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他了?”房间里,许拂衣问苍梧青野。
苍梧青野:“嗯,先假意答应下来,日后免不了还是要处置的,他敢帮着苍梧青涧侵吞军粮,致使战场上牺牲了那么多将士,罪无可赦。”
“可他信你的话么?”
苍梧青野才不管他信不信:“信不信由他,信了有可能活,不信就只能死在暗牢里。”
这也确实是苍梧青野的行事风格,许拂衣听着,就没再多言。
暗牢里,白鹤双一直惴惴不安。
见隔壁牢房的应梵山镇定自若,他忍不住问了句:“应先生,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说来话长,”应梵山懒得从弘善县开始跟他说起:“总之就是被抓进来了。”
白鹤双:“方才二皇子说,会答应你放你离开,此言当真?”
应梵山比他要从容的多:“当不当真你都只能信他,不是么?否则你没有别的法子从这里离开。”
其实白鹤双心里明白,应梵山的话说得对,眼下自己身陷囹圄,除了听从苍梧青野的安排之外,没有别的出路,他没法保证苍梧青野能遵守承诺,因此只能赌一把。
次日,当苍梧青野又来到暗牢的时候,白鹤双终究是妥协了:“证据在我府上的书房里,房间里有个桌案,桌案有一条腿是空心的,荣松槿的书信就藏在里面。”
苍梧青野问:“你说那是荣松槿的信,上头可有他的私印?”
白鹤双点头:“有,若非确认那是户部尚书的信无疑,下官岂敢做这等掉脑袋的事。”
苍梧青野:“当日你们将本应运往千桃县的赈灾粮藏在了晴山见,可那个地方本王去过,并未发现有足够储藏那么多粮食的地方。”
事已至此,白鹤双什么都交代了:“晴山见和我府上之间,有一条暗道,朝廷拨的赈灾粮就是被藏在了那里。”
“暗道?”
白鹤双恹恹的:“是。”
苍梧青野转身就要出去,应梵山却喊了他一句:“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苍梧青野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等我将证据拿到手之后再说。”
离开暗牢,苍梧青野让贺琅雪飞鸽传书到弘善县,派她的人按照白鹤双说的地方找证据,贺琅雪闻言照做,苍梧青野又问她:“前几日不是让你的人留意冷香瑞的下落么,找到了没有?”
贺琅雪:“哪有那么快啊,我的消息传过去,再等她们找到人将消息传回来,最快也要五六日,再等等。”
“那你这次再传信过去,叮嘱上一句:若是寻不到冷香瑞,记得去晴山见和白府之间的暗道里找找。”
贺琅雪:“好。”
“等一下。”许拂衣忽然喊住她。
贺琅雪不解:“嗯?怎么啦?”
许拂衣又问苍梧青野:“这段日子,苍梧青涧的府上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苍梧青野说:“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他的府宅,未见有人离京。”
“可是白鹤双离开千桃县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不引起他的警觉。”许拂衣想了想,对贺琅雪道:“贺琅雪,你让你的人找到冷香瑞之后,兵分两路,将她和白鹤双所说的证据一起送进京来。”
贺琅雪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想借用冷香瑞来迷惑苍梧青涧?”
“对,”许拂衣解释:“苍梧青涧绝非蠢笨之徒,白鹤双莫名其妙的消失,他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因此弘善县中一定有他的人埋伏着。
“若是咱们找到了那封书信单独送回来,很容易让他起疑,可若是多带上一个冷香瑞,起码可以为书信作掩护,届时苍梧青涧的人想把冷香瑞截走就由着他,只要白鹤双在我们手上,她就对我们没用。”
“有道理啊。”贺琅雪眨了眨眼:“我这就传信回去。”
她离开房间之后,苍梧青野便一直在盯着许拂衣看,许拂衣嫌他的目光碍事,就默默的转过身背着他,苍梧青野见状笑了笑,直接走过去揽着他:“躲什么?不给我看啊?”
“你能不能有些正经!”
苍梧青野说:“我一向正经啊,只是发现你越来越让我意想不到,所以忍不住多看你几眼。”他忍不住调侃道:“话说起来,你聪明成这样,怎么才只是个秀才?”
许拂衣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送我回宁国,我书上几年书,兴许能考个进士出来。”
苍梧青野很霸道的拒绝了:“不行。你回去了我怎么办?”
他这话倒是冷不丁提醒了许拂衣,让他好奇起一件事:“若是我没有被你抓回来,你打算怎么对付苍梧青涧?而且你从陵邱县退兵,为何就只带了我一个俘虏回来?岂非越发显得你作战无能?”
