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驿路惊魂

仲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厚重的车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尽枯叶,只剩下铁黑色的枝桠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远处秦岭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沉默而威严。

赤芍裹着一件厚实的靛蓝色棉斗篷,蜷缩在平稳行驶的马车角落里。车内燃着小小的暖炉,散发着木炭的气味,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虑。离开西南那个隐秘的山谷营地已有七日,他们日夜兼程,沿着金牛道北上,如今已过剑门,进入关中地界,距离长安越来越近。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地底封印“血玉司南”时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的损伤,加上一路颠簸劳顿,非短短数日能够恢复。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唯有那双眸子,经历过生死与绝境的淬炼,褪去了往日的懵懂,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重新变得冰凉沉寂的五铢钱,目光偶尔瞟向车厢另一侧,那个被秦锐(伤势已稳定)亲自看守着的紫檀木盒。

盒内,便是那枚被锦帕包裹、带着裂纹的“血玉司南”。自那日被萧煜收起后,便再未显露人前。但赤芍能感觉到,即便隔着木盒和锦帕,那东西依旧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阴冷邪气,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车队周围。尤其是入夜之后,那感觉尤为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觊觎着、跟随着。

车队规模不大,却极为精悍。除了赤芍、秦锐和阿木(伤势稍缓,但依旧虚弱)乘坐的这辆马车,前后各有四辆装载物资和伪装货物的辎车。护卫则是萧煜带来的那二十余名黑甲卫士,以及他从附近州府调来的五十名精锐府兵。所有人皆骑马,甲胄齐全,刀弓鲜明,行进间肃静无声,纪律严明。萧煜本人则大部分时间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背影挺拔,仿佛一杆刺破风雪的标枪。

他很少进入马车,与赤芍的交谈更是寥寥。只是每日扎营时,会让随行太医来为赤芍和阿木诊脉换药,询问状况。他的态度依旧温和有礼,但那种温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疏离和掌控一切的神秘。赤芍有太多疑问,关于那南诏贵族的羊皮纸,关于“墟眼”的诅咒,关于他真正的目的,但每每话到嘴边,看到萧煜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愿透露的凤目,便又咽了回去。

秦锐的疑虑似乎比她更深。伤势好转后,他变得更加沉默,时常握着那把短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队伍和周围的山林,如同警惕的头狼。他对萧煜保持着属下应有的恭敬,但赤芍能感觉到那份恭敬下紧绷的弦。阿木则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清醒,眼神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阿石下落的悲恸。

这日晌午,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驿亭稍作休整,给马匹喂水添料,众人就着热水啃些干粮。驿亭破旧,只有一对年老耳背的驿卒夫妇,提供些简单的饭食。风雪暂歇,阳光透过云层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赤芍被女侍卫搀扶着下车透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到萧煜独自站在驿亭外的石阶上,望着东北方向——那是长安的方向,手中似乎拿着那卷从南诏贵族尸体上得到的染血羊皮纸,正就着阳光仔细观看,眉头微蹙。

“殿下,”秦锐不知何时走到了萧煜身后,抱拳低声道,“前方三十里便是陈仓驿,今晚是否在那里歇宿?过了陈仓,再有两日便能抵达长安。”

萧煜没有回头,缓缓卷起羊皮纸,收入怀中,声音平淡:“陈仓驿……传令下去,今夜不在陈仓驿停留,全队加快脚程,务必在日落前穿过黑风峡,在峡口北侧的‘野狐坡’扎营。”

黑风峡?野狐坡?秦锐眉头一皱。黑风峡是秦岭北麓一处险峻的峡谷,两侧山高林密,道路狭窄,素有险地之名。野狐坡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之地。殿下为何要放弃安全的驿站,选择在那等险地扎营?

“殿下,黑风峡地势险要,易遭埋伏。且野狐坡荒凉,补给不便,是否……”秦锐试图劝阻。

“正因其险,才不易被料中。”萧煜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休整的队伍,最后落在赤芍身上一瞬,又移开,“有些人,等的就是我们在陈仓驿放松警惕。传令吧。”

秦锐心中一凛,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而去。他明白了萧煜的用意——这是在防备可能的截杀!对方会是谁?南诏的残余势力?“窥天阁”的漏网之鱼?还是……朝中其他不希望“血玉司南”或他们这些人回到长安的力量?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气氛顿时为之一紧。甲士们迅速结束休整,检查兵器马匹,无声地透出一股临战的肃杀。

