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湿冷,死寂。
只有“青玉司南”幽微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不断向下延伸的天然石阶。石阶开凿在坚硬的岩层中,陡峭异常,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暗处摩擦蠕动的“沙沙”声,若有若无,从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秦锐背着昏迷的阿木在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谨慎。赤芍紧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冰冷的岩壁,一手小心地护着“青玉司南”,同时紧紧攥着怀中那枚重新变得冰凉的五铢钱。从“痋枢”铜棺下到这个未知的通道,已经下行了大半个时辰,周围除了岩石、水滴和那无孔不入的“沙沙”声,再无他物。袁天罡留下的“棺下之径,通阴河,达‘墟眼’”的警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秦校尉,”赤芍压低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听那声音……像不像是水声?还是……虫子?”
秦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是水声,很急。但水声中,确实混杂了别的东西。小心些,阴河之中,不知蕴养了多少污秽邪物。”
又向下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愈发清晰的、隆隆的水流轰鸣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河底淤泥和水生植物腐烂的腥气。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高耸的天然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在“青玉司南”的光芒下泛着油腻的幽光,水流湍急,撞击在两侧犬牙交错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暗河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河面上弥漫着浓郁不散的白雾,雾气在幽光中翻腾,仿佛有无数阴影在其中穿梭。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对岸的景象。
暗河对岸,并非岩壁,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崖壁”。那“崖壁”材质非金非石,在幽光下毫无反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而在“崖壁”的正中央,距离水面约十丈高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足有数十丈!凹陷内部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蜂巢又似无数眼睛堆叠般的复杂结构,在“青玉司南”光芒的极边缘映照下,那些“蜂巢”或“眼睛”的孔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明灭。
整个巨大的凹陷,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半睁半闭的、流淌着血泪的、漠然俯视着暗河与闯入者的、巨大无朋的眼睛!
“墟眼……”赤芍喃喃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几不可闻。这就是袁天罡警告的“墟眼”?师父地图上标注的“滇池之眼”?如此巨大,如此邪异,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要被吸入那无尽的黑暗与血光之中。
“看那里!”秦锐指向“墟眼”正下方的河岸。那里,靠近水边的黑色“崖壁”上,有一片区域的颜色略显不同,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上隐约有一些凸起的轮廓,像建筑,又像……祭坛?
“必须过去。”秦锐观察着汹涌的暗河,“水太急,不可能泅渡。找找有没有桥,或者……”他的目光沿着河岸搜寻。
赤芍也举着“青玉司南”照亮四周。突然,她发现在他们所在的平台下方,靠近水面的岩壁上,似乎固定着几条粗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一直延伸向对岸。是绳索?还是……
“秦校尉,下面好像有索桥!”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平台边缘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了一段,果然看到三条碗口粗细的黑色铁索,并行固定在两岸的岩体之中。铁索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黑色苔藓和水垢,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索桥没有木板,只有光秃秃的铁索,在下方奔涌河水的湿气和震动下,微微晃动着。
“是古滇人留下的铁索桥。”秦锐检查了一下铁索的固定处,还算牢固,“一次只能过一人,而且要万分小心。我先过,试探承重和对面情况。赤芍姑娘,你带着阿木和司南,等我信号再过来。”
赤芍看着那在幽暗水汽和轰鸣中微微荡漾、深不见底的下方,心脏狂跳,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秦锐将阿木小心地放在平台干燥处,深吸一口气,将长刀背在身后,双手抓住中间那条铁索,双脚分别踏在左右两根上,如同猿猴般,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对岸移动。他的身影很快没入河面的浓雾之中,只有铁索轻微的“嘎吱”声传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赤芍紧紧握着“青玉司南”,一边注意着昏迷的阿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尤其是下方墨黑的河水。那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似乎更清晰了些,仿佛就来自水面之下。
突然,对岸浓雾中,亮起了一点稳定的、有节奏晃动的光——是秦锐用火折子发出的安全信号!
