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青野不知自己被属下嫌弃了,默默的坐在房间等许拂衣回来。
许拂衣没等来,倒是先把耿疏河等来了,耿疏河在大堂里没找到他,直接奔向苍梧青野的房间,苍梧青野没好气的问:“你怎么见天儿的往这跑?”
“你犯什么邪劲!”耿疏河道:“我这不是惦记着白鹤双交没交代么!”
“交代了,”苍梧青野现在没心思与他说正事儿,只想赶紧打发人走:“已经让贺琅雪的人去取证据了。”
耿疏河问:“什么证据?”
苍梧青野:“说是荣松槿的一封信,指使白鹤双帮着侵吞粮草和赈灾粮的信。”
“只跟荣松槿有关系?能把苍梧青涧也牵扯进来么?”
苍梧青野:“他只说那信是荣松槿写的,看来只能一步步的去审,看看荣松槿会不会吐出苍梧青涧的名字。”
“我看难。”耿疏河叹了口气,并不抱希望:“荣松槿怎么可能把苍梧青涧供出来呢,自己把罪认下,还能祈求苍梧青涧保他一家老小性命,可若是什么都招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苍梧青野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眼下这案子只能一步步的去查,他们忧虑太多也没用。
见苍梧青野不说话,耿疏河知道他心里也挺愁得慌,便不再烦他。目光胡乱在房间内瞟,瞥见了桌案上的书册,耿疏河随手拿过翻看了几页,见里头记载的全都是一些民间的琐碎小事。
什么今日米面多少钱一斗,云庆坊的戏班子今日又唱了什么曲儿,御街上的面馆今日都有什么浇头……耿疏河看了几页,觉得无聊:“这什么啊?”
苍梧青野乜了一眼:“噢,那是许拂衣写的。”
“他写这个干什么?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苍梧青野只说了四个字:“为民修史。”
耿疏河皱了皱眉,搞不懂他两口子之间的乐趣,放下书,正儿八经的问他:“青野,你跟兄弟说句实话,你当真没从宁国带人回来?咱们的计划,只差一个宁国人就能成!已经到这个节骨眼儿了,眼看着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把苍梧青涧扳倒了,你真的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苍梧青野的眼神沉了沉,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耿疏河继续劝他:“你与苍梧青涧并非同出一母,他又不是个良善的性子,你光看看他做的这些事儿,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若有朝一日真的被他坐上了那把龙椅,先不说你和你母妃有没有好日子过,天下百姓的好日子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你喜欢男人,要为了一个男人终身不娶,这些兄弟都管不着,但在对付苍梧青涧的这件事儿上,你可别犯糊涂!”
苍梧青野烦躁的说了句:“我知道,我回京前后不是一直在为这事儿头疼么。”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别以为苍梧青涧在府里坐以待毙,刑部到现在没查到丁点儿跟他有关的线索,足以看出你这个皇兄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他现在很明显的是要断臂自保,如果此次不将他除掉,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知道……”苍梧青野没多少耐心的跟他说:“这两日你帮我盯着荣松槿,特别是他一家老小,说不能定能派上用场。”
耿疏河眼神一亮:“你又有新主意了?”
苍梧青野:“未雨绸缪而已。别问那么多了,照我的话去办就行。”
“好……”耿疏河叹了口气起身:“真是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真得实话告诉你,自从你出征回来之后,明显变得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的苍梧青野,做事随心所欲,压根儿就不遵循常理,可现在呢,我都不知道你在瞻前顾后些什么。你啊你,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吧!”
说完也不管苍梧青野什么反应,他就出去了。
苍梧青野知道,耿疏河是暗指自己被许拂衣迷了心智,但若非许拂衣出谋划策,这案子未必能有现在的进展,因此苍梧青野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耿疏河回府后,依照苍梧青野的嘱咐,派人去盯着荣松槿的府宅。
正当他想着回房歇歇的时候,却冷不丁的想起一个细节。
今日在苍梧青野的府上,或者说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些书册,苍梧青野说那是许拂衣为民修史所写,那些册子他翻了几页,见上头不光记载了京中风物,还有弘善县和千桃县的内容。
而且记载那两地的篇幅并不是很多,就说明……许拂衣是才开始写那些册子。
若是依照时间来推算的话,上头所记载的,差不多就是苍梧青野回京路上,路过弘善县和千桃县的那段日子!
耿疏河记得苍梧青野说过,许拂衣是他从弘善县带来的,这话说的很含糊,并没有明指许拂衣就是弘善县的人!再结合那些册子,有没有可能……
耿疏河越想越起疑,又从外头唤来一个人。
“小王爷,您有何吩咐?”
耿疏河道:“你去查一个人,二皇子府上的许拂衣,先去弘善县和千桃县,直接查看当地黄册,看看上头没有没记载这么个人,查不到就往外查,此事切记要秘密行动,万不可被二皇子府上的人察觉,知道么!”