苍梧青野的眼神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但紧接着就吊儿郎当的说:“没有你我就同耿疏河联手做局,总之苍梧青涧一定要死。至于俘虏……反正我都退兵了,俘虏多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区别。”
“那你呢?”他回答完许拂衣的问题,又反问他:“如果你没有被我带回来,就继续在陵邱县做你的秀才?”
许拂衣很诚实的说:“嗯,一边当秀才,还要一边找相好的。”
苍梧青野听见这话就来气:“相好的相好的,你就这么离不得相好的!”
许拂衣扭头看着他:“你离得啊?那你赶紧派人送我回去。”
“少他妈做梦!饿了没有?”
“啊?这才什么时辰我就饿!”许拂衣心道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
“不饿就干点儿别的。”苍梧青野扛起他就往床边走,许拂衣伏在他肩上问:“你好了?”
“我好没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都憋了好几天了,今日非得一次与他讨回来不可!
这还是白天呢!许拂衣不想要,但与他拼力气根本没有胜算,因此当被扔到床上去的时候,许拂衣一个劲儿的推他:“窗户没有关!窗户!”
苍梧青野已经等不急了,火急火燎的说:“不碍事。”
许拂衣抬手就要扇,苍梧青野眼疾手快的捏住他的手腕:“好好好,你安分点儿,我去关窗户。”
说完他又觉得许拂衣诡计多端,万一趁自己关窗户的功夫他脚底抹油跑了怎么办,便又扛起他去关窗户。
许拂衣像个麻袋似的被他扛起、又放下、又扛起,只觉得头晕目眩,等走到房间正中的时候,许拂衣拍了拍他的背:“放我下去,我想吐。”
“想吐?”苍梧青野心道你怎么越来越娇气了,就把人放下靠在桌案旁,许拂衣指了指窗户:“去关上。”
苍梧青野看他脸色不太好,怕他吹着,就去关窗,刚走了三步,就听身后的许拂衣忽然大喊:“薛离恨!滚进来!”
苍梧青野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呢,许拂衣登时爬起身,“噔噔噔”的就跑向床边,然后像个兔子似的“咚”一声就跳进被窝里了。
这……草?苍梧青野一脸的懵怔:“你……”还不等问出口,薛离恨急急忙忙推门进来:“怎么了怎么了!殿下?!”
许拂衣躺在床上,虚弱的起身:“我不舒服……”
薛离恨也是脑子有点儿短路,下意识就问了句:“你那儿不舒服?”
“你大爷的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儿多了!”苍梧青野骂完薛离恨,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许拂衣:“还有你!不舒服!你方才手脚不是挺灵活的么!跑的那么快!”
许拂衣抱着被子躺下,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委屈得嘞……装的。
薛离恨站在屋里不知该如何是好,走还是不走啊?
苍梧青野嫌他碍眼,大吼:“滚出去!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进来!”
薛离恨赶紧逃离房间,并且给他俩把门关上了。
苍梧青野气的大步走向床边,一把拽住许拂衣的衣襟将人提溜起来,咬牙切齿的说:“许拂衣!你有点儿阴招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别喊!”许拂衣竟还有心思在乎这个:“一会儿薛离恨又要进来了!”
苍梧青野大骂:“他敢!谁敢进来坏我好事我砍了谁!”
外头听见这话的薛离恨默默走远了。
许拂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皱了皱眉又开始使坏:“松手!一会儿要被你拽破了!”
苍梧青野没好气的问:“还使不使阴招了?”
“不了。”许拂衣挣开他的手,默默钻进被窝里躺下,苍梧青野见他骤然乖巧,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但念在二人体力悬殊,又觉得许拂衣没法子对抗自己,便趴上去压在他身上。
许拂衣脸色有点儿发白,苍梧青野瞧见了,问了句:“你真不舒服么?”
许拂衣哼哼了一声,苍梧青野不太放心,还是起身向外喊道:“薛离恨!”
许拂衣小声提醒他:“他不敢进来了。”
苍梧青野低骂了一句什么,起身就要往外走,许拂衣看准时机,说时迟那时快,抱着被子上前一下子就将人扑倒在地!
苍梧青野不设防,整个人趴在地上,许拂衣隔着被褥骑在他身上,抬手就是一顿胖揍:“我给你脸了!给你脸了!一天天的心里没别的,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苍梧青野被他压的起不来身,而且是趴着,只能费力的转身去挡:“住手!许拂衣!你他妈……”
“闭嘴!”许拂衣一巴掌甩过去,恶狠狠的就开始骂:“下作!流氓!大白天的就犯浑,在朝堂上你是二皇子,回府了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是不是!”