赤芍精神一振。她看了看阿木,又看了看三条铁索,一咬牙,将“青玉司南”小心地含在口中(玉勺不大),然后费力地将阿木扶起,用一段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将他的手腕和自己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一个人过去,但绝不能将阿木留在这里。
“阿木,坚持住,我们过去。”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昏迷的阿木能否听见。
模仿着秦锐的动作,赤芍双手抓住中间铁索,双脚颤抖着踏上左右铁索。铁索冰冷湿滑,上面的苔藓几乎让她立刻滑倒!她拼命抓紧,稳住身形。下方河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水汽扑面,几乎让她窒息。她口中含着“青玉司南”,无法呼喊,只能死死盯着对岸那点微弱的光,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每走一步,铁索都在剧烈晃动。阿木身体的重量让她双臂酸痛欲裂。好几次,她脚下打滑,全靠手腕上绑着的布条和拼死抓握才没有掉下去。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水汽,浸透了她的衣衫。
就在她行至铁索中段,距离对岸和来路都同样遥远时,异变陡生!
下方墨黑的河水中,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数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猛地蹿出,带起腥臭的水花,直扑铁索上的赤芍和阿木!
那是一种赤芍从未见过的、介于鱼类和爬行动物之间的怪物!它们长约五六尺,身体覆盖着湿滑的黑色鳞甲,头部扁平,口器裂开至腮后,满口细密倒勾的利齿,在幽光下闪着寒光。最诡异的是它们腹部,竟长着数对如同蜈蚣般的短足,末端是锋利的勾爪!这些怪物跃出水面,短足上的勾爪猛地抓向铁索和赤芍的腿!
是水中的痋兽!被“墟眼”邪气侵染变异的生物!
赤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躲,但身在半空铁索之上,无处可避!一只怪物的勾爪已经擦过她的小腿,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另一只则直接扑向昏迷的阿木!
“不——!”赤芍心中尖叫,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她口中含着的“青玉司南”,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和主人强烈的求生意志,骤然光华大放!柔和青光瞬间转为刺目的、如同实质的青色光柱,以赤芍为中心爆发开来!
“嗤——!!!”
扑到近前的几只水痋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发出凄厉尖锐的嘶叫,它们湿滑的鳞甲上冒出阵阵青烟,仿佛被滚油泼中,纷纷痛苦地扭动着跌落下方的河水,溅起巨大的浪花。更多的水痋兽似乎对“青玉司南”的光芒极为畏惧,在周围水面下焦躁地游弋嘶鸣,却不敢再轻易跃出。
但这强光的爆发,对赤芍的负担也极大。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手脚发软,差点从铁索上滑落!口中的“青玉司南”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柔和光晕,而且比之前更加微弱!
“赤芍姑娘!坚持住!”对岸传来秦锐焦急的怒吼,紧接着是急促的破空声!几支短箭从对岸浓雾中射来,精准地将两只试图再次靠近的水痋兽钉入水中!
赤芍强忍眩晕和虚弱,咬紧牙关,借着秦锐的掩护,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阿木,一点点挪向对岸。最后几步,几乎是爬过去的。
当她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岩石地面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手腕和脚踝被铁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小腿的伤口也在渗血。阿木也重重摔在一旁,依旧昏迷。
秦锐迅速冲过来,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又警惕地看向河面。那些水痋兽在失去了“青玉司南”强光的刺激和同伴被射杀的震慑后,渐渐沉入水底,河面恢复汹涌,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并未消失。
“还能走吗?”秦锐将赤芍扶起,递过水囊。
赤芍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她点点头,看向秦锐。秦锐手臂和脸上也有几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我没事。阿木……”
“我先背他。你拿着司南,跟紧我。这里不宜久留。”秦锐重新背起阿木,手持短弩,示意赤芍跟上。
对岸的平台比他们过来的那边宽阔许多,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一直延伸到那巨大的“墟眼”之下。平台上,果然矗立着一些建筑遗迹。
那是几座用同样黑色石材垒砌的、形制古朴怪异的石屋和石台,风格与“痋枢”中的痋俑服饰所体现的古滇文化一脉相承,但更加粗犷原始。石屋大多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而在平台中央,最靠近“墟眼”下方的位置,则是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三层阶梯式圆形祭坛。
祭坛直径约三丈,每一层都刻满了那种扭曲的血眼图腾和繁复的痋术符文。在祭坛的最高层,并非供奉神像,而是竖立着一根高约一丈、通体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脸盆大小的石碗状结构。
而在那石碗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距离尚远,又有“墟眼”本身散发的微弱血光干扰,看不太真切。但赤芍怀中的“量天尺”,在踏上这平台后,就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和滚烫!她颈间的五铢钱,也再次变得灼热!就连手中光芒微弱的“青玉司南”,也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光晕不安地波动着,指向祭坛石柱的方向!
是“血玉司南”?!
赤芍的心脏狂跳起来。历经千辛万苦,穿越痋枢,渡过阴河,终于……找到了吗?
