这个说辞,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许拂衣张了张嘴,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应梵山以一敌十一?合情合理么?”

贺琅雪在他身边悄么声的补充:“合理的,就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老娘可以以一敌二十。”

她的话音一落,苍梧青野就挑了挑眉:看吧,这法子真的可行。

“但……”许拂衣都有点儿结巴了:“就算他身手那么好,可事后又为何要将那十一具尸体送到荣松槿的府门前?他一个人搬运十一具尸体,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么?这个异常要如何解释?”

苍梧青野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问:“你是不是不同意我将此事嫁祸到应梵山身上?”

“嗯?”许拂衣愣了一下:“我何时这么说了?”

“那你……”苍梧青野有点儿别扭:“那你为什么提出这么多问题,难道不是反对的意思?”

许拂衣觉得他不可理喻:“这些问题我能想到,三法司的官员难道想不到?你若是不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如何让查案的人信服?”说完,他将筷子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你又想吵架?”

贺琅雪啃着排骨,眼巴巴的看着他二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排骨好香啊。

苍梧青野被许拂衣凶了,心里有点儿烦躁,但他不能对许拂衣发火,便硬生生的忍着,余光瞥见贺琅雪睁大眼睛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瞅,没好气的说了句:“吃你的!看什么看!”

“欸?”贺琅雪刚要说他一句莫名其妙,许拂衣就先开口了:“你凶她做什么!为什么要凶她!”而且语气很严肃。

苍梧青野没想到许拂衣竟会这么问,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

许拂衣不许他狡辩:“你有!”

贺琅雪在一旁“嗯嗯嗯”的点头。

苍梧青野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略显颓丧的说:“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小肚鸡肠,又对贺琅雪凶巴巴的。”

见他这么听话,贺琅雪都惊呆了,他实在佩服许拂衣,是怎么把人训成这个样子的!

许拂衣转头问她:“你解气了没有?”

“啊?”贺琅雪一怔,随后咧开嘴对他笑了:“解了!解气了!”

“好,”许拂衣重新拿起筷子:“都吃饭吧。”

这顿饭贺琅雪吃的最香,大快朵颐的吃了两碗饭,许拂衣病着,胃口一般般,勉强把自己给喂饱了,苍梧青野则全程味同嚼蜡,心里一直惦记着方才许拂衣埋怨自己的事儿,压根儿就没戳弄几筷子。

饭后贺琅雪回了自己的房间,苍梧青野让下人收拾了碗筷,就坐在桌边一声不吭的生闷气。

许拂衣懒得管他是不是驴脾气又犯了,自己坐到桌案前,将昨日看灯会的内容都记下来,这一写,就些了半个时辰,期间屋里静悄悄的,二人各自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许拂衣写完,又想起今晚没喝药,就要自己出去熬,苍梧青野见他生着病还要往外走,就拦在他身前,忍着心里的不痛快问道:“上哪儿去!”

“熬药。”

“我早让厨房熬上了,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去吹风。”说完,他自己臭着一张脸出去了。

许拂衣便走到床边,裹上了被子等他。

苍梧青野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许拂衣安安静静等自己的模样,他心里有点儿高兴,但又觉得今晚的事一定得说个清楚才行,就木着一张脸坐到床边,看着许拂衣将那碗药一点点儿的喝下去。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的大眼瞪小眼。

许拂衣相当能憋,最后还是苍梧青野先忍不住开了口:“你要同我不说话到什么时候?”

许拂衣心想:是我自己不开口的么?你不也一样沉默。

“方才不是还回答你的话了。”

苍梧青野嘟嘟囔囔的:“半个时辰了,就说了那两个字!就因为我凶了贺琅雪一句?你对旁人倒是比对我更在意。”

许拂衣同他讲道理:“但你确实不该凶她,方才她还为你出主意来着。”

“我知道此事是我不对,那……”苍梧青野支支吾吾的问:“那……应梵山那件事儿,如果我按照贺琅雪的主意去做,你会不会生气?”

