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夜发烧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陆昭屿被雷声惊醒时,墙上的夜光钟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窗外电光一闪,紧接着是轰隆的雷鸣,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小石子。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听了几秒。除了雨声雷声,还有一个声音——很轻的,压抑的咳嗽声,从客房传来。

谢燃在咳嗽。

陆昭屿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客房门口。门缝下没有光,但咳嗽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轻微的、像是压抑疼痛的吸气声。

他抬手敲门:“谢燃?”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含糊的声音:“……没事。”

声音不对劲,沙哑,虚弱。陆昭屿推开门——门没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轮廓。谢燃蜷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但还在微微发抖。陆昭屿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床头灯亮起。

谢燃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他半睁着眼睛,看见陆昭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吵醒你了?”

陆昭屿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陆昭屿收回手,“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上……就有点不舒服。”谢燃的声音很哑,“以为睡一觉就好……”

“温度计在哪?”

“书包侧袋……”

陆昭屿转身去客厅,从谢燃的书包里翻出电子体温计,又去厨房倒温水。回到房间时,谢燃正试图坐起来,但手臂发软,差点栽下床。

“别动。”陆昭屿按住他,把体温计递到他嘴边,“含住。”

谢燃乖乖照做,眼睛半闭着,睫毛因为发烧而轻微颤抖。陆昭屿坐在床边,看着体温计的数字跳动:38.7℃。

“要去医院吗?”陆昭屿问。

“不去……”谢燃摇头,体温计差点掉出来,“就是感冒,睡一觉就好……”

“38.7度不是普通感冒。”陆昭屿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读数,眉头皱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浑身酸……”谢燃的声音越来越小,“冷……”

陆昭屿起身去自己房间,抱来一床厚被子,盖在谢燃身上。然后去卫生间,打湿毛巾,敷在谢燃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谢燃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昭屿……”他闭着眼睛,含糊地说,“你真好……”

“别说话,休息。”陆昭屿坐在床边,看着谢燃烧红的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焦虑。他很少焦虑,但此刻,看着谢燃虚弱的样子,他感到一种清晰的、无法用逻辑平复的不安。

窗外雷声滚滚,雨越下越大。陆昭屿每隔十分钟就换一次毛巾,偶尔用手背试探谢燃额头的温度——依然烫手。

“水……”谢燃迷迷糊糊地说。

陆昭屿扶他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谢燃喝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水洒在睡衣上。陆昭屿放下杯子,用毛巾擦干他胸前的衣服,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抱歉……”谢燃闭着眼睛,“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陆昭屿重新扶他躺下,发现谢燃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要换衣服吗?”

“……嗯。”

陆昭屿去衣柜找来干净的T恤,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能自己换吗?”

谢燃勉强睁开眼,看着陆昭屿手里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虚软无力的手臂,苦笑着摇头:“可能……不行。”

陆昭屿深吸一口气:“我帮你。”

他掀开被子,小心地扶起谢燃,帮他脱下湿透的睡衣。灯光下,谢燃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很瘦,能看到肋骨的轮廓,皮肤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左肩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陆昭屿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帮谢燃套上干爽的T恤。整个过程他都尽量保持动作轻柔、迅速,但手指偶尔碰到谢燃发烫的皮肤时,还是会不自觉地颤抖。

“好了。”陆昭屿重新给他盖好被子,“睡吧。”

谢燃却抓住他的手腕——手心滚烫,力道却很轻:“别走……”

陆昭屿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几秒,在床边坐下:“我不走。”

谢燃这才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但他的呼吸很重,眉头紧蹙,显然很不舒服。陆昭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生病的人最脆弱,也最真实。

此刻的谢燃,卸下了所有防备,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不适和依赖。

“陆昭屿……”谢燃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嗯?”