秦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祭坛石柱顶端,低声道:“小心。袁天罡警告‘若见血玉,勿触勿视,速离’。这东西邪门得很。”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了那悬浮之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与“青玉司南”形制相仿的玉勺。而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暗红色的“玉石”。玉石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而在玉石表面,天然生成(或后天形成)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扭曲蔓延,最终在玉石的核心,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令人望之目眩的图案——那是一只完全睁开的、瞳孔处是深邃黑暗漩涡的血眼!与“墟眼”的形态,与所有图腾上的血眼,一模一样,但更加凝聚,更加....具有活物的气息!
它静静地悬浮在石碗上空寸许,缓缓自转,每转一 圈,就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光晕扫过,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邪气就浓郁一分。而头顶那巨大的“墟眼”凹陷中流转的暗红光芒,似乎也与之隐隐呼应。
“这就是……血玉司南?”赤芍声音发干。这与她想象的、能救老板的“司南”完全不同!这分明是一件至邪至恶之物!是那“血眼”邪神力量的核心凝聚?
“恐怕是。”秦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东西在吸收地脉阴气,不,是在吸收这‘墟眼’中散发的邪能!它本身就是一个邪力源泉,或者说……一个信号接收和放大器!‘窥天阁’利用古物咒杀,恐怕根源的力量,就来自于此物!难怪袁天罡要留下‘瞑目印’和重重警告!”
“那……老板的昏迷,是不是也因为它?我们还能用它救老板吗?”赤芍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血玉司南”是这样的邪物,那它怎么可能化解老板体内的阴寒?
秦锐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青玉司南”和“量天尺”的靠近,那缓缓旋转的“血玉司南”突然停止了转动!它核心那只睁开的血眼图案,猛地“亮”了起来,射出两道凝练的、暗红色的光束,直直地照向赤芍和秦锐!
赤芍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充满恶念、疯狂、痛苦的嘶吼和画面强行塞入!她看到血海滔天,看到无数人在血眼中挣扎沉沦,看到古老的祭祀,看到大地开裂,邪气冲天……同时,一股阴冷狂暴的意念,顺着那红光,试图侵入她的脑海,操控她的身体!
“闭眼!别看它!”秦锐厉吼一声,猛地将赤芍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举起手中的“瞑目印”!黑印上的闭目异兽仿佛活了过来,印底符文流转,散发出一圈淡黑色的光罩,将两人一尸笼罩在内,勉强挡住了“血玉司南”血光的直接照射和精神侵蚀。
但“瞑目印”的光罩在血光冲击下剧烈波动,印身滚烫,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而“血玉司南”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散发光晕,而是将所有邪力集中,血光更加炽烈,冲击着黑色光罩!头顶“墟眼”中的暗红流光也加速旋转,仿佛在为其提供力量!
“这样下去不行!”秦锐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涔涔,“必须毁掉它,或者……再次封印它!”
毁掉?怎么毁?封印?拿什么封?
赤芍躲在秦锐身后,脑中急速飞转。老板的五铢钱曾震慑痋王,“青玉司南”能克制邪物,“瞑目印”可暂时封印血眼窥伺……袁天罡留下这些,难道就是为了此刻?
她猛地想起师父地图上,那个“痋枢”标记旁的两个小字——“痋枢”。枢,枢纽,关键。难道“痋枢”不仅仅是坟墓,也是封印“血玉司南”或者“墟眼”的一个关键节点?袁天罡的“瞑目印”需要放在“痋枢”入口才能开门,是否意味着,那里的布置,与这里的“血玉司南”是同一套封印体系的一部分?
而“青玉司南”与“血玉司南”属性相克,一正一邪,是否本就是一对,用来平衡?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赤芍心中升起。
“秦校尉!”她急促地说道,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把‘青玉司南’给我!还有‘瞑目印’!”
秦锐一愣,但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这个一路走来展现出非凡勇气和机缘的少女。他迅速将变得滚烫的“瞑目印”塞到赤芍手中,自己则全力维持光罩。
赤芍左手握住“青玉司南”,右手握住“瞑目印”。她能感觉到,两件器物一凉一热,属性迥异,但在她手中,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她脑海中回忆着“痋枢”铜棺上袁天罡的警告,回忆着五铢钱上闭目的图案,回忆着“青玉司南”安魂定魄的特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秦锐身后冲出,双手将“青玉司南”和“瞑目印”,一左一右,同时按向祭坛石柱的基座——那里,是无数血眼图腾和符文的汇聚点,也是整个祭坛能量流转的核心!