许拂衣想了想,说:“在这十一个人的事儿上,应梵山是无辜的。”

苍梧青野的眼神有些黯然:“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什么了?”许拂衣问他。

“我会另想法子。”

许拂衣叹了口气:“应梵山别的事儿上是否无辜,我就不清楚了。”朝堂争斗,说的难听点儿,本来就是互相算计,应梵山为苍梧青涧效力两年多,若说他手上完全干净,许拂衣不太信。

就连他自己也为苍梧青野出了不少主意,他们既然分属不同的阵营,就别干着心狠手辣的事儿,面儿上却装出一副良善的样子。

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案子,苍梧青野必须要赢,不然以后不光是他没好日子过,只怕苍梧青涧暗地里会越来越猖狂,这股子歪风邪气也越来越厉害,因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点儿也不能心软。

他说完这话,苍梧青野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也就是说,你不会怨我?”

许拂衣抱起双臂,一脸严肃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与应梵山有一腿?”

“不不,我当然是很信任你的。”

许拂衣:“那你屡次因为他向我发脾气是什么臭毛病?难不成其实是你对他有意思?”

“没有!许拂衣!”苍梧青野哭笑不得:“你受伤生病的时候是谁在你床前伺候的!更何况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住了,你怎么能说这么没有良心的话!”

许拂衣冷笑:“现在知道被人猜疑是什么滋味儿了?”

“我……”苍梧青野骤然噎声。

怎么就他娘的次次被他绕进去呢!

苍梧青野怔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失笑:“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许拂衣,我真的错了。咱别为他闹脾气了,成不成?”

许拂衣看着他,不说话。

苍梧青野心领神会,站起身就要往下跪:“好,跪一个跪一个,我错……”

膝盖还没着地呢,许拂衣忽然出声:“行了!我何时说让你跪下了!”

苍梧青野又露出那股子痞气,维持着这个姿势问他:“真不用啊?那我可就起来了?还是你再想想?”

许拂衣被他逗笑了:“起来!你好歹也是当朝二皇子,这样像什么话!”

苍梧青野重新坐回到床边:“在别人面前我是二皇子不假,在你这儿我可不敢以二皇子的身份自居,还不是任你打骂。”

许拂衣瞪他:“说的我好像什么很凶悍的人一样。”

“你就得凶悍啊,”苍梧青野自然而然的笑了:“谁让我就吃你这一套呢。”

“少贫嘴!”许拂衣说着就要往床上躺:“睡觉!”

苍梧青野贱兮兮的往他身边凑:“我摸摸。”

许拂衣“啪”的一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脸警惕的轻吼道:“摸什么!”

苍梧青野又好气又好笑:“摸摸你额头!还热不热!你这是嫌我呢还是将我当贼防着呢!”

许拂衣有点儿不自在的说:“噢……你又没说清楚。”

“你!”苍梧青野简直快要骂街了:“老夫老妻了,我还得像刚认识的你那时候一样,事事与你泾渭分明么!再说了!”苍梧青野越说越来劲:“我因为这事儿挨了你多少巴掌了你没数么!你不长记性我却长!怎么还提防我提防的跟洪水猛兽一样!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劣性不改的人!”

“好好好……”许拂衣嫌他吵,主动往前探了探脑袋:“你摸吧,摸完抓紧睡觉。”

苍梧青野很有自知之明:许拂衣这是嫌我呢!许拂衣在许敷衍自己呢!

二皇子越瞧越来脾气,一下子就有骨气了:“我还就不摸了!”

他起身,哼哧哼哧的去把烛火吹了,又哼哧哼哧的走回来,一屁股躺在床上,背对着许拂衣侧躺下。

许拂衣见此多少有些无奈,他觉得自己天天跟哄孩子一样,病了也不耽误心累,叹了口气躺下,瞧着黑夜里苍梧青野的背影,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转念一想:他好不容易安静了,自己就别招惹他了。

还是抓紧睡觉吧。

于是许拂衣将被沿拉到下颌,不管一旁生闷气的苍梧青野,悄么声的睡过去了。

但苍梧青野却憋屈的睡不着,他一双眼睛睁的老大,耳朵也竖着,就等许拂衣哄两句,然后顺着台阶下去。

结果等了半晌,没听见许拂衣开口,却听见身后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苍梧青野简直不敢置信:这个没心肝的,不会是睡着了吧?

苍梧青野急忙转过身:“许拂衣?许拂衣?”

许拂衣没吭声,他确实睡着了。

苍梧青野气的语无伦次:“草……我他爷爷的……我这是什么命!”

二皇子骂完,又觉得人家都睡了,自己在这儿生闷气他也瞧不见,于是一把揽过许拂衣抱进怀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气死我了你!许拂衣!你气死我了!”

于是苍梧青野就这么气着气着,气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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