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不算太远，顾离刚下车，就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里。陈屿站在学校门口，黑色长风衣裹着清瘦的肩线，颈间那条方块围巾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脚步顿了半秒，才试探着轻唤：“陈屿？”
那人闻声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向她，看清是顾离的瞬间，径直朝她走来。
“顾离，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陈屿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她微乱的发梢和沾了夜露的外套。
“有点事耽搁了，”顾离弯起眼，笑意漫过眼底，“你不也还在外面？”
“我妹说给我送东西，说快到了，结果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陈屿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离忍不住打趣，声音里裹着轻快的笑意：“不会是你妹故意逗你，想整治一下自己的‘亲哥哥’吧？”
陈屿被她逗得失笑，抬手揉了把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她敢，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扎着高马尾的陈柚抱着纸袋一路小跑过来，看见顾离时眼睛一亮，先把纸袋塞给陈屿，才笑着打招呼：“顾离姐姐！这么晚才回学校呀？”
“刚处理完点事，”顾离弯了弯眼，“你哥可等你好久了，正念叨要收拾你呢。”
陈柚吐了吐舌头，挽住陈屿的胳膊晃了晃：“哥我错了嘛，路上堵车了！这是妈给你带的汤。”
陈屿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家就在附近大晚上的哪里车堵，怕不是偷偷打游戏忘记妈妈叫你给我送汤了吧。”
陈柚被敲的鼓了鼓腮帮子：“哼，才不是呢。”
“好好好，陈小妹妹说不是就不是，快点回去吧，我们学校都要到门禁了。”陈屿接过陈柚手中的汤，挥了挥手叫陈柚回家。
陈屿和顾离走进了学校，学校晚上的人不多，冬天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回宿舍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冬夜的风卷着细碎的寒意，顾离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陈屿垂在身侧的手。
两人脚步同时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错开。
“你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顾离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
陈屿侧头看她，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暖黄的光：“被我妈惯坏了，整天没个正形。”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她微乱的发梢，“你今晚去处理什么事了？”
顾离弯了弯眼，笑意却没漫到眼底：“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她不想提许知瑶，也不想让陈屿担心她的状况。
陈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围巾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夜里凉，别感冒了。”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顾离鼻尖一酸，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心疼。
“陈屿，”她轻声唤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屿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惶恐，表面却认真地看着她：“因为顾离，你值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顾离心上，把那些藏了太久的防备与怯懦，都震得微微发颤。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顾离把围巾摘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陈屿：“谢谢你，我到了。”
陈屿接过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顾离，”他叫住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顾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快步走进宿舍楼，直到楼梯间的门关上。
顾离回到宿舍时，室友都已经睡了，只有她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没有任何消息。她脱了外套，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疲惫感瞬间涌上来，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亮起来时，江绪和陆沉野的消息并排跳了出来：
江绪：［宝贝，醒了吗？晚上老地方见一见。］
陆沉野：［顾离，一直躲着不见我，我都快想死你了。］
顾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江绪：知道了，晚上见］。
［陆沉野：看情况］
陆沉野野江绪的消息弹出，瞬间把顾离拉回不堪的一幕，像蟒蛇般缠绕在她的生活，或许这也是顾离自己的选择吧。
她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倦意，领口下的痕迹已经淡了些，却依旧刺眼。她用粉底仔细盖住，像在掩盖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白天的课上，她几乎听不进一个字，她望向窗外，印入眼帘的是学校的图书馆，她想起了许知瑶，也不知道许知瑶现在在做什么，她打开手机看一眼，许知瑶没发消息。很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大底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吧。
下午下课时，陈屿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还提着一杯热奶茶：“刚买的，姜味的，暖身子。”
顾离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一阵发酸：“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陈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顺路而已。晚上有安排吗？一起去食堂吃饭？”
顾离避开他的触碰，把奶茶抱在怀里：“不了，晚上……有点事。”
陈屿的眼神暗了暗，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离赶到约定的小区楼下时，那辆白色小车安静地停在树下。
车窗降下，露出江绪年轻干净的脸，眼睛亮亮的，看见她就弯了弯，声音软乎乎的：“宝贝，你终于来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有烟味，只有淡淡的柑橘香，是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
江绪立刻倾身过来，很自然地帮她把安全带扣好，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衣角，像只讨好的大型犬。
他们之间从没有多余的客套，一来一往，早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
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一路平稳上行。
门一关上，江绪就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又软又低：“宝宝，我好想你。”
江绪伸手轻扣住她的手腕，动作熟稔却不粗暴，一切都像无数次重复过的模样。
“我也想你。”
顾离没有推拒，闭上眼把疲惫都抛开，只是在恍惚间，脑子里莫名掠过许知瑶的样子。
心口莫名一紧，她下意识偏过头，把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压下去。
江绪察觉到她走神，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没追问，也没多说，只是维持着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姐姐怎么了？”
“没事。”
听见顾离的回应，江绪也没再多问什么，他们从不过问对方的圈子，不打探各自的生活，结束就两清，互不纠缠。
昏暗的光线里，顾离攥紧手，只觉得一阵难言的难堪。
她贪恋着许知瑶的出现，却又在另一面维持着这样不堪的关系，像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进退两难。
深夜，顾离独自打车回到学校。
宿舍楼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进门，刚拿出手机，就看到陈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外面凉，回去早点睡。”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叮嘱。
顾离指尖微顿，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