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玄武真形

时间仿佛被冻结的蜜蜡,凝滞、沉重、无声。

承运殿内,数百宾客如同精致的俑像,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表情凝固在惊愕、微笑或茫然的瞬间。舞姬扬起的彩袖悬在半空,乐师的手指按在静止的琴弦上,侍从托盘中的酒液表面不起一丝涟漪。连窗外透入的秋阳,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阴冷的灰白。

只有四个人,身处这诡异的静止之中,如同棋盘上最后活动的棋子。

戴青铜面具的“阁主”站在殿门光影交界处,青袍无风自动。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眼孔,落在萧煜身上,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回响:

“靖王世子……不,或许该称你一声,‘谛听之主’。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萧煜缓步从主宾席走下,踏上猩红的地毯。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嘴角依旧噙着那抹难以捉摸的浅笑:“‘阁主’大驾光临王叔寿宴,本王身为主人晚辈,岂有不迎之理?只是……”他目光扫过满殿凝固的宾客,“这般排场,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传出去,恐损我皇家体面。”

“体面?”“阁主”低笑一声,笑声中充满嘲讽,“李氏窃据天下,谈何体面?若非我‘窥天阁’暗中斡旋,平衡朝野,这煌煌大唐,早该如隋室一般,二世而亡了。”

“所以,‘阁主’自认是这大唐江山的暗中主宰?”萧煜在距离“阁主”三丈处停下脚步,与云澜、顾九卿形成一个隐约的三角站位,“以‘玄龟甲’窥测天机,以古物咒杀臣工,搅动朝局,甚至意图破除袁天师留下的封印,释放‘玄龟甲’全部威能……这便是你所谓的‘平衡朝野’?”

“袁天罡……”“阁主”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个迂腐的老东西!手握‘玄龟甲’这等可洞悉天命、制衡皇权的至宝,却只知愚忠,空守宝山!若非他设下封印,限制‘玄龟甲’之力,我又何需耗费数十年光阴,以血魂温养,徐徐图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幽暗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中,那片通体漆黑、内蕴血丝的“玄龟甲”缓缓浮现。龟甲表面的蝌蚪文如同活物般游动,中心那幅星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古老气息。

“看吧,”“阁主”的声音带着狂热,“这便是天命!隋文帝赐予袁天罡,本意便是以神物监察帝王,制衡皇权,防其暴虐昏聩!可袁天罡却将其封印,使其沦为寻常卜具!我‘窥天阁’历代先辈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收集冤魂厉魄,以心血浇灌,方令其重现昔日光辉!今日,便是封印破除,神物重光,天命重归我手之时!”

萧煜静静看着那悬浮的“玄龟甲”,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所以,你今日来,是要借这对汉玉珩,行那破除封印的最后一步?以‘至亲之血’,‘至怨之魂’,‘至纯之器’?”

“你果然知道了。”“阁主”目光扫向云澜,“是这位‘守镜人’的小家伙,从玉珩中看到的吧?守镜人一脉,自诩守护世间记忆,鉴照人心,实则不过是些不敢直面天命、龟缩一隅的懦夫!你师父没告诉你吗?你们这一脉的衰微,正是因为不敢动用‘镜’中真正的力量!”

云澜心头一震。“阁主”竟然知道“守镜人”!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守镜人”一脉颇为了解,甚至……有旧怨?

顾九卿横移半步,隐隐将云澜护在身后,手按刀柄,沉声道:“无论你如何巧言令色,谋杀朝廷命官,祸乱朝纲,其罪当诛!今日这魏王府内外,已被世子殿下布下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逃!”

“天罗地网?”“阁主”嗤笑,目光转向萧煜,“世子殿下,你当真以为,凭你手下那些‘谛听卫’,还有大理寺的几条杂鱼,就能拦住我?你可知,为何我能在这承运殿内,凝滞时空,定住这满殿生灵?”