苍梧青野又捂脑袋又去抵挡他的招式,嘴里骂骂咧咧的大喊:“草!薛离恨!薛离恨!”
“闭嘴!喊什么也没有用!”许拂衣打的有点儿累,扯了扯他的衣服后领,弯腰,一口就咬在他的后脖颈上!
苍梧青野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许拂衣!你别……”
许拂衣抬手对着他的侧脸给了一拳,苍梧青野瞬间就老实了。
许拂衣又咬,苍梧青野五指抓地,忍了半晌后实在没忍住:“许拂衣!你!弄!疼!我!了!”
许拂衣这才坐直了身子,擦擦嘴,看着身下被他折腾的不轻的苍梧青野歇了一会儿,而后又趴下去,贴着他的耳根问:“喜欢么?”
苍梧青野两眼一昏又一昏:“……什么?”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方才那样对你?”
苍梧青野完全不知道这问题该怎么回答,斟酌了须臾,实话实说:“许拂衣,你太粗鲁了。”
许拂衣险些失笑,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倒反天罡。
许拂衣轻声细语的在他耳边说:“粗鲁啊?我平日里骂了你多少次你不忘脑子里记,现在知道粗鲁是什么滋味儿了?”
苍梧青野噎声,他心想我粗鲁归粗鲁,拳头可从没这样实打实的落在你身上过。
“以后除非我想,否则你再冲动也给我忍住了!要不然,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许拂衣——阴!着!呢!”
说完,他凑近了在苍梧青野的耳根处亲了一口,然后就起身,佯装柔弱的走出去了。
“许拂衣!”苍梧青野趴在地上咬牙切齿:“你阴的没边儿了!许拂衣!”见许拂衣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苍梧青野一拳砸在地上,心中又是愤愤,又是无奈。
薛离恨站的远远的,方才屋里的动静,他是一点儿没听见,此时见许拂衣出来了,且脚步虚浮,忍不住就上前问:“许公子,你要上哪儿去?”
许拂衣对付他那是手拿把掐:“我去找贺琅雪,让她陪我一起去看大夫。”
“殿下怎么不陪你一起?”
许拂衣故技重施:“他生我气了。”
薛离恨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他在许拂衣身上吃过不少亏了,如今又听见这话,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干脆直接问道:“许拂衣,许秀才!你就跟我说句实话,我应不应当进屋去瞧瞧殿下?”
许拂衣难得对他实在了一次:“等我出府了你再去吧。”
薛离恨狐疑的问:“童叟无欺?”
许拂衣不装了,脸色也不白了,手也不扶腰了:“童叟无欺。”说完这四个字,他优哉游哉的就去找贺琅雪了。
薛离恨足足等了一刻钟才敢去敲门,房间内一直没有动静,薛离恨怕苍梧青野在屋里有什么不测,就直接推门闯进去了。
却见苍梧青野坐在地上倚着凭几,瞧那神色,有点儿……说不出的苍凉。
薛离恨心头惊了惊,问:“殿下?您怎么了?”
苍梧青野目色平静的转向他,半晌后,悠悠道:“你当初为什么偏偏把他掳回来?”
“啊?”薛离恨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说许秀才?因为就他最好抓啊。”
“是么?”苍梧青野居然开始怀疑这句话:“当初你抓他回营,他没闹腾么?”
薛离恨不知他又是哪儿不对劲了,只觉得他这样很瘆得慌:“好像……没有吧。殿下,您……怎么了?”
苍梧青野幽幽叹了口气:“孽缘啊……”
“谁啊?您和许公子?”
苍梧青野没说话。
薛离恨还以为他这话是来真的,就给他分忧:“正好他和贺琅雪出去了,您要是看他不顺眼,不行今晚就把府门锁了,给他俩关外边儿呗。”
苍梧青野心情复杂的看向薛离恨,那表情似是在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货手下。
薛离恨不知自己这招出的对还是不对,就与他大眼瞪小眼。
瞪了不知多久,苍梧青野低头、叹气、揉眉心:“你出去吧。”
薛离恨很是贴心的问了句:“那今晚府门落锁么?”
苍梧青野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府门哪一天不落锁了?”
“行,”薛离恨起身:“属下现在就去。”
“站住!”苍梧青野真是要气疯了,忍无可忍的大喊:“等许拂衣和贺琅雪回来再锁!要是真把他关外边儿,往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知不知道!”
怎么这么大火气?薛离恨不想留在这儿触霉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就这臭脾气,除了人家许拂衣,还有谁能受的了你!
自己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