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得不算愉快,很多话也没来得及说透。
我和松坚前后回到雅间时,王主任已经走了,谭阿姨似笑非笑地坐在沙发上。
看见松坚回来,她忽然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宠溺:
“来,小宇,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松坚脸色一僵,尴尬地朝我看了一眼,进退两难。
谭阿姨慢悠悠开口:“小炎,你看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勤工俭学,多不容易。你爸给你那么好的环境,要好好珍惜。”
亏得我天生一双笑眼,不然就凭我此刻瞪着她的眼神,早被她发难了。
“你早点回家吧,这里不用你陪了,我等下自己能回去。”谭阿姨微醺的眼垂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那不是羊入虎口?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到极点。
谭阿姨看我这副模样,笑了:“怎么,你也想留下来喝一杯?”
“没有,我不是……”我条件反射地反驳。
事到如今,我只能先走。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您叫我来……学习。”我咬着后槽牙,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在了我爸头上——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项目,绝不能再乱接。
“嗯,路上小心。”
我最后看了一眼松坚。
他微微低着头,不敢看我。
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琉璃屏风的缝隙,正好看见松坚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我浑浑噩噩地坐进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从上到下打量我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大概以为我是喝多了闹事的。
“去哪?”
我脑子里一根弦猛地绷紧:我凭什么要走?
我可以等,可以看着他。
“师傅,先不走,等一会儿行不行?我朋友一会儿出来,车费我照算。”
“得嘞。”司机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我靠在后座上,没喝酒,头却一阵阵发晕。
没过多久,半盏的门被推开。
松坚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谭阿姨身上,被她半扶半抱地走了出来。
我瞬间坐直。
不可能。
我和松坚喝过那么多次酒,他酒量怎么样我最清楚,区区几杯,绝对不可能醉成这样。
谭阿姨心情看上去很好,直接把松坚塞进一辆黑色大SUV。
我死死盯住车牌,立刻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啊?”司机一愣。
“我朋友,有急事,麻烦您快跟上。”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家高级酒店门口。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你可别吐我车上。”司机连忙说。
“我没喝酒。”我匆匆付了钱下车。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酒店大堂有人提前把房卡递给谭阿姨。
她接过卡,半扶半抱着松坚往电梯走。
松坚整个人几乎失去力气,软倒在她怀里,脸色白得不正常,眼神涣散,反应也迟钝得诡异。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喝醉。
是被下药了?
什么时候下的?难道是我和他在洗手间分开的那一会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电梯门“叮”地打开。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伸手挡了进去。
谭阿姨惊得脸色一变:“乔炎?你想干什么?”
我没看她,目光死死落在松坚苍白颤抖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他是我同学,今天,我必须把他带走。”
我一把扣住松坚的小臂,将他往我怀里一带,让他靠在我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
身后谭阿姨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带他走,快点带他走。
我把松坚塞进最近的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附近一家酒店的地址。
微信这时弹出来自我爸的消息:
“怎么样?应酬完了?谭阿姨你送回家了?”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直接发语音:
“爸,你以后别再接这种乱七八糟的项目,别再跟谭阿姨合作了,行不行?我没事,今晚回学校,你别担心,谭阿姨说不用我送。”
我爸连发几条:“怎么回事?”
我没再回。
身边的松坚软软地靠着我,我紧紧攥着他的手。
还好,不算太凉。
到酒店房间,我把他轻轻放到床上,为了照顾他,开了一间大床房。
我脱掉外套,跪在床边俯身看他,轻唤他的名字:“松坚,是我。”
他迷糊应了一声,转眼又被燥热搅得不安,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我拧开矿泉水,想让他先喝点水缓一缓,可他意识混沌,根本没法安稳配合。
我没办法,只好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他下意识地吞咽着。
我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这算……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吧。
房间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他靠在我身边,不安地攥着我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我不敢用力,只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他渐渐平稳下来,呼吸慢慢变沉,我才敢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可就在我以为他终于睡去时,他忽然浑身一颤,右手死死攥紧,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叔叔,不要……”
“别碰我……不要碰我的萤火虫……”
我心猛地一紧,立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遍一遍,极轻极稳地安抚:
“我在,松坚,我在。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