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静静躺在木盒中的青铜钥匙,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顶端镶嵌的奇异石头内,星芒明灭,仿佛呼吸。而旁边羊皮纸上,那以血写就的威胁之言,尤其是下方那枚触目惊心的、属于云澜的手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赤芍的心口。
她捧着木盒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是真的?还是陷阱?如果是真,为何会用如此诡异、胁迫的方式送来?如果是假,这钥匙为何与公孙恒描述的“司南匙”如此吻合?云澜的手印又是从何而来?他明明在靖王府暖玉棺中昏迷不醒!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救云澜,是她不顾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可“独自前往”、“勿告他人”的条件,分明是针对她设下的致命圈套。对方不仅知道“司南匙”是关键,知道她与云澜的关系,甚至可能对她的行踪、对她的决心都了如指掌!
去,还是不去?
赤芍跌坐在榻边,紧紧攥着那块焦黑的羊皮纸,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手印上。指骨的形状,指纹的纹路……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云澜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手指。不会错,这绝对是他的!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如何能在胁迫下按下手印?除非……对方以某种残酷的方式刺激了他,或者,这手印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内衫。她猛地想起,云澜昏迷前,让她去西南寻找“血玉司南”。难道在那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遭不测,甚至可能留下了某种后手?这枚“司南匙”和这封威胁信,就是他后手中的一环?还是说,这是敌人利用云澜昏迷前可能留下的线索,布下的请君入瓮之局?
头脑中一片混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默念静玄师太传授的“清心咒”。冰凉的音节在脑海中流淌,稍稍压下了翻腾的心绪。她将青铜钥匙小心拿起,入手沉实冰凉。当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修习“清心咒”后初步能调动的灵力探入时,钥匙顶端的奇异石头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温和而坚韧的、与她怀中“寂魂铃”隐隐共鸣的灵机反馈回来。
这感觉……不似作伪。难道这真是“司南匙”?
赤芍又将木盒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钥匙和羊皮纸,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标记能指明来源。送东西的人丢下就走,显然是为了隐匿行踪。
怎么办?告诉世子?可信上明确威胁“勿告他人,否则尔师叔必死无疑”。她不敢赌。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送到靖王府门口,能拿到云澜的手印,其能量和手段远超想象。若因她告知世子而激怒对方,云澜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独自赴约?西市“胡记酒肆”,她知道那里,是胡商聚集、鱼龙混杂之地,天字丙号房……对方选在那里,显然是为了便于隐藏和动手。她孤身一人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且不说自身安危难保,就算对方真的信守承诺(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交换之后,他们就真会放过云澜吗?
两难!前所未有的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赤芍坐在榻上,如同石雕,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秋蕊:“姑娘,晚膳时辰到了,可要传饭?”
赤芍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必了,我不饿。秋蕊,我想一个人静静,若无要紧事,莫要来扰。”
“是,姑娘。”秋蕊的脚步声远去。
赤芍知道,自己不能再枯坐下去。她必须做出决定,也必须有所准备。她将青铜钥匙和羊皮纸仔细收好,藏于贴身处。然后,她坐到镜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
“清心咒”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一丝丝清凉的气息抚平着灵识的躁动。她闭上眼睛,尝试更深入地沟通怀中的“寂魂铃”。之前在地底石室,是“寂魂铃”自发护主。现在,她要主动去感应,去尝试引动那份力量。
心神沉静,意念集中于胸前那枚古朴的五铢钱。起初并无异样,只有冰凉坚硬的触感。但当她反复默念“清心咒”,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努力回忆着铃音清越、清光护体时的感觉时,渐渐地,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寂魂铃”深处传来。那感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带着安抚灵魂的宁静,也带着一丝坚韧的守护意志。