未时初,车队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加快。马蹄踏碎积雪和冻土,扬起细细的雪尘。凛冽的寒风扑面,赤芍在马车中也能感受到那股急促与紧张。她抱紧了怀中的暖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申时三刻,黑风峡已然在望。

那果然是一处天险。两座黑黢黢的山峰如同巨门般对峙,中间只留下一条宽不过数丈的狭窄通道。山路盘旋向下,一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积雪和冰凌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被枯藤杂树掩盖的幽暗山谷。峡内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日,也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凛冽的山风在峡谷中穿行,发出呜呜的怪响,不愧“黑风”之名。

车队在峡口略微停顿。萧煜亲自带着几名亲卫,策马向前探查了一段,又抬头仔细看了看两侧山势和岩壁上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枯藤积雪,这才挥手示意车队入峡。

马蹄声和车轮压在冻土上的声响,在狭窄的峡谷中被放大、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握紧了兵器,警惕地注视着两侧的山崖和前方的弯道。赤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峡谷内阴影幢幢,怪石嶙峋,那些垂落的枯藤在风中晃动,仿佛无数择人而噬的鬼手。

秦锐持弩骑马护在赤芍的马车旁,目光如电,不断扫视。阿木也被安排在了车辕上,强打精神,手持一面圆盾。

车队平安无事地行进了约小半个时辰,已经深入峡谷腹地,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光亮。就在众人心中稍松一口气时——

“咔啦啦——!!!”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巨木断裂的声响,突然从车队后方、他们刚刚经过的一段崖壁上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山崩!小心落石!”后方传来府兵惊恐的呼喊!

只见后方数十丈外的崖壁上,大片积雪混合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瀑布般轰然塌落,瞬间将狭窄的通道堵死了大半!碎石烟尘弥漫,几辆走在最后的辎车被砸中,拉车的马匹惊嘶,队伍后段一阵混乱!

“敌袭!结阵!保护车驾!”秦锐的厉吼瞬间压过了混乱!

几乎在山崩发生的同时,异变接踵而至!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崖的阴影和乱石后暴起!数十支弩箭,如同密集的蝗群,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车队中段!目标明确——正是赤芍所在的马车,以及护卫在旁的秦锐、阿木,还有前方不远处的萧煜!

“笃笃笃!”弩箭深深钉入车厢木板、盾牌和冻土的声音令人牙酸!一匹拉车的骏马惨嘶着中箭倒地!两名府兵反应稍慢,被弩箭射中,惨叫着跌下马来!

“举盾!护住马车!”秦锐大吼,手中的圆盾舞成一片光影,将射向马车的几支弩箭磕飞。阿木也奋力举起盾牌,护住自己和车夫。黑甲卫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厚重的盾牌层层叠叠,将赤芍的马车和萧煜所在的前方护住,弩箭射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萧煜在弩箭袭来的瞬间,已然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如同一只敏捷的黑鹰,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一块巨石之后,避开了攒射。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冽地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第一波箭雨刚歇,两侧山崖上以及前方被落石堵塞的通道后方,猛地跃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皆身着灰白色的劲装,与雪地岩石颜色相近,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持制式横刀或短矛,行动迅捷无声,配合默契,甫一现身,便分成数股,如同狩猎的狼群,朝着车队猛扑下来!更有几人手持一种特制的、带有倒钩的飞爪,甩向崖壁,身形借力,竟然从陡峭的岩壁上直接滑降而下,直取车队核心!

是精心策划的伏击!利用山崩堵塞退路,弩箭压制,精锐死士近身突袭!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显然对地形和车队情况了如指掌!

“杀!”秦锐厉喝一声,丢掉已插满箭矢的圆盾,拔出腰间横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迎向一名扑来的灰衣人!刀光如雪,瞬间与对方战在一处!阿木也咬牙挺起一杆长枪,与另一名跳上马车的刺客厮杀起来。

黑甲卫士和府兵们怒吼着结阵抵抗。一时间,狭窄的峡谷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刺客身手极高,招招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府兵虽然勇悍,但骤然遇袭,又地形不利,瞬间便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萧煜依旧立于巨石之后,并未加入混战。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战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狭长、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他在观察,在等待。果然,在刺客们几乎全部投入战斗,与护卫们纠缠在一起时,峡谷上方,一处极为隐蔽的、被枯藤和冰挂掩盖的岩缝中,悄无声息地滑下了三道身影。