“我姐……以前也会这样照顾我……”他说,眼睛依然闭着,“每次我发烧,她就不睡觉,整晚陪着我……”

陆昭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谢燃的手——那只没有抓住他的手。

“她说……她说生病的时候不能一个人……”谢燃的声音开始哽咽,“她说……她会一直陪着我……”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汗水里。陆昭屿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动作轻柔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后来她走了……”谢燃的声音破碎了,“我发烧……就一个人……好冷……”

陆昭屿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看着谢燃苍白的脸,看着那些无声滑落的眼泪,忽然明白了什么——谢燃的发烧,不止是身体的病,更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的爆发。

“谢燃。”陆昭屿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姐姐没有食言。”

谢燃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可能不在你身边了,”陆昭屿握紧他的手,“但她留给你的那些东西——那些回忆,那些爱,那些教过你的曲子——一直都在。”

谢燃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回握住陆昭屿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窗外雷声渐远,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床头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这个深夜里,划出一小片安宁的空间。

陆昭屿就这样坐着,握着谢燃的手,看着他慢慢平静下来,呼吸逐渐均匀。烧似乎退了一点,额头没那么烫了。

“陆昭屿……”谢燃又开口,这次声音清醒了些。

“嗯?”

“你手好凉……舒服……”

陆昭屿轻轻弯了弯嘴角:“那就握着。”

谢燃真的握着,手指穿过陆昭屿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手心滚烫,陆昭屿的手心微凉,两种温度交融,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你说……”谢燃闭着眼睛,“平行宇宙里……我姐看到我现在这样……会开心吗?”

陆昭屿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她最想看到的,”陆昭屿说,“就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也能好好照顾你。”

谢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他笑了。很轻的笑,带着泪,却真实。

“陆昭屿,”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你也是。”

“但我喜欢你这个怪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陆昭屿听清了每一个字。他看着谢燃闭着眼睛的侧脸,看着那些还未干涸的泪痕,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睡吧。”陆昭屿说,“我在这里。”

“一直?”

“今晚一直。”

谢燃满足地叹了口气,握紧陆昭屿的手,终于沉沉睡去。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像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

陆昭屿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雨停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燃的烧在黎明时分终于退了。陆昭屿最后一次试他额头温度时,谢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昭屿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一夜没睡?”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多了。

“我不困。”陆昭屿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燃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陪了我一夜?”

“嗯。”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住陆昭屿的手,把脸埋进枕头里。陆昭屿能感觉到,他在哭——无声地哭,肩膀微微颤抖。

陆昭屿没有动,只是任由他握着,任由他哭。他知道,有些眼泪积压了太久,需要流出来。

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陆昭屿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谢燃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那首曲子。

《昭屿》。

树叶缝隙间的阳光。

也许,他就是谢燃生命里,那一道穿过缝隙照进来的光。

而谢燃,又何尝不是他完美秩序世界里,那道温暖而不规则的光?

“谢燃。”陆昭屿开口。

“嗯?”

“以后发烧,不要一个人硬撑。”

谢燃抬起头,眼睛红肿,但亮晶晶的:“那你会在吗?”

陆昭屿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然后点头:“会。”

“一直?”

“一直。”

谢燃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他松开陆昭屿的手,揉了揉眼睛:“我饿了。”

“我去做粥。”陆昭屿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你再睡一会儿。”

“陆昭屿。”

陆昭屿回头。

谢燃看着他,晨光中,他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明亮。

“谢谢。”他说,“真的。”

陆昭屿轻轻眨了眨眼,左颊那个极浅的梨涡浮现:“不客气。”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厨房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案板、锅具,和他一夜未眠却异常清醒的脸。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米香弥漫开来。陆昭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雨夜虽然漫长,但值得。

因为有些关系,会在脆弱时变得更加坚固。

有些感情,会在黑夜里悄然生长。

而有些话,即使不说出口,也已经写在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首名为《昭屿》的曲子里。

陆昭屿轻轻弯起嘴角,转身去拿碗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小情侣幸福吧!谢燃的书包会携带一个温度计是因为他身体很脆弱喔,免疫力较低,再加上他们那边天气多变,所以很容易生病的! 可怜我们燃燃 小昭就这么照顾老婆(勾引老婆的手段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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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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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光引火
连载中晴时不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