对方领了吩咐,恭敬的退下了。
许拂衣和贺琅雪在外头一直玩到天黑了才回府,两人听说书的去了,听的很是入迷,散场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贺琅雪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庭院,许拂衣回到自己房间,见屋里一片漆黑,就小心的去点蜡烛,刚关上门走了没两步,忽然被一股大力给拽住了,苍梧青野郁闷的问:“你还知道回来!”
许拂衣吓了一跳:“你在屋里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苍梧青野哼笑一声:“吓着了?”
许拂衣没好气的说:“废话!”随后他意识到:“你不会自我离开后,就一直在房里没出去吧?”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苍梧青野一弯腰,直接将人横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在外头逍遥快活,却不知我独守空房,等你等的辛苦。”
许拂衣没力气与他闹腾:“谁让你在这儿等了!你就不知道出去走走么!”
“少废话!我这几日吃了你不少苦头,也该让我尝点儿甜头了。”
“滚开!”许拂衣被放到床上就往墙边躲:“我腰疼。”
苍梧青野一下子把他拽到自己怀中:“少来这套!十天里有九天都喊腰疼,但咱俩刚认识的那会儿,你又是鞭伤又是箭伤的,倒是一声也不吭,我知道你有多少能耐,在这事儿上就别跟我装了!”
许拂衣咬牙大骂:“装你大爷!苍梧青野!”
“随你怎么骂,”苍梧青野混不吝的笑着:“你阴的没边儿,我浑的没边儿,咱俩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谁与你天造地设!你这叫来硬的!”许拂衣手脚不老实:“滚开!”
苍梧青野死皮赖脸的:“不滚。好了好了,别闹腾,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许拂衣才不信这鬼话:“你说的好听!一会儿是多长时间!”
苍梧青野不回答了,还是直接用行动堵住他的嘴比较好使。
这一晚又给许拂衣折腾的够呛。
等苍梧青野的兽性过去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餍足的拍了拍怀里的人:“拂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许拂衣双目紧闭,没应声。
苍梧青野继续烦他:“拂衣?许拂衣?”
见许拂衣一直不出声,苍梧青野不由得有点儿心慌:“晕过去了?许拂衣?”
坏了。苍梧青野刚要去找大夫,许拂衣有气无力的伸出一只手就往他脸上抽。
只是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苍梧青野捏住手腕,笑的很混账:“猫爪子,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吓死我了许拂衣。”
许拂衣睁不开眼:“你好吵。”
“行,那我不吵了。”苍梧青野把人揉进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睡吧。”
许拂衣蹭了蹭脑袋,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几日后,弘善县。
贺琅雪的人依照飞鸽传书的提示,从白鹤双的书房里找到了那封亲笔信,确实是荣松槿吩咐白鹤双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证据。
而且她们也从暗道里找到了冷香瑞。
苍梧青野猜得不错,那日贺琅雪带人前往白府,把柳江暮的人杀了个干净,府上的下人仓皇逃窜,看守冷香瑞的人在她的央求下急急打开了牢门,就扔下她不管了。
冷香瑞猜到来人可能与赈灾粮的事情有关,而她也牵涉其中,因此没敢在外抛头露面,便躲进了暗道中,时不时地偷偷潜入晴山见或者白府拿上几日的粮食,本以为等此事彻底平息了她就可以如同往常一样正常生活了,没成想却被贺琅雪的人给抓住了。
冷香瑞和证据都找到了,贺琅雪的人没耽搁,十几个人押着她就往京中赶去。
而同时埋伏在弘善县的还有一批人,就是苍梧青涧派去的。
苍梧青涧听说白鹤双失踪后,就让这些人在弘善县守着,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一旦发现立即捉拿,可他们在此地守了数日,却并未发现白鹤双的行踪,原本都有些心灰意冷,却未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他们找了数日的冷香瑞,居然被二皇子的人给找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苍梧青涧的人便一路跟着贺琅雪的人,直到出城后,官道上荒无人烟的时候,前者便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抢人。
冷香瑞自是惊慌不已,她不知道突然又冒出来的这批人是哪儿来的,更不知自己未来去向如何,但见双方打的你死我活,她也无处可逃,只能祈祷胜的那一方能留她一条性命。
双方厮杀了好一阵儿,最后是贺琅雪的人败下阵来,苍梧青涧的人倒也不恋战,劫持过冷香瑞就离开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另外一条小路上,户部尚书荣松槿的书信已经飞速的被送往京中。
六日后,从弘善县送来的书信进京,直接送到了苍梧青野的府上。
苍梧青野展开看过后,确认这是户部尚书荣松槿的亲笔信无疑。
他没耽搁,立即去了暗牢找白鹤双,让他准备上堂作证,白鹤双还有些迟疑,怕苍梧青野出尔反尔,事成后不放自己离开。
苍梧青野懒得与他费口舌解释,直接让人打开了另一侧的牢门,放应梵山离开了。
原本他就答应应梵山,等拿到白鹤双手上的证据后便放他离开,既然现在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府里实在没必要多养着他这么一张吃饭的嘴。
应梵山似乎并不意外苍梧青野会如此信守承诺,牢门被打开,他毫不犹豫的走出去。
苍梧青野见白鹤双睁大眼睛看着应梵山离开的身影,问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吧?你要是还放心不下,觉得本王会派人暗中除掉他,那可以让应梵山每隔十日写信给你报平安,如何?”