还不够。赤芍知道,仅凭这点微弱的感应,面对未知的凶险,远远不够。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她又在脑海中仔细回忆静玄师太传授的几式简单的防身术和应急的障眼法。虽然粗浅,但配合她对“寂魂铃”的初步感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争取一线生机。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赤芍吹熄了灯,和衣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她睁大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此去凶多吉少,但想到云澜苍白的面容,想到他灵识深处那句“等……我……”的嘱托,心中的恐惧便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压了下去。
至少,她要去确认,那手印是否真是新的,对方是否真的掌控着云澜的生死。至少,她要亲眼看看,那青铜钥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司南匙”。
就在她心绪翻腾,难以入眠之际,窗棂上传来极其轻微的“笃笃”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赤芍心中一凛,悄无声息地坐起,摸出枕下防身的短匕,屏息凝神。
片刻,窗纸被无声地润湿一小块,一根纤细的竹管探入,一缕极淡的、带着松柏清香的烟气飘入。赤芍立刻闭气,但已吸入一丝。烟气入体,并未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她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灵台一片清明。
这不是迷烟!是……
紧接着,一张折叠成方胜状的小纸条,从竹管中滑落,轻轻掉在窗下的桌上。
竹管迅速收回,窗外的气息也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赤芍等了几息,确认再无动静,才悄然下榻,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迹犹新,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疏离:
“匙有异,印为旧。子时西市,东南角第三盏气死风灯下有人接应。见机行事,勿露行藏。”没有落款。
但赤芍一眼就认出了这字迹——是萧煜!
世子!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威胁信和“司南匙”的存在,甚至还判断出钥匙有问题,手印是旧的!他安排了接应!他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在暗中布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震撼涌上心头。原来,一切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看似放任,实则掌控着一切。他让她独自赴约,却又在暗中布置了后手。这纸条,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他不会让她真的孤身犯险。
赤芍紧紧攥着纸条,心中五味杂陈。有被暗中保护的庆幸,有对萧煜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敬畏,也有对自己依旧被当作棋子的复杂感受。但无论如何,这让她独自赴约的决心,不再那么悲壮和绝望。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次日,赤芍如常起身,用过早膳,继续在静玄师太指导下修习“清心咒”,只是比往日更加沉默专注。午间,她去暖玉棺旁看望了云澜,为他擦拭了面颊,低声说了几句话,目光坚定。下午,她以静养为由,闭门不出,实则反复推演着晚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并尝试着更主动地引导“寂魂铃”的那一丝共鸣之力,虽然进展缓慢,但已能微微引动一丝清凉气息护住灵台。
夜幕终于降临。长安城灯火渐起,西市更是人声鼎沸,胡乐飘扬,酒香肉香混杂着各种香料的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展现着这座国际都市夜晚的喧嚣与活力。
赤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裙,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头发,脸上也稍微做了修饰,掩盖了过于出众的容颜。她将“寂魂铃”贴身藏好,又将那青铜钥匙和威胁信小心放入内袋,袖中暗藏短匕,怀里还揣了静玄师太给的几枚应急的烟雾丸和一小包迷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秦锐。在秋蕊送来晚膳后,她便吹熄了房中的灯,做出早已安歇的假象。然后,她悄悄推开后窗,身形灵活地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护卫,从一处少有人知的侧门离开了靖王府。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赤芍拉紧头巾,低着头,混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她心跳如擂鼓,掌心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纸条上的话:“匙有异,印为旧”、“东南角第三盏气死风灯下有人接应”、“见机行事,勿露行藏”。
西市大门在望,灯火通明,胡商叫卖声、驼铃声、各族语言交谈声混杂一片,热闹非凡。赤芍压了压头巾,随着人流走入市门。她没有立刻去寻找“胡记酒肆”,而是先朝着东南角走去。
东南角相对僻静一些,靠近堆放货物的棚区和几家经营皮货、染料的后铺,灯光也昏暗不少。几盏防风的“气死风灯”挂在屋檐下,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赤芍数到第三盏灯下,那里堆着几个空木箱,阴影浓重,空无一人。
她停下脚步,佯装整理头巾,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人来人往,但似乎并无特别关注此地之人。接应的人呢?还没到?还是隐藏在暗处?