“以青玉之正,合瞑目之封,镇尔邪眼!”
她不知道咒语,只是凭着直觉和一股豁出去的信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的器物上,心中默念。
“嗡——!!!”
“青玉司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湛青光,柔和却坚韧,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石柱上那些血眼图腾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瞑目印”则黑光大盛,印底的符文脱离印身飞出,化作一个个黑色的、闭目的眼睛虚影,印向石柱和上方悬浮的“血玉司南”!
“血玉司南”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鸣响!它核心的血眼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青光和黑印的侵蚀。头顶“墟眼”中的暗红流光也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啊啊啊——!”赤芍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在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头痛欲裂,眼耳口鼻都渗出了鲜血!但她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焊在了石柱基座上,任凭那“血玉司南”的邪力和两件器物的反噬冲击着她的身体和灵魂!
秦锐看得目眦欲裂,但他此刻被“血玉司南”的余波和空间震动压制,无法靠近,只能拼命稳住身形,护住昏迷的阿木。
就在赤芍感觉自己即将崩溃,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和邪念吞噬的刹那——
她颈间的那枚五铢钱,再次自动飞起!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强光,而是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细流,顺着赤芍的手臂,流入了她双手紧握的“青玉司南”和“瞑目印”之中!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脆响,在狂暴的邪气与轰鸣中清晰地响起!
“青玉司南”的青光瞬间变得纯净浩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时光的沉淀!“瞑目印”的黑光则转化为深沉的、包容一切的玄色,那些闭目的眼睛虚影猛地睁开——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清澈的、映照万古的明镜之光!
青黑二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旋转的光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在悬浮的“血玉司南”之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血玉司南”核心那只睁开的血眼图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却贯穿整体的裂纹!其内部流动的血色和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滞!散发出的邪光瞬间黯淡大半!
整个“墟眼”凹陷中的暗红流光,也随之一滞,随即变得混乱不堪。
赤芍脱力地瘫软下去,被眼疾手快的秦锐一把扶住。她手中的“青玉司南”和“瞑目印”光芒收敛,恢复了原状,但“青玉司南”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瞑目印”则冰凉沉寂。那枚五铢钱,轻轻落回她掌心,钱身上的闭目图案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瞬,随即隐去。
祭坛石柱顶端,那“血玉司南”不再悬浮,而是“啪嗒”一声,掉落在石碗之中,静静躺着,邪光内敛,仿佛只是一块颜色奇特的玉石。只有核心血眼上的那道裂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地下空间的震动缓缓停止。“墟眼”中的光芒依旧在流转,但似乎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指引,变得散乱而无害。
成功了?至少暂时封印,或者重创了它?
赤芍浑身剧痛,精神萎靡,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虚脱般的轻松。
秦锐将她小心地放在阿木旁边,自己则强撑着,警惕地注视了祭坛和“血玉司南”许久,确认没有异动,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向赤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敬意。
“赤芍姑娘,你……”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刚才那惊心动魄、超越他理解的一幕。
赤芍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掉落在石碗中的“血玉司南”。它虽然被重创封印,但依旧在那里。师父要找的,老板需要的,真的是这个东西吗?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用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平台另一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步伐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甲片的摩擦声。
秦锐脸色大变,瞬间挡在赤芍和阿木身前,短弩抬起,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和阴影中,一队人影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精良的黑色鳞甲,腰佩横刀,手持劲弩,行动间肃杀凌厉,训练有素,远非雷豹手下那些黑衣人可比。人数足有二十余人。
而为首之人,并未穿甲,只着一身玄色绣金螭纹的箭袖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在“墟眼”残余的微光和手下火把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凤目深邃,正静静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赤芍,以及她手中那枚古朴的五铢钱,还有石碗中黯淡的“血玉司南”。
正是本应在长安靖王府中,深居简出的——
靖王世子,萧煜。
惊天逆转!
赤芍舍命封印“血玉司南”,五铢钱终极显威!
世子萧煜竟亲临西南,现身“墟眼”之下!他是何时到来?目的为何?是敌是友?
赤芍力竭被围,秦锐独木难支,面对世子带来的精锐甲士,他们又将如何应对?
被封印的“血玉司南”归属何方?
长安的云澜是否感应到西南剧变?
两条主线在此轰然交汇,终极谜底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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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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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阴河墟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