萧煜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因为此地,本就是一处巨大的‘阵眼’!”“阁主”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大殿,“魏王府,乃前隋晋王杨昭府邸旧址!杨昭当年暴毙,怨气冲天,其地脉深处,早已被‘玄龟甲’的煞气浸透!而我‘窥天阁’数十代经营,在此地布下‘九幽凝魄阵’,以枉死朝臣之怨魂为基,以皇室贵胄之气血为引,一旦发动,便可短暂隔绝天地,自成领域!莫说区区谛听卫,便是千军万马,此刻也进不来这承运殿!”

他指向殿中那些凝固的宾客:“至于这些人……他们可都是上好的‘祭品’!尤其是魏王殿下,还有他那些皇室宗亲的宾客们……他们的血脉,可是破除封印最好的‘至亲之血’啊!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凝固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萧煜等他的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以王府为阵眼,以寿宴为诱饵,聚集皇室血脉,再以玉珩为钥,行破封之举。‘阁主’果然算无遗策。只是……”他顿了顿,凤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坐视你完成这一切?”

“你?”“阁主”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具后的目光变得幽深,“靖王世子,李煜(萧煜本名李煜,为避高宗李治讳,后改名),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暗中调查‘窥天阁’,与顾九卿、云澜联手,不就是为了今日,在我破封的关键时刻,坐收渔利,夺取‘玄龟甲’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青袍鼓荡,周身散发出阴冷强大的灵压:“刘秉死前留下的血书,‘小心世子’……你以为那是离间?不,那是警告!警告顾九卿,也警告云澜——你靖王世子,才是那个最想得到‘玄龟甲’,最想掌控天命的人!”

顾九卿心头剧震,猛地看向萧煜。云澜也瞳孔微缩,但神色相对平静。

萧煜面对这惊天的指控,却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哦?原来在‘阁主’眼中,本王竟是如此野心勃勃之辈。有趣。那么,依‘阁主’之见,本王现在该如何做?是与你联手,共分‘玄龟甲’之力?还是……现在就动手,从你手中抢过来?”

“你不敢。”“阁主”冷冷道,“‘九幽凝魄阵’已成,此地方圆百丈,皆在我掌控之中。你任何异动,我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爆阵中积蓄的怨魂煞气,将这满殿之人,连同你,尽数吞噬!届时,不仅魏王、太子(若在场)、诸多宗亲朝臣毙命,你靖王世子护驾不力、致使皇室蒙难的罪名,也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所以,‘阁主’是吃定本王了?”萧煜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看来,本王似乎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破封‘玄龟甲’,然后……听候发落?”

“你是个聪明人。”“阁主”语气稍缓,“世子殿下,其实我们未必是敌人。李氏气数将尽,天命当移。你若愿与我合作,待我重掌天命,拨乱反正,这天下……未尝不能有你一份。总好过你如今这般,身为皇子,却只能执掌暗卫,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萧煜沉默着,目光低垂,仿佛在认真思考“阁主”的提议。大殿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玄龟甲”散发出的幽暗光芒在缓缓脉动。

顾九卿的手心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萧煜,心中天人交战。若萧煜真与“阁主”合作,那他和云澜今日必死无疑。但若萧煜只是在虚与委蛇……

云澜的目光,却越过萧煜和“阁主”,投向了殿内主座上凝固的魏王李泰,以及他身侧、手腕戴着翡翠镯子的魏王妃。他的灵识在“九幽凝魄阵”的压制下难以离体,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那翡翠镯子内的血丝,此刻正与“玄龟甲”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而魏王妃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本人的挣扎。

就在这时,萧煜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莫测的笑容。

“阁主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本王自幼受皇伯父(太宗)教诲,深知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天命,从来不在龟甲,而在人心。江山,更非神物可予夺,乃万民之所系。”

“阁主”面具后的气息骤然一冷。

“至于这‘九幽凝魄阵’……”萧煜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形如眼瞳的黑色令牌——正是那枚“谛听令”!

“你以为,本王执掌‘谛听卫’三年,监察天下,会不知道魏王府下的蹊跷?会不知道你在此地经营数十年,布下大阵?”萧煜的声音转冷,带着凛然威严,“本王之所以容你至今,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引出多少魑魅魍魉,又能将这‘玄龟甲’,养到何种程度!”

