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校园里的香樟叶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滚落在肩头。顾离醒得比平时早，十八岁的她，本该是沉稳从容的模样，可一想到昨晚那条莫名的好友申请，心跳就忍不住轻轻发乱。
小夏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顾离已经收拾整齐，笑着搭话：“离离，这么早就醒啦？今天不是没课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顾离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包里，语气轻缓，“想去图书馆待一会儿，顺便去商场买几本资料。”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顿了顿。
明明可以去校内书店，却下意识选了有那家奶茶店的商场。她清楚，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早就压过了所谓的理智。
小夏眼睛一亮，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你是想去……碰碰许知瑶吧？”
顾离脸颊微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包：“我先走了，中午回来带饭给你。”
出了宿舍，冷风裹着雾气扑在脸上，顾离沿着街道慢