就在她心中微疑时,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戴着破毡帽、弯腰驼背的老乞儿,哆哆嗦嗦地挪到那堆木箱旁,蜷缩着坐下,伸出脏兮兮的手,向着过往行人乞讨。他低着头,毡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赤芍心中一动,缓步走过去,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弯腰放入老乞儿面前的破碗中,低声道:“老丈,天寒地冻,买碗热汤喝吧。”
老乞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赤芍一眼,咧开没几颗牙的嘴,含糊道:“多谢小娘子好心……小老儿腿脚不便,能不能劳烦小娘子,去那边‘张记汤饼’铺,帮小老儿买两个胡饼来?热乎的……”他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
赤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位于两条小巷交叉口的一个小摊,挂着“张记”的幡子,灯光昏暗。她心中了然,这是接头的暗语。她点点头:“老丈稍等。”
她转身朝“张记”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暗中却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她能感觉到,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老乞儿看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走到“张记”摊前,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胡人老汉,正忙着在炉火上烤饼。赤芍要了两个胡饼,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着的、热乎乎的饼。就在她接过饼的瞬间,胡人老汉粗糙的手指飞快地在她掌心划了几下,写下两个字:“屋顶”。
赤芍心中一震,面不改色,道了声谢,拿着饼往回走。屋顶?接应的人在屋顶?
她回到老乞儿身边,将胡饼递给他。老乞儿千恩万谢地接过,缩回阴影里,不再看她。赤芍也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记忆中“胡记酒肆”的方向走去,但心神已经分出一丝,暗暗留意着两侧屋顶的动静。
“胡记酒肆”是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胡人酒肆,共有两层,楼下是喧嚣的大堂,售卖各种西域来的葡萄酒、三勒浆等,伴有胡姬歌舞;楼上则是相对安静的雅间。天字丙号房,就在二楼靠里的位置。
赤芍走到酒肆门口,扑面而来的暖气和浓烈的酒香、体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微微蹙眉。她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大堂内人声鼎沸,穿着各色胡服、汉装的酒客们高声谈笑,看着中央台子上几个戴着面纱、身着鲜艳舞裙、正随着急促鼓点旋转起舞的胡姬。跑堂的伙计端着酒菜,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朴素、低着头走进来的小女子。赤芍目光飞快地扫过大堂,然后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胡人壮汉,抱着胳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下楼的人。赤芍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天字丙号。”
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侧身让开,粗声粗气地道:“楼上左转到底。”
赤芍点点头,默默走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壮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转过楼梯拐角。
二楼果然安静许多,走廊里铺着陈旧但还算干净的地毯,两侧是一个个挂着木牌的雅间。天字甲、天字乙、天字丙……赤芍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脚步。门扉紧闭,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略显沙哑、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声音。
赤芍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把胡凳,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桌旁坐着一人,背对着门口,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连帽兜罩在头上,完全看不清身形面貌。
“东西带来了吗?”沙哑的声音问道,那人并未回头。
赤芍反手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立刻上前,手已悄然按住了袖中的短匕。“带来了。我师叔呢?”她声音平静,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窗户紧闭,没有其他出口,除了她和这个黑衣人,似乎没有第三人。
“先把东西放在桌上。”黑衣人命令道,依旧没有转身。
赤芍从怀中取出那个木盒,却没有放下,只是握在手中:“我要先确认我师叔的安全。否则,你永远别想拿到它。”
黑衣人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斗篷的遮掩下显得格外诡异:“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色。可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对着赤芍。
借着昏暗的灯光,赤芍看到,铜镜中映照出的,竟然是靖王府西暖阁内的景象!暖玉棺中,云澜依旧静静躺着,但棺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正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悬在云澜咽喉上方!
赤芍瞳孔骤缩,失声道:“你!”
“现在,可以把东西放下了吗?”黑衣人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数三声。一……”
赤芍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对方竟然能在守卫森严的靖王府内,在云澜身边布置人手!这怎么可能?!是王府内有内奸?还是对方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那镜中的景象是真是假?