话音未落,他掌心“谛听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并非“玄龟甲”的幽暗,而是纯粹、炽烈、充满煌煌正气的光芒!光芒中,那谛听兽首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轰——!!!”

整个承运殿剧烈震动!地面、梁柱、墙壁上,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与“阁主”之前激发的幽暗阵纹相互冲突、侵蚀、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你……你竟然在此地暗中布下了‘破邪金纹’?!”“阁主”又惊又怒,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这不可能!此阵需以皇室纯正血脉为引,以浩然正气为基,非帝王或太子不可布!你……”

“本王乃太宗嫡孙,陛下亲侄,血脉难道不纯正?”萧煜冷笑,手持“谛听令”,金光笼罩全身,仿佛神人降世,“至于浩然正气……‘阁主’,你以邪术害人,以怨魂布阵,早已堕入魔道,又岂知这世间,自有公道人心,自有天地正气!”

随着他的话语,殿内那些淡金色纹路光芒大盛,如同无数道锁链,缠绕向“阁主”和他掌心的“玄龟甲”!而被凝滞的时空,也开始出现松动,一些宾客的眼珠开始微微转动,脸上凝固的表情开始出现细微的抽搐。

“九幽凝魄阵”被压制了!

“好!好一个靖王世子!好一个‘谛听之主’!”“阁主”怒极反笑,面具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既如此,那便看看,是你的‘破邪金纹’厉害,还是我的‘玄龟甲’了得!”

他猛地将手中“玄龟甲”向上一抛!龟甲悬浮于他头顶三尺,幽光大放,表面蝌蚪文疯狂游动,中心星图急速旋转,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阴冷邪恶气息轰然爆发!无数道漆黑如墨的煞气从龟甲中涌出,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咆哮着扑向四面八方的金色纹路!

“咔啦啦啦——”

金色纹路与黑色煞气疯狂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刚刚有松动迹象的宾客,再次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萧煜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手中“谛听令”的光芒也波动了一下。显然,同时对抗“九幽凝魄阵”和全力发动的“玄龟甲”,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顾九卿!云澜!”萧煜低喝道,“阵法相持,我暂时压制住他!你们速去集雅堂,毁了那对玉珩!玉珩是破封之钥,也是此阵与‘玄龟甲’勾连的枢纽!毁掉玉珩,此阵威力自减大半!”

顾九卿毫不迟疑,对云澜道:“走!”

两人身形疾掠,冲向殿外。然而,“阁主”岂会让他们如愿?

“杜氏!”他厉喝一声。

一直静静站在宾客中、仿佛也被凝滞的郑国夫人杜氏,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她右手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啪”地碎裂,露出下面——另一只翠绿欲滴、内蕴血丝的翡翠镯子!而她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她根本没把镯子给魏王妃!魏王妃手上那只,是假的!她一直将真正的镯子隐藏在障眼法之下!

杜氏身形如鬼魅般飘出,瞬间拦在顾九卿和云澜面前。她脸上再无半分温婉,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疯狂。双腕上的翡翠镯子血丝狂舞,散发出强大的控魂之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精神尖刺,狠狠刺向二人脑海!

顾九卿只觉脑中剧痛,眼前发黑,动作顿时一滞。云澜早有防备,双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二人护住,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但杜氏的实力远超预料,光罩剧烈波动,云澜脸色又是一白。

“夫人交给我!”顾九卿强忍头痛,横刀出鞘,刀光如雪,斩向杜氏!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杜氏缠住。

杜氏冷笑,不闪不避,双腕一振,翡翠镯子中射出两道血线,如同活蛇,缠向顾九卿的刀锋和手腕!那血线散发着浓郁的怨念和腐蚀之力,顾九卿的刀锋与之接触,竟然发出“嗤嗤”声响,仿佛被酸液侵蚀!

云澜没有加入战团,他的目光越过缠斗的二人,望向集雅堂方向。他能感觉到,那里,那对玉珩正在“玄龟甲”的牵引下,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必须尽快阻止!

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那面得自张宅、已有一道裂纹的青铜透光镜。镜面对准杜氏,云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镜光,显!”

