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是谁?
我念头刚转,松坚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吓人。我一时没稳住,手上松了劲,他一拳就朝我脸挥来。
他眼睛睁不开,完全没准头,这一拳险险擦着我的耳朵过去。
我想去抓他手腕,他却拼命挥舞双臂,不让我靠近。
来不及多想,我脱口就问:“叔叔是谁?他对你做什么了?”
“不要过来!你别过来!”他声音近乎嘶吼。
我被他吓住了,就这一瞬迟疑,他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左脸上。
耳朵里瞬间嗡鸣,火辣辣的疼炸开。
你小子是真下狠手啊。
我也有点恼,可刚想动,他忽然干呕起来。
我赶紧抓过床头垃圾桶,扶着他侧过身。他对着垃圾桶吐得厉害,我一下下轻拍他的背,所有火气瞬间全消。
等他吐完,我递过纸巾,又把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他抬眼看向我,细长的眼睛勉强睁开,眼神却涣散得厉害,怎么也聚不上焦。
“乔炎?我……怎么了?”
他果然是被人算计了。
没等我回答,他接过水狠狠漱口,低声喃喃:“头好晕……”
“要躺下吗?”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此刻,他显然最需要休息。
“嗯。”他慢慢躺回去,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我走到开关前,把大灯全关掉,只留一盏床头暖黄灯,让房间暗下来、安静下来。
“我……不是在半盏吗?”
“是,但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你醉得厉害,我把你带出来了。”
“什么?真的假的?”他迷糊地皱起眉,“好热……”
我正想着怎么帮他降温,一回头,却见他已经把上衣褪掉,整个人不安地蹭着床单。
我呼吸一乱,连忙别开眼,伸手想去拿薄被给他盖上。
可他刚一沾到被子,就烦躁地踢开。
我又气又笑,压低声音吓唬他:“你知道不盖被子的后果吗?会有坏叔叔来的。”
松坚猛地睁大眼睛看我,反应大得反常:“你说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喊。”我轻声说。
“我喊什么了?”他脸色发白,下意识把被子往身上拉。
“你一直在说——叔叔,不要过来。”
他整个人一僵,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事不简单,没敢再追着问,只轻轻换了个话题:“你还提到了……萤火虫。”
“啊?”他又是一惊,忽然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哭了?
在我印象里,松坚从不在人前哭。
一直都是他护着我。
初中时他比我高,运动又好,足球、篮球样样亮眼,运动会四人接力,我永远是第一棒,他一定是最后一棒。
每次他冲过终点线的样子,都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们会在人群里单独击掌,有一次太过投入,十指不小心交握,两个人都尴尬地立刻松开,可那种指尖相触的触感,我记了好多年。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心跳。
“萤火虫么……”他声音发哑。
我不敢看他发抖的侧脸,轻声问:“是……当年那一只吗?”
“你还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
他沉默很久,才低低开口,像在自责:“是我们一起……害死了它。”
“你这么想?”我轻声问。
“不然呢?如果不抓它,它就不会死。”
“可我记得的,只有那明亮的光,好像可以驱走所有黑暗。”我轻声说,“真的。”
我顿了顿,还是轻轻问了出口:“那天你浑身是伤,真的只是抓萤火虫弄的吗?”
他久久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悄悄挪到他身边,轻轻坐下。
他靠着床背,曲起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我声音放得很轻,“就像你打工,也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我……”他自知理亏,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你说……我们刚才,算不算……”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
我没敢接话,只轻轻侧过头。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这么多年,我看了无数次,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让我整个人都发烫。
迷乱的气息,雾蒙蒙的眼睛,近在咫尺的呼吸。
空气潮湿得不像话,我所有理智都在崩裂。
这么难得的独处。
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多年的喜欢。
情感最终压倒了一切。
我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吻了下去。
他没有躲开,只是僵着,没有张口。
我轻轻贴着他的唇,一点点试探,直到他不再抗拒,直到他的手慢慢抓住我的肩,直到他微微张口,轻轻回应。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空白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多年。
他醉得难受,整个人都在绷着发颤,我看得心疼。
我不敢越界,也不想趁虚而入,
只是伸手,稳稳地帮他缓过那阵难熬的难受,仅此而已。
做完我便轻轻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发哑: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我只是……
喜欢你太久了。”
他没有推开我,只是闭上眼,呼吸微微发颤。
我还是看不懂他,也猜不透他夜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满心的疼与疑问堵在喉咙,半句都不敢问出口,
只在这漆黑的房间里,悄悄漏出一点无望又滚烫的真心。
但你,还是不肯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