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晓对大姐二姐印象不深,二姐嫁人前后,正是她记事的年岁,那时她便觉得,世上没有比三姐更好看的人了。
“阿姐!”
她扑进江庭秋怀里:“你的衣服好好看,我也想穿啊……你的衣服让我穿吧?”
三姐笑:“天晓,你是男孩子,男孩不能穿这个颜色,黑的白的蓝的,什么颜色都可以,上面也可以绣花花草草,比我衣服上的更好看……”
她摇摇头:“可是阿姐……你的颜色更好看……”
三姐哭笑不得,揉着她的头:“这是女孩子穿的颜色…”
“这是什么颜色?”
“这是桃色啊。”
“阿姐,给我穿一穿?”
三姐无奈:“都说了,男子要穿男子该穿的衣裳,这是女子穿的颜色你不能穿,再说了,我比你大那么多,真把衣裳给你了,你都能当被子盖了,哪里能穿的上身?”
“哦……”
她如此想着,借着家中要做衣裳的好时候,满眼希冀看着娘:“阿娘阿娘,明年衣裳我要自己选,我想穿阿姐那种颜色的,那个好看!”
娘手指一顿:“那是你姐姐他们穿的,你不能穿,娘会给你挑其他颜色的,也很好看。”
“阿娘……”
“乖,听话。”娘将她搂进怀里:“你要是穿那个颜色的衣服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我要我要……”
“不行!”
“哇哇哇,我要!”
一哭二闹,娘没法子,便叫人给她做了一身。
她雀跃欢喜,穿着衣裳到狐朋狗友面前,却成了众矢之的,几人忍俊不禁……
“哇,江四,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了?你没衣服穿了吗?”
何勇接着道:“你要是没衣服穿的话,我家里有,你别穿这个了,怪难看的……”
“好了何二,她家比咱们家都有钱,怎么会没衣服穿?估计她是真喜欢这个呢?”
宋广川道:“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呀,你说是吧唐五?”
“行了行了。”
唐时年笑:“宋三,装认真先把嘴角压下去行不行?”
“我没笑…我很认真……”
“真的很难看吗?”
她有些失落,狐朋狗友们又笑起来:“其实也不难看。”
“对呀,就是你穿这个,我们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啊。”
“就是啊,好端端的,你穿这个做什么?像个女的……”
“哼!”
何甬道:“唉,别走啊别走啊,我们没笑你,就是单纯不习惯。”
宋广川道:“是啊,你以后要是想穿穿就是了。”
“哎,对了,我先学了两招,让我给你们瞧瞧。”
何勇走到旁边空地,双手叉腰:“我先给你们露一手,以后你们要是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我帮你们出头!”
唐时年笑着过去:“嘿嘿,咱们先来比一比,谁赢了谁以后就当出头人怎么样?”
“来啊,来啊!”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耍着不如三脚猫的功夫,没打两下,已然有些踉跄……
“你们这也不行吗?”
“那你呢?你学了吗?”
“我……”
江天晓有些心虚,梗着脖子:“我没学也打得过你们!”
于是,她被打倒在地,唐时年伸手拽她起来:“就这两脚,连他都打不过,还打我?还是回去多练练吧!”
“嘿,你什么意思?我可比你厉害多了。”何勇道:“来来来,咱们再来分个胜负!”
“不打了。”
唐时年摆手:“再打就有些太欺负你们了,我可比你们都大,要是传出去,我唐家五郎的名声就毁了。”
“你才比我们大几个月!”
何勇恨铁不成钢:“宋三,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又不会打架。”
“你…”何勇道:“咱们家里都有从军的,你家不让你学?”
“是我不想学。”
“为什么?”
“天天打杀有什么好?”
“什么打打杀杀啊,学了以后,别人要是敢欺负你,你才有本事打回去啊。”
“我又不跟人打架,再说了,要是有人欺负我的话,我大哥二哥一定会揍他们的。”
宋广川不以为意。
她频频点头:“可是何二说的好像也对呀,我回去也让我娘教我。”
“你娘哪里会啊?”
“那你们怎么学的?”
“当然是请人教呀…我哥会,我让我哥教我的。”
她有些无奈:“可是我没有哥啊,那怎么办……哼,我让我娘找别人教我!”
何勇看她神色,心中松了口气:“你能行吗…学的时候会很累,我现在马步都还扎不好呢,他在家的时候就踹我,还说我扎不好……狗东西!”
“哈哈哈哈……”江天晓收敛笑意:“本来还羡慕你的,现在不羡慕了,何伯干的好!”
一番玩闹过后,她转身带着张家兄妹离开,何勇临走时仰面朝天,哀叹一声:“休沐啊休沐,你为何如此短暂……”
“何二,明日早些来!”
