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往事难言(前2024·往事)

叔叔是谁?

我念头刚转,松坚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吓人。我一时没稳住,手上松了劲,他一拳就朝我脸挥来。

他眼睛睁不开,完全没准头,这一拳险险擦着我的耳朵过去。

我想去抓他手腕,他却拼命挥舞双臂,不让我靠近。

来不及多想,我脱口就问:“叔叔是谁?他对你做什么了?”

“不要过来!你别过来!”他声音近乎嘶吼。

我被他吓住了,就这一瞬迟疑,他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左脸上。

耳朵里瞬间嗡鸣,火辣辣的疼炸开。

你小子是真下狠手啊。

我也有点恼,可刚想动,他忽然干呕起来。

我赶紧抓过床头垃圾桶,扶着他侧过身。他对着垃圾桶吐得厉害,我一下下轻拍他的背,所有火气瞬间全消。

等他吐完,我递过纸巾,又把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他抬眼看向我,细长的眼睛勉强睁开,眼神却涣散得厉害,怎么也聚不上焦。

“乔炎?我……怎么了?”

他果然是被人算计了。

没等我回答,他接过水狠狠漱口,低声喃喃:“头好晕……”

“要躺下吗?”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此刻,他显然最需要休息。

“嗯。”他慢慢躺回去,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我走到开关前,把大灯全关掉,只留一盏床头暖黄灯,让房间暗下来、安静下来。

“我……不是在半盏吗?”

“是,但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你醉得厉害,我把你带出来了。”

“什么?真的假的?”他迷糊地皱起眉,“好热……”

我正想着怎么帮他降温,一回头,却见他已经把上衣褪掉,整个人不安地蹭着床单。

我呼吸一乱,连忙别开眼,伸手想去拿薄被给他盖上。

可他刚一沾到被子,就烦躁地踢开。

我又气又笑,压低声音吓唬他:“你知道不盖被子的后果吗?会有坏叔叔来的。”

松坚猛地睁大眼睛看我,反应大得反常:“你说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喊。”我轻声说。

“我喊什么了?”他脸色发白,下意识把被子往身上拉。

“你一直在说——叔叔,不要过来。”

他整个人一僵,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事不简单,没敢再追着问,只轻轻换了个话题:“你还提到了……萤火虫。”

“啊?”他又是一惊,忽然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哭了?

在我印象里,松坚从不在人前哭。

一直都是他护着我。

初中时他比我高,运动又好,足球、篮球样样亮眼,运动会四人接力,我永远是第一棒,他一定是最后一棒。

每次他冲过终点线的样子,都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们会在人群里单独击掌,有一次太过投入,十指不小心交握,两个人都尴尬地立刻松开,可那种指尖相触的触感,我记了好多年。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心跳。

“萤火虫么……”他声音发哑。

我不敢看他发抖的侧脸,轻声问:“是……当年那一只吗?”

“你还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

他沉默很久,才低低开口,像在自责:“是我们一起……害死了它。”

“你这么想?”我轻声问。

“不然呢?如果不抓它,它就不会死。”

“可我记得的,只有那明亮的光,好像可以驱走所有黑暗。”我轻声说,“真的。”

我顿了顿,还是轻轻问了出口:“那天你浑身是伤,真的只是抓萤火虫弄的吗?”

他久久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悄悄挪到他身边,轻轻坐下。

他靠着床背,曲起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我声音放得很轻,“就像你打工,也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我……”他自知理亏,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你说……我们刚才,算不算……”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

我没敢接话,只轻轻侧过头。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这么多年,我看了无数次,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让我整个人都发烫。

迷乱的气息,雾蒙蒙的眼睛,近在咫尺的呼吸。

空气潮湿得不像话,我所有理智都在崩裂。

这么难得的独处。

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多年的喜欢。

情感最终压倒了一切。

我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吻了下去。

他没有躲开,只是僵着,没有张口。

我轻轻贴着他的唇,一点点试探,直到他不再抗拒,直到他的手慢慢抓住我的肩,直到他微微张口,轻轻回应。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空白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多年。

他醉得难受,整个人都在绷着发颤,我看得心疼。

我不敢越界,也不想趁虚而入,

只是伸手,稳稳地帮他缓过那阵难熬的难受,仅此而已。

做完我便轻轻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发哑: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我只是……

喜欢你太久了。”

他没有推开我,只是闭上眼,呼吸微微发颤。

我还是看不懂他,也猜不透他夜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满心的疼与疑问堵在喉咙,半句都不敢问出口,

只在这漆黑的房间里,悄悄漏出一点无望又滚烫的真心。

但你,还是不肯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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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光同尘
连载中花间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