苍梧青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白鹤双也就不再多疑,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待到这案子开审的时候,自己帮着上堂作证。
解决了白鹤双,苍梧青野便离开了暗牢。出去之后瞧见应梵山还杵在外头,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不想走了?”
“不是,”应梵山的语气淡淡的,听上去毫无波澜:“能不能让我见见许拂衣?”
苍梧青野邪气的笑了笑:“我给你脸了是吧?还想见许拂衣,赶紧滚,往后别打扰我二人的好日子!”
应梵山似乎料到他不会同意,也就没再强求:“那你往后对许拂衣好些,别做混账事,他真的很好。”
苍梧青野觉得他像个疯子:“你以前真的同许拂衣相好过?”
应梵山:“没有,我不是他相好的。”
苍梧青野更觉得他可笑了:“那你怎么知道他很好?怎么知道他受不得委屈?”
应梵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而且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难道还不够么?”
“这个不需要你提醒,只要日后你别出现在我二人眼前就行了,我该怎么对许拂衣好,用不着别人教。”苍梧青野神情冷冽的送客:“慢走,不送。”
应梵山不再坚持,由薛离恨带着,从后门离开了。
苍梧青野回到房间后直接像个野人似的把许拂衣托抱起来,许拂衣已经对他这些心血来潮的行动见怪不怪了,无奈的轻叹一声:“你又发什么疯!”
苍梧青野走到窗边,一掌打开窗户将他放在窗台上:“应梵山走了。”
“嗯。然后呢?”
“他走的时候想见你,我让他滚了。”
“噢,”许拂衣笑了笑:“是你的风格。”
苍梧青野站在他两腿中间,猫头鹰似的盯着他:“他让我好好待你!”
见他一脸气哼哼的表情,许拂衣将胳膊搭上他的肩:“怎么,他说的不对?”
苍梧青野怕他后仰过去,就伸手揽住他的腰:“他说的对,但在你我二人之间指手画脚的,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了。”
许拂衣想了想:“那你就拼命的对我好,好到让知道咱们关系的人都叹服,这样不就没人多嘴了?”
“有道理,”苍梧青野直白的问:“那你现在觉得我还有哪儿对你不够好?”
“我说出来你就改?”
“嗯,自然,说来听听。”
许拂衣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让苍梧青野往自己的方向凑了凑:“有些事不必太频繁,你该克制一下自己。”
苍梧青野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这事儿改不了,而且没得商量。”
许拂衣就知道他兽性不改:“那就闪开!让我下去。”
苍梧青野贴近了,鼻尖几乎要抵着许拂衣的鼻尖:“生气了?”
“我生气有用么?”
苍梧青野闷笑了两声:“有用啊,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跟我动歪心思,你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可没少抽我。但是你说的那件事儿,免谈。”
许拂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苍梧青野知道他没气,故意逗他:“但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也不能当成耳旁风,要不今晚先让你歇歇?”
许拂衣的表情变了变,明显是有些半信半疑:“说话算话。”
“放心,算话。”苍梧青野将人抱下去放在桌案前:“接着写吧,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凉,一会儿我让薛离恨烧个暖炉进来。”
眼看着他转身要走,许拂衣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上哪儿去?”
“我派人去叫了耿疏河,想必他一会儿就要来了,我与他商议商议后面的计划。”苍梧青野见他坐在小榻上,仰头看着自己,心尖儿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忽然有些痒:“怎么了,你想去?”
“我不去。”许拂衣才不自讨没趣:“耿疏河看不上我,我瞧着他心里也不舒坦。”
“行,那你想在屋里待着就待着,想出门就喊贺琅雪一起,我约莫着要与他商议小半个时辰,你看着自己安排。”
“嗯,今晚尚源坊有灯会,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
苍梧青野受宠若惊:“你在邀请我?”
许拂衣眼底含着笑,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明显:“要你去是为了有人会钞。”
又嘴硬,平日里也没短着他的银两花,苍梧青野心花怒放:“行,今晚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那你在这儿乖乖的等我回来。”
许拂衣噙着笑点了点头,苍梧青野心里的痒劲儿作祟,忍不住弯腰低头,狠狠地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一下才肯离开。
许拂衣抿了抿嘴唇,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