“滚!”
她滚回家中,将那件桃色衣裳换下来,张瑶问:“你以后还穿不穿这件衣服了?”
“不了。”
他们也不算笑话,可她看着也很是不悦,不敢想哪日走在街上,撞见其他同龄人…
她忽然觉得这件桃色衣裳也不是那么好,没她之前穿的顺眼:“我暂时先不穿,把这件衣服放起来,以后再说。”
娘从小便教她,她与男子不同,让她解手时要避人,无论那人是亲是友,都要避着。
这两年家中为她请了夫子,何伯他们怕她一人学习过于无趣,于是各自送了人过来,与她一起念书,一起挨夫子的罚,日日打成一片。
娘曾说,她女扮男装是死罪,但当时情景不得不为,也是颇为无奈,待她年岁渐长,便会想法子让她金蝉脱壳。
“阿瑶,你说……你说我娘要是给我恢复了女儿身,我以后还能跟他们一块儿玩吗?”
“这,应该能吧……”
张瑶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你还是不要问我了,不过,夫人肯定是为了你好。”
“嗯……”
她感觉胸口闷得慌,张开双臂倒在床上,闭着眼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静默片刻后,她又坐起身往外走,张瑶赶忙跟上……
“学武?”
程风好很是诧异:“小四,你为什么要学武?”
“学武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打抱不平!”
江天晓如此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被打倒在地的狐朋狗友们起身,心服口服向她抱拳。
“娘你最好…”
“这……”
程风好些许犹豫,当年她只想让这孩子混着侯爵的身份为家里多捞些好处,来日年岁渐长不好打掩,便让她退居幕后,对外只道英年早逝……
“婆婆,好婆婆……”
江天晓眼巴巴望过来,卫嬷嬷哭笑不得:“夫人,要不就让小侯爷学吧,知道你是怕小侯爷辛苦,可你这不说话,小侯爷会误会的……”
“不会不会。”
江天晓扶摇直上,拽着她的手晃啊晃:“阿娘最好了,我就知道阿娘最好了,我的好阿娘好阿娘,我不怕辛苦!”
“哎呀……”
她缴械投降:“你这臭小子,这么小年纪嘴就这么甜,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
“没有,阿娘你教的很好,我只对你和姐姐们这样。”江天晓笑着:“其他人想都别想!”
“准了。"
“我就知道阿娘好!”
江天晓转好奇:“那阿娘你打算让谁来教我呢?”
“咱们宅里有人会,娘过两天给你挑个厉害的,让他教你,你好好学。”
“嗯嗯嗯。”计谋得逞的江天晓起身,装模作样行了个礼:“江某定不负娘亲所托!”
“你呀……”
“娘,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让他们两个也一起学吧,他们是要保护我的,要是比我还差劲,那怎么保护我?"江天晓理直气壮。
程风好无奈,只得缴械投降:“行行行,都依你了。”
“多谢阿娘!”
……
此后,江天晓几人每日都要抽出时间跟着武先生练,尤其休沐日,更是苦不堪言。
“阿姐?”每当三姐领着人过来,江天晓立马原形毕露:“天啊,你终于来了。”
三姐道:“你看你,人家教你习武又不是不让你休息,你这样多让人误会?”
几人开始分茶点,她顺手拿起一块:“不管不管,就是要姐来送吃的。”
“以后可能不来送了。”
她没有答,三姐接着道:“你忘了?我之前已经定亲了,阿娘说下个月成婚。”
“哦。”
她将手中吃剩一块的糕点放下,顿了顿才道:“那,你以后也要像大姐二姐她们那样,不怎么回来了吗?”
“是啊,嫁了人,就没那么多时间回来了。”三姐摸摸她的头:“以后你要懂事,少惹娘生气,要是让我知道了,以后就不理你了……”
“行了我知道,我哪敢啊。”她问:“不过家里越来越冷清了,娘有的时候很忙,我有点不习惯…怎么办?”
“你还有很多朋友。”三姐又递给他一块糕点:“好吧,三节以后尽量多回来。”
“娘说,她们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她半信半疑,转而疑惑:“阿姐,为什么去别人家了,就不能经常回来了?”
“因为那是新家,家里有很多事情,所以走不开。”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忙?”
三姐有些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呀,那就是自己家。”
“我说的是这里。”
“这里不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三姐若有所思:“反正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咱们这边这里叫娘家,我去那边叫夫家。”
“那为什么不在这儿呢?”他看着三姐的眼睛:“咱们家又不缺钱,要不你别嫁了吧。”
三姐谆谆教诲:“女子长大后都是要嫁人的,这是规矩,你在这里说两句也到罢了,都是自己人,在外面别乱说,知道吗?要不然会出事的。”
她不懂,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