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开始,气氛就彻底不对了。
我们都小心翼翼,像捧着一把越握越紧的沙,明明怕它流走,却只能眼睁睁看它散得更快。
第二天快到中午,我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昨晚我们喝到半夜,后来我醉得昏沉,睡过去前,耳边好像飘来一句很模糊的话。
记不清了……最后几个字好像是“对不起”?
对不起?
我猛地坐起身,像要把一场噩梦狠狠甩开。
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凉得彻底,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难道又是这样吗?松坚,你只会逃吗?
我疯了一样搜遍整个房间。
他的东西,他的行李,全都不见了。
难道又要重演一次?
我颤抖着发消息,屏幕上瞬间跳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我靠。”
我用尽全力低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狠狠把手机摔在床上。
这次,连一张字条都不肯留给我吗?
被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谭星晚?
我死死攥着手机,勉强稳住气息接起。
“喂。”
“乔炎,是我。”
“谭星晚?”
“是我。松坚不在你那边了吧?”
“什么?”我一时失语。她怎么知道松坚和我在一起?脑子里无数信息乱作一团。
“他给我留了言,让我转达给你。”
“他说什么?”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说,你不用找他,也找不到。不过他留了信在老房子,说你知道老房子在哪,去看了就都清楚了。”
“他人现在在哪?”
“他应该回家了吧,我也只是猜测。他没有告诉过我,连你都不说,肯定也不会跟我说的。还有……”
“还有什么?”
“他退学了。”
“什么?!”我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凉透。
“所以就算你现在急着回来找他,也肯定找不到的,你先别慌。你们的事,他跟我提过,你是他很重要的人……”
“……”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
“因为他太痛苦了,实在找不到人说。你知道我大学读的是心理学。”
“所以呢?”
“所以我帮他联系了我专业的师兄,想给他一些专业的帮助。”
“哦,这样啊。”
“他应该是想找个地方,躲开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养心里的伤吧。”
“只是心里的伤吗?”
“具体的他没多说,师兄对病人资料也足够保密。但松坚说,你看了那封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吗?”
“你别太难过了。”能听出她想安慰我,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是不是该找你做个心理咨询?”我不想气氛被我搞得太僵。
“我还不行,还差得远,不过可以帮你推荐我师兄。”她略带笑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保重,回来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你。”我再次向她道谢。
挂掉电话,我看了眼日期——十月三日。
怕他心疼开销,我订的是四天三晚的行程。
连多等一天都等不了吗?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每一寸都在撕扯我的心,烦躁得坐立不安。
不管了,先出门。我不敢想继续待在这里会怎么样……
匆忙换好衣服走出酒店,刺眼的阳光瞬间晃得我睁不开眼。
视线刚聚焦,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形撞进眼里。
是松坚!
我几乎是冲上去拉住他:“松坚!”
那人猛地回头,用力甩开我的手,像看疯子一样皱眉:“干嘛?!”
我瞬间僵住,慌忙道歉:“……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人摆摆手,转身离开。
在海边坐了整整一下午,一口东西都没吃。
有孩子的欢声笑语从我身边飘过,
有情侣温柔的低语在耳边掠过,
有叔叔阿姨们热闹的谈笑从身后传来。
周围越热闹,我越像个多余的人。
全世界都好好的,只有我,在这个时空迷失。
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我说一句话。
太阳晒在身上,暖的是皮肤,冷的是骨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无处可去,连提前退房的力气都没有。
浑浑噩噩走回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僵坐在沙发里,全身紧绷,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我穿越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再次被你狠狠丢下吗?
“到底还要我怎样?!”
我大吼一声,弹起身,彻底发了疯一般嘶吼:
“知道了真相又怎样?!还不是和不知道的时候一样,两条路都走不通!!都走不通了!!”
嘶吼到脱力的瞬间,脑子里猛地蹦出那个电影画面。我像台上疯了似的唱着西游记的黄渤,而心底那个像徐峥的人,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近乎失控的我,带着一丝受不了的语气,淡淡问了一句:“很好玩吗?两条路都走不通,很好玩吗?”
我什么也喊不出来,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按住,闷到要爆炸。
到头来,我只能颓然抱头,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这样的夜晚,到底怎么熬?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松坚,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跑到卫生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索性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我这么差劲儿吗?
差到让你连多留一天都不肯?
差到让你连句再见都不肯多说?
注视着镜子里自己干净的脸、修长的脖颈,这副曾让我有些自得的皮囊,此刻却像个笑话。
我明明……不差啊。
这张脸,这幅身子,就当你看不见。
可我这颗一心只想围着你转的心,你也看不到吗?
我认识的你,不该连这都看不到。
我视线聚焦于自己的眼睛,冷冷开口:别笑了,你现在就是个笑话,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可那双笑眼,却还在笑。
简直是自己送给自己的嘲笑。
好好记住吧,乔炎,记住这个夜晚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是什么滋味。
孤独吗?难受吗?羞辱吗?傻吗?
那就记住这些感受吧,让你不长记性!
我气急地躺回床上。
那就痛着吧,痛到不敢再靠近,痛到再也不会把心捧出去任人摔碎。
乔炎,你就该记住,记住你现在有多狼狈,多可笑,多孤独。
我紧紧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什么滑落,马上被我用力抹掉。
我才不会哭!
虽然眼睛干涩得发疼。
可我只想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抽自己,让自己死死记住这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