“二……”黑衣人的声音冰冷无情。
赤芍脑中飞速旋转。世子纸条上写“匙有异,印为旧”,暗示钥匙可能是假的,对方可能在诈她。但镜中的景象……万一是真的呢?她不敢赌!
“等等!”赤芍咬牙,向前走了两步,将木盒放在方桌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边缘,“东西在这里。让你的人立刻离开我师叔身边!”
“三。”黑衣人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数出了最后一声。同时,镜中那黑色人影手中的匕首,向下压了一分,几乎触及云澜的皮肤!
“不要!”赤芍惊怒交加,下意识就想扑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突生!
赤芍身后紧闭的窗户猛地被人从外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矫健如猎豹般的黑色身影闪电般掠入,手中一道乌光直射黑衣人后心!同时,屋顶“咔嚓”一声破开一个大洞,另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凌空扑下,手中雪亮刀光斩向黑衣人头顶!
是接应的人!他们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黑衣人似乎早有防备,在窗户被撞开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险险避开了背后袭来的乌光(那是一支小巧的弩箭,深深钉入他刚才所坐的胡凳),同时斗篷一展,卷向头顶劈下的刀光!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黑衣人的斗篷之下,竟暗藏兵刃,格开了凌空一击。
而赤芍在黑衣人躲闪的瞬间,已抓起桌上的木盒,急速后退,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战团。她看得分明,那从窗户闯入的,正是秦锐!而从天而降的刀客,身形矫健,招式凌厉,赫然是韩栋!
世子果然安排了后手!而且是最得力的秦锐和韩栋亲自出手!
“速战速决!抓活的!”韩栋低喝一声,刀光如匹练,绵绵不绝地攻向黑衣人,将他牢牢缠住。秦锐则堵住了门口和窗户的退路,手中短弩蓄势待发,封死了黑衣人的闪避空间。
黑衣人武功不弱,尤其是在这狭小空间内,身法诡异,斗篷翻飞间,时而有暗器射出,时而以刁钻角度反击。但他显然没料到靖王府两大高手会同时出现在此,更没想到对方配合如此默契,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赤芍紧握木盒,紧张地看着战局。忽然,她注意到,那黑衣人虽然在激烈打斗,但他之前握着的那面铜镜,却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镜面朝上。而镜中映照的靖王府景象,竟然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有些模糊晃动,仿佛水波荡漾。
难道……这铜镜真的能实时映照远方景象?还是某种幻术?
就在她分神看向铜镜的刹那,那被韩栋逼到角落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猛地将手中兵刃掷向韩栋面门,同时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竟从韩栋刀光的缝隙中硬生生挤过,扑向地上的铜镜!
“他想毁镜!”秦锐厉喝,弩箭激射而出!
但黑衣人不避不闪,任凭弩箭射穿他的肩胛,一把抓起铜镜,然后狠狠朝着墙壁摔去!
“不要!”赤芍下意识惊呼,她还想弄清楚这镜子的玄虚!
“啪嚓!”铜镜撞在墙上,瞬间碎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然而,预想中镜子破碎的景象并未发生。那铜镜碎裂的瞬间,竟然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黑烟不仅遮挡视线,更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显然有毒!
“闭气!”韩栋急喝,屏住呼吸,刀光护住周身,同时扑向黑衣人方才所在的位置,却扑了个空!
秦锐也立刻闭气,短弩连发,射向黑烟中可能的方位,但只听到弩箭钉入墙壁的声音。
赤芍在铜镜碎裂的瞬间就依言闭气,但仍吸入了一丝毒烟,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连忙运转“清心咒”,那股清凉气息在体内流转,稍稍压下了不适。但视线被黑烟所阻,她只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黑烟中快速移动、交手。
“砰!”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追!”韩栋的声音带着怒气,似乎有人逃脱了。
黑烟渐渐被窗外的寒风吹散。赤芍咳嗽着,看清了屋内情形。韩栋持刀站在窗边,脸色阴沉,肩头衣物被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迹。秦锐守在门口,手臂也挂了彩。地上,躺着那个黑衣人,但斗篷掀开,露出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色青紫的胡人面孔,双目圆睁,口鼻流血,已然气绝身亡。他的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显然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自尽。
而之前被他抓在手中的铜镜碎片,散落一地,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铜镜碎片,分明是一些涂了反光涂料的薄琉璃片,夹杂着一些黑色粉末,此刻正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是假的!那镜子根本不能映照靖王府的景象,只是利用特殊角度和光线,配合药物制造的幻觉!那黑色人影和匕首,恐怕也是某种皮影戏般的把戏!
