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半盏”二字出现在眼前。
我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直到被服务生带到卡座坐下，我才忽然紧张起来，声音放得又轻又拘谨：
“你们这里……小宇在吗？我想让他过来陪我。”
“好的，您稍等，我去看看他是否有空。”服务生语气专业，不带多余情绪。
没过一会儿，他回来：“小宇正在忙，您需要等吗？”
“要很久吗？”
“不会，大概再半小时就结束了，是两位年轻女生，酒量一般。”
我心里莫名一酸，有点不是滋味。
大堂看不见包间，两个女生……
“需要先给您安排其他人吗？”
“不用，我等他。”
“好的，那您现在需要喝点什么吗？”
“特调莫吉托。”
“需要来点小吃吗？”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没心思管这些：“爆米花就好。”
我不在乎花多少钱，只想和他好好说说话。
就在我等得有些发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松坚。”我脱口喊他。
“我是小宇，您别叫错了。”他声音平静，提醒我这是在上班。
我“哦”了一声，抬眼看向他。
头发明显打理过，却不显油腻，很衬他清瘦的脸型。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衫，身形线条干净利落。
我目光一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一晚的画面，瞬间恍了神。
“今晚想喝点什么吗？”他先开口，语气自然，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我。
我差点脱口而出“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来”，可理智还在，知道那只是新闻里的夸张场面，只能沉声道：“有什么推荐？”
“您喜欢什么口味？”
“我……你还不知道吗？”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瞪了他一眼，明知道自己这双笑眼没什么威慑力。
“这里酒的种类很多，要不试试新鲜的？”
“那就来烈的。”我抬眼看向他，“一起喝。”
我就是想看看，今天到底谁先撑不住。
“好，您稍等。”
小宇转身走向吧台，很快端着托盘回来，把六个小型一口杯整齐摆在桌上。酒液分三层，底层深咖、中层奶白、上层透明，在昏暗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拿出打火机，在杯口一点，一圈淡蓝色小火苗轻轻升起。
他没说话，把一杯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可以喝。
我看着火苗，又看看他，一时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轻轻吹灭我面前杯子里的火，再次伸手示意。
我举起杯子，一口干了。不辣，反而带着甜香，顺滑地滑进喉咙。
他一直静静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嗯，不错。”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他嘴角轻轻一勾，也拿起一杯，干净利落地喝完。
“继续？”我带着一点挑衅看向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示意。
“这回我来点。”我看向他手里的打火机。
他递给我。我拿起一杯，咔哒一声打着火，差点烧到手指，慌忙稳住。
火焰在杯口静静燃烧，淡蓝幽微。
他拿过我手里的打火机，也点燃了自己面前那杯：“这杯等火灭了再喝。”
“好。”
我们就那样看着两簇小火苗轻轻跳动。
周围的音乐、人声好像都远了，只剩下眼前这一点蓝火，和身边这个人。
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可该问的话，还是堵在胸口。
酒精一点点往上涌，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我可以……带你走吗？”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对自己很失望。明明有一大堆正经话想问，偏偏先问了这个。
“不可以。”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跟男客人过夜。”
我刚下意识想说“谢谢你还专门解释”，又猛地反应过来，追着问：
“那……女的就可以？”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又轻轻勾了下嘴角。
我心里一堵，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你真的堕落了，乔炎。
“我等你下班，带你走，没人会知道。”我声音放低，“我可以付双倍，三倍。”
酒劲儿上来，我已经顾不上话经不经过大脑。
他依旧没说话。
“你说句话行不行，我是付费的客人。”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你平时就这么沉默？还有人点你？”
“还喝吗？”他只问。
我气笑了。
合着咱俩是在这儿兄弟拼酒是吧？
又是我把好好的谈心局，搞成这样了？
“喝！我又没醉。”说完我就有点悔——说这话的人，通常都已经醉了。
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心里又痒又气。
真想那天晚上，吻得再狠一点。
六杯很快喝完，一人三杯。
烈酒的后劲开始往上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我还是强装镇定，不敢说话，怕他听出我已经醉了。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他忽然从对面，坐到了我身边。
距离一下子拉近，我呼吸一乱：“什么？”
“我喜欢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醉幻听了，想让他再说一遍。
可他紧接着就说：
“但我跟你说过了，我没资格。你真的听不懂吗？”
“你配不上我？不至于吧？”我混乱地猜，“因为我家境比你好？比你有钱？比你好找工作？因为……”
“不是。”
“那别又是什么……杀死萤火虫的忏悔。”我头昏得厉害。
“因为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我。”
“不是我想的？”
我气得想骂街。没喝酒的时候你不聊，偏偏等我醉了，才说这些绕来绕去的话。
“那你能不能喜欢我？”酒精冲垮了所有矜持，我声音近乎哀求，“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我下意识凑过去，想吻他。
他轻轻偏过头，避开了。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