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混乱过后,药物带来的燥热与慌乱渐渐平复,松坚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终于睡熟了。
我在他身边轻轻躺下,凑近一点,偷偷低声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你还没睡着啊?为了等这句话吗?”
“睡吧。”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多余的回应。
我心里轻轻一沉,却也不敢再多问,只担心他身体还没恢复,没多久也跟着沉沉睡去。
早上八点,闹铃刺耳地响起。
我才猛地想起——九点有课。
我皱着眉爬起来关掉闹钟,一转头,正好对上松坚睁开的眼睛。
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你……还记得多少?”我轻声问。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有点不自在。
“昨天那句‘我喜欢你’,你要记住。”我故意轻轻逗他,“还有你说的,你也喜欢我。”
松坚猛地掀开被子,一脸震惊:“我说了喜欢你?”
“当然,说了好多次,怎么,想不认账?”我忍不住笑。
他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忆:“有吗……”
“现在说也不晚。”我撑着头看他。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我其实……没有资格。”
我一愣,没听懂:“啊?”
“先去上课吧,要来不及了。”他避开我的目光,翻身起床。
“你这个时候只想上课?”
“不然呢?”
“不然……你不觉得,我们该把话说清楚吗?”
或者帮我一下,咳咳。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只催促:“快穿衣服。”
我们在酒店匆匆吃了早餐,一起骑车回学校。
并肩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向身边的松坚。
——现在的他,应该算是我的人了吧。
可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我爸那边和谭阿姨的合作最终没成,谭阿姨对他冷淡了不少,他也没多问我那晚的事。
从小他就忙,三天两头见不到人,我妈也一样。
我总是一个人。
奶奶对我很好,可我还是会羡慕别人家阖家团圆的样子。
不记得什么时候起,每当我孤单、不开心的时候,松坚就会来找我。
我清楚记得第一次看见萤火虫的场景。
那是个闷热的夏夜,他满头大汗地跑来,偷偷带我溜出家门,说要带我去一个神奇的地方。
沿着还没盖起楼房的田埂,我们走到一片小树林。
他忽然捂住我的眼睛:“不许看。”
我乖乖跟着他走,直到他轻声说:“到了。”
他拿开挡住我眼睛的手,一边跺脚,一边轻轻挥舞双臂。
刹那间,我眼前猛地一亮——
无数点黄绿色的光从草丛里飞起,像星星落进人间,在我身边盘旋环绕。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捂住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美吧?”
“好美啊……”
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肩靠着肩,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点。
“还有更好的。”他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编织袋,挥手将那些光亮一只只拢进去。
袋子一点点变得明亮,像装了一整袋星光。
那是我整个童年格外开心的一个夜晚。
后来很多个不开心的夜里,我们都会偷偷跑出去,抓一袋萤火虫,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看着。
萤火虫只在夏天出现,所以我格外喜欢夏天,连名字、生日都落在夏天。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傻。”
松坚的声音把我拉回课堂。
我连忙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来上课挺好的。”
老师在讲台上语调平缓地讲课,我笔记落下一大截,可一点都不慌。
反正有松坚在,他永远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我看向身边的人,他脸色还算平静,我稍稍放心:“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不用,多喝点水就好。”
“那你之后……那份工作。”我迟疑着开口。
“我没打算停。”
我猛地一惊:“你还要回去?你疯了?”
“我会小心,离手的酒绝不碰。”
“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你很缺钱吗?”
他沉默一秒,只简单一个字:
“是。”
我心口一紧:“缺多少?”
“你不问我为什么缺钱吗?”
“我……”我想说“够哥们就不问”,可昨天那些画面猛地冲进脑子里,我们早就不只是哥们了。
“你想说什么?”松坚眯起眼。
“没什么。”我慌忙别开脸,“你再去那种地方,我就去班主任那儿揭发你。”
他嗤笑一声:“够狠。”
上课铃响,他瞥了我一眼,径直走进教室。
我翻开课本,才发现这节不是工程制图,是工程造价。
我随便听着,可满脑子,全是前一晚的画面。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更让我难受的是,从那天之后,松坚对我越来越冷淡。
像天气一点点转凉,他对我的态度,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开始忍不住反思:
那天,我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我救了他,他不该感激吗?
我吻他,他没有拒绝,甚至回应了我,每一步,我都以为是经过他默许的。
可他那句“我没有资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梦里反复喊的那个“叔叔”,又是谁?
疑问堵在胸口,无处可说,我越来越烦躁。
走读的好处,是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就算一个人待着,心绪也依旧乱糟糟的,睡意全无。
沉默了很久,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要去半盏。
我要点他服务。
我没什么夜场经验,也不习惯那种地方,可我真的好想见他,
好想,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