赤芍的心猛地一沉,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云澜安危的担忧——对方用假的景象骗她,那云澜在靖王府是否真的安全?
“赤芍姑娘,你没事吧?”秦锐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
赤芍摇摇头,强忍着眩晕感:“我没事。秦校尉,韩大人,你们怎么会……”
韩栋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一片“镜片”,在鼻尖嗅了嗅,皱眉道:“是‘幻琉璃’和‘**散’混合的玩意儿,西域传来的下九流手段,配合特定的光影角度,能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我们接到世子密令,暗中跟随保护姑娘。方才在楼下发现此人形迹可疑,便跟了上来,恰好听到屋内动静不对,便冲了进来。”
他看向赤芍手中的木盒:“东西可还在?”
赤芍将木盒递给韩栋。韩栋打开,仔细检查那枚青铜钥匙,又看了看那张羊皮纸,尤其是那枚手印,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一些无色液体滴在手印上。
液体与手印接触,并无变化。
“这是特制的显迹水,若是新按的、带有血气或汗液的手印,会变成蓝色。这个手印,毫无反应。”韩栋沉声道,“是旧的。很可能是在云老板昏迷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以特殊方法拓印或伪造的。至于这钥匙……”
他将钥匙拿到灯下仔细观看,又用手指摩挲顶端那块奇异石头,眉头越皱越紧:“形制确实与公孙大匠描述的‘司南匙’极为相似,这石头也非凡品,似乎有微弱灵机。但……”他猛地将钥匙往桌角轻轻一磕。
“叮”一声轻响,钥匙顶端那块“奇异石头”,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处,并无任何灵机散逸,反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如同普通石粉的质地!
“假的?!”赤芍失声。
“外面包裹了一层能散发微光的‘荧惑石粉’,内里却是普通石髓。”韩栋脸色难看,“做工精巧,几乎可以乱真,但终究是赝品。对方用假钥匙、旧手印、幻术镜子,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引你孤身前来,恐怕真正的目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与秦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惊怒之色!
“调虎离山!”秦锐低吼,“他们的目标,是王府!是云老板!”
赤芍浑身冰凉,猛地转身就想往外冲。
“姑娘且慢!”韩栋拦住她,语气急促但冷静,“对方处心积虑将我们引出王府,此刻府中守卫力量相对薄弱,正是他们动手的时机。但我们出来前,世子已有安排,府中另有布置。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走!”秦锐二话不说,当先跃出窗户。韩栋紧随其后。赤芍咬咬牙,也顾不上头晕,跟着翻出窗户,沿着屋顶,在秦锐和韩栋的接应下,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赤芍心中充满了懊悔、愤怒和深深的恐惧。她太大意了,太轻易就踏入了对方的圈套!如果因为她的擅自行动,导致云澜或王府有什么闪失……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尽全力,跟着前方两道矫健的身影,在长安城的屋顶上飞檐走壁,将西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希望,还来得及!
惊心骗局!
赤芍为救云澜,毅然赴西市之约,却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假钥匙、旧手印、幻术铜镜,环环相扣,只为调虎离山!
世子暗中布局,秦锐韩栋及时现身,却仍被对手以诡计逃脱,更惊觉对方真正目标竟是靖王府与云澜!赤芍追悔莫及,三人急速回援。
王府此刻是否已生变故?云澜安危如何?墨尘及其背后势力,到底在图谋什么?调虎离山之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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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伪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