这三人与下方那些灰衣刺客装束截然不同。居中一人,身材高瘦,披着暗紫色的、带有兜帽的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左右两人,则穿着南诏武士常见的皮甲,但样式更加精美,胸口隐约可见山峰河流的徽记,手持弯刀,眼神凶悍。

紫袍人目光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被黑甲卫士死死护住的、赤芍所在的马车上,也落在了萧煜身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古怪的笑声,用的是一种腔调奇特的汉语:

“螭龙子……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料到我等在此设伏。可惜,今日这‘血眼核心’与那‘钥匙’,我都要带走。”

钥匙?赤芍在马车内听到这个词,心头一震。是指她?还是她身上的东西?

萧煜终于动了。他缓缓拔出鞘中长剑。剑身并非寻常的百炼精钢,而是一种黯淡的、近乎黑色的金属,唯有剑脊处,隐隐有一道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形似……螭龙。剑出鞘,并无龙吟虎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玉交击的颤音,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南诏‘紫蚺’祭司,还有……蒙舍诏的‘风羽卫’。”萧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此地是大唐,非尔等可以撒野之处。”

“大唐?”紫袍祭司嗤笑,“螭龙子,你莫要自欺欺人。这‘血眼’之力,本就源自西南,归于我主,方是正理。你李氏窃据中原,气运将衰。交出东西,或许可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身旁两名南诏“风羽卫”已然动了!身形如鬼魅,一左一右,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斩向萧煜!刀锋未至,腥风扑面,刀身上竟然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淬有剧毒!

萧煜眼神一冷,手中黑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点出!

“叮!叮!”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清脆鸣响!黑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两柄弯刀的刀尖之上!那两名风羽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迸裂,弯刀险些脱手!更让他们骇然的是,刀身上缠绕的黑气,在接触到那黑剑的瞬间,竟如同雪遇沸汤,嗤嗤作响,迅速消散!

“破邪剑?!”紫袍祭司惊疑出声。

萧煜不答,剑势展开。他的剑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古朴简洁,但每一剑都精准、迅疾、势大力沉,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诡异莫测的意境。剑身那道暗金螭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剑招游走。两名风羽卫也是高手,刀法诡谲狠辣,配合默契,但在萧煜的剑下,竟被完全压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紫袍祭司见势不妙,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刻满狰狞鬼面的黑色铜牌,对着萧煜一晃!

“嗷——!”

铜牌上黑气狂涌,瞬间化作三条碗口粗细、双目赤红的黑气巨蟒,张开獠牙利口,带着刺鼻的腥风,朝着萧煜噬咬而去!这黑气巨蟒并非实体,却凝若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邪术!

萧煜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黑剑挽了个剑花,暗金螭纹光芒微放,一剑平刺!剑尖毫无花巧地刺入正中那条黑气巨蟒的头颅!

“噗!”

仿佛刺破了一个装满污血的皮囊,黑气巨蟒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嘶,瞬间爆散成漫天黑烟!剑势不停,顺势横扫,又将另外两条黑气巨蟒拦腰斩断!黑烟四散,那面黑色铜牌“咔嚓”一声,裂成数片!

紫袍祭司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诡异青色刺青的脸,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看向萧煜手中黑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贪婪:“螭龙剑……果然是螭龙剑!袁天罡那老匹夫,竟将此剑传给了你李氏!”

螭龙剑?袁天罡所传?赤芍在马车缝隙中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世子手中这柄不起眼的黑剑,竟然有如此来历?

就在这时,下方战局也发生了变化。秦锐勇不可当,已手刃三名灰衣刺客,浑身浴血,状若疯虎。阿木也拼死刺倒一人。黑甲卫士们结成紧密的鸳鸯阵,死死抵住了刺客的冲击。但府兵伤亡惨重,已折损近半,防线岌岌可危。更麻烦的是,那紫袍祭司虽被萧煜所伤,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呜——呜呜——”

笛声尖锐刺耳,完全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笛声一起,峡谷两侧的山林和岩缝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无数黑点从雪下、石后涌出,朝着战场飞快爬来!是毒虫!蝎子、蜈蚣、色彩斑斓的蜘蛛……大大小小,种类繁多,如同黑色的潮水,看得人亡魂皆冒!

驭虫术!这祭司竟还精通此道!