青铜镜骤然亮起,却不是之前那种炽白的光芒,而是一种清冷的、如月华般的银辉。银辉照射在杜氏身上,她周身缭绕的控魂血光顿时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而她腕上那对翡翠镯子,更是发出“吱吱”的尖叫,血丝的游动变得混乱不堪。

杜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攻势骤缓。顾九卿趁机一刀斩断缠绕的血线,刀锋顺势划过她的左肩!鲜血飞溅!

“啊——!”杜氏踉跄后退,怨毒地瞪了云澜一眼,猛地扯下右腕的翡翠镯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镯子碎裂,里面那缕血丝竟然化作一道猩红烟雾,尖叫着扑向云澜!那烟雾中,凝聚了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和杜氏自身的精血魂魄,是其最后的搏命一击!

云澜急忙将青铜镜挡在身前。红光撞在镜面上,发出“轰”的巨响!青铜镜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几乎要彻底碎裂!云澜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喷出一口鲜血,青铜镜脱手飞出。

“先生!”顾九卿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杜氏已然状若疯虎,不顾伤势,再次扑上,死死缠住他。

云澜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青铜镜虽然受损,但也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他看了一眼与杜氏激战的顾九卿,又看了一眼殿中与“玄龟甲”黑龙激烈对抗、金光已略显黯淡的萧煜,心知时间紧迫。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集雅堂方向,用尽力气疾奔而去。

殿中的对抗已到白热化。萧煜的“破邪金纹”与“阁主”的“玄龟甲”煞气疯狂对耗,整个承运殿摇摇欲坠。萧煜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消耗极大。而“阁主”似乎也不好受,操控“玄龟甲”的黑袍微微颤抖。

“世子殿下,你撑不了多久了!”“阁主”嘶声道,“待玉珩之力被‘玄龟甲’完全吸收,封印一破,便是你的死期!”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谛听令”。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殿内主座上,一直眼神空洞、如同傀儡的魏王妃王氏,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腕上那只假的翡翠镯子“啪”地炸裂,而她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我不能……不能害泰郎……不能害大家……”她颤抖着,看向头顶悬浮的、正不断抽取殿中宾客微弱生机的“玄龟甲”,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悔恨。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支晋国夫人所赐、被“夫人”杜氏下了“控魂咒”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妃!不要!”刚刚勉强压制住杜氏的顾九卿惊骇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金簪刺入心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绯色礼衣。魏王妃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惨笑,用最后的力气,看向“玄龟甲”,嘶声喊道:

“以我之血……破尔邪法!以我之魂……咒尔永堕!”

一股强烈无比的怨念、悔恨、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她本心的纯净愿力,混合着心头精血,化作一道凄艳的血色光芒,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玄龟甲”上!

“嗡——!!!”

“玄龟甲”剧烈震颤,表面的蝌蚪文瞬间混乱,旋转的星图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那血色光芒中,竟蕴含着一丝“至亲之血”(魏王正妃)和“至怨之魂”(被控制多年的怨愤)的特质,虽然微弱,但在此刻,却成了干扰“玄龟甲”的最不稳定因素!

“贱人!安敢坏我大事?!”“阁主”又惊又怒,分神操控“玄龟甲”,想要稳定其波动。

就这瞬息的分神,对萧煜来说,已足够!

他眼中精光爆射,手中“谛听令”的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阁主”胸口!同时,他左手飞快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猛地按向地面!

“地脉,起!”

“轰隆——!”

整个魏王府地下,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被惊醒了。那不是“阁主”的“九幽凝魄阵”,也不是萧煜的“破邪金纹”,而是……更古老、更厚重、更磅礴的力量!

长安城的地脉,被引动了!

“你……你竟敢引动长安地脉?!你疯了?!这会毁了半个长安城!” “阁主”骇然色变,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所以,”“阁主’,”萧煜嘴角溢血,笑容却冰冷而疯狂,“与本王一起,下地狱吧。”

金色光矛刺到!“阁主”厉吼一声,疯狂催动“玄龟甲”挡在身前。光矛与龟甲猛烈碰撞!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金黑两色光芒,席卷了整个承运殿!