毒虫潮水般涌向护卫们,虽然大多被盾牌和甲胄挡住,但总有缝隙可钻,不时有府兵或黑甲卫士被咬中,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发黑肿胀!阵型瞬间大乱!

“用火!快用火油和火把!”秦锐嘶声大吼。

几名黑甲卫士慌忙去取辎车上的火油罐,但刺客岂会给他们机会?攻势更猛!

紫袍祭司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笛声越发急促。更多的毒虫涌出,其中甚至混杂了一些体型较大、甲壳黝黑发亮的怪虫,口器狰狞,显然更具威胁。

眼看局势即将崩溃——

“叮铃铃……”

一阵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铃声,突然从赤芍所在的马车中响起!

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笛声、喊杀声和虫群的沙沙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是赤芍颈间的那枚五铢钱!在毒虫涌出、邪术笛声肆虐的刺激下,它再次自动悬浮而起,脱离了红绳,悬在赤芍身前!钱身上那个闭目的图案再次浮现,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随着它的微微震颤,那清越的铃声便扩散开来!

铃声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毒虫,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许多较小的毒虫直接掉头逃窜,稍大些的也焦躁不安,在原地打转,不敢再向前!笛声对它们的控制,竟被这奇异的铃声大幅削弱!

“什么?!”紫袍祭司笛声一乱,骇然望向马车,“闭目金钱?!守镜人的‘寂魂铃’?!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和杀意:“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主上要的‘钥匙’,就是她!”

他不再理会萧煜,身形如鬼魅般,亲自朝着马车扑来!那两名风羽卫也拼死缠住萧煜。

“保护赤芍姑娘!”秦锐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几名灰衣刺客死死缠住。

紫袍祭司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逼近马车,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抓向车厢帘幕!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枚“闭目金钱”和车内少女落入手中的情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车帘的刹那——

一道比夜色更沉、比寒冰更冷的剑光,如同自九幽升起,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点向了他的后心。

是萧煜。

不知何时,他已摆脱了那两名风羽卫的纠缠(两人已倒在血泊中),鬼魅般出现在了紫袍祭司身后。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手中螭龙剑上的暗金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

紫袍祭司感受到背后那致命冰冷的杀机,惊骇欲绝,强行扭身,将手中骨笛挡向剑尖。

“咔嚓!”

骨笛应声而碎。剑尖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溜暗红色的血花。

紫袍祭司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剑尖,又艰难地转头,看向身后神色冷峻的萧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你……你竟然……能御使……螭龙剑真正的……力量……”他嘶哑地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萧煜手腕一抖,长剑抽出,紫袍祭司的尸体软软倒地。他看也没看尸体一眼,目光扫向战场。

首领毙命,笛声停止,毒虫潮水般退去。剩下的灰衣刺客和南诏风羽卫见状,心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溃逃,很快消失在峡谷的阴影和山林中。黑甲卫士和残余府兵追杀一阵,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也未深追。

战斗,在突如其来的爆发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结束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尸体、鲜血,和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虫尸的怪味,在寒冷的峡谷中弥漫。

萧煜还剑入鞘,那道燃烧般的暗金纹路迅速黯淡下去。他轻轻咳了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但身形依旧挺直。他走到马车边。

赤芍已将那枚自动飞回的五铢钱重新握住,入手冰凉。她掀开车帘,与萧煜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明,但在那深处,赤芍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赤芍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锐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血污未干,急声道:“殿下,您没事吧?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萧煜点点头,看了一眼伤亡情况,沉声下令:“清理战场,将阵亡弟兄的遗体带走,伤员简单包扎,能动的立刻上马。毁掉辎重车辆,只带必需品。一炷香后,出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紫袍祭司的尸体,又望了一眼赤芍手中的五铢钱,最后投向峡谷北方,那隐约可见的出口光亮。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漫天卷地,仿佛要将这峡谷中的血腥与杀戮彻底掩埋。

归途血战!

黑风峡惊现南诏与神秘势力联合伏杀,目标直指赤芍与“血玉司南”!

世子萧煜展露真正实力,螭龙剑出,邪术祭司授首。

赤芍身世之谜再添线索,“闭目金钱”显威,被称作“守镜人寂魂铃”,她究竟是何身份?

激战过后,伤亡惨重,前路未卜。距离长安越近,杀机似乎越浓。云澜在长安的异变是否与此次袭击有关?

下章即将重返长安,等待他们的,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的阴谋与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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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驿路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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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后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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