殿内所有的金色纹路、黑色煞气,在这一刻,全部被引爆!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将凝固的时空彻底撕碎!

“噗——!”萧煜喷血倒飞出去。

“啊——!”“阁主”惨叫着,面具碎裂,露出半张苍老扭曲、布满诡异纹路的脸,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的“玄龟甲”也光芒黯淡,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顾九卿一刀斩下了杜氏的头颅!无头尸体倒地,腕上最后一枚翡翠镯子“咔嚓”碎裂。

而被能量风暴席卷的数百宾客,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齐刷刷软倒在地,生死不知。大殿梁柱断裂,瓦片如雨落下,烟尘弥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烟尘稍稍散去,顾九卿拄着刀,大口喘息,看向萧煜倒地的方向。萧煜躺在碎裂的地砖上,胸前一片血迹,气息微弱,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大殿穹顶破开的大洞,不知在想什么。

“阁主”踉跄着站起,半边脸鲜血淋漓,眼神疯狂,死死盯着不远处地上那枚光芒黯淡、静静躺着的“玄龟甲”。他想去捡,但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玄龟甲”旁边。

是云澜。

他不知何时,已从集雅堂返回。他手中空空如也,那对汉玉珩,似乎并未带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也受伤不轻。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枚“玄龟甲”。

入手冰凉刺骨,那浩瀚、混乱、邪恶的记忆与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将他吞噬。但这一次,云澜没有抵抗,也没有读取。他只是静静地握着它,感受着其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源自隋文帝、经袁天罡之手、又浸染了无数鲜血和怨念的……千年因果。

“守镜人……”“阁主”喘息着,死死盯着云澜,“把它……给我!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云澜抬起头,看向“阁主”,目光落在他那露出的半张脸上。虽然苍老扭曲,布满邪纹,但依稀能看出,与“玄龟甲”记忆中,隋文帝的容貌,有几分神似。

“原来如此……”云澜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袁天罡的后人。你是……隋室杨氏的后裔,对吧?是晋王杨昭的子嗣,还是……其他流落在外的血脉?难怪你能驱动‘玄龟甲’,难怪你如此执着于颠覆李唐。国仇家恨,加上对‘玄龟甲’力量的渴望,便是你‘窥天阁’存在的意义。”

“阁主”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是又如何?!杨广无道,李渊篡国!这天下,本就是我杨家的!李氏窃据神器,已历三世,气数当尽!我以‘玄龟甲’重掌天命,拨乱反正,有何不对?!”

“天命……”云澜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龟甲”,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这世间,哪有什么天命。有的,只是人心贪念,只是权力**,只是……一代又一代,重复不休的仇恨与杀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大殿,扫过生死不知的宾客,扫过重伤的萧煜和顾九卿,最后,再次落在“阁主”脸上。

“这‘玄龟甲’,这千年的恩怨,这无数的亡魂……该结束了。”

他双手握住“玄龟甲”,闭上双眼。一股与之前“守镜人”力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那不是读取记忆的灵识,也不是对抗邪气的法力,而是……一种仿佛源自亘古、与岁月同存的、寂灭与归墟的力量。

“你……你想干什么?!”“阁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云澜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玄龟甲”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心脏。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稳定。以他为中心,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黯淡,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形成。

“不——!!住手!你会毁了它!也会毁了你自己!住手!!” “阁主”疯狂地嘶吼着,想要扑上来,却被顾九卿死死拦住。

萧煜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云澜,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以我之身,承千年之怨。以我之魂,镇万古之邪。镜可鉴往,亦可……葬尘。”

云澜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攀升到顶点,然后——

轰然爆发!

无尽的白光,以他为中心,吞噬了一切。

惊天逆转!魏王妃以死破局,世子引动地脉玉石俱焚!“阁主”真身竟是隋室余孽!云澜最终选择以身镇邪——镜可鉴往,亦可葬尘!白光淹没一切,云澜生死成谜?长安地脉暴动,王府崩塌,这场浩劫如何收场?幸存的顾九卿和世子又将何去何从?求收藏,求评论,感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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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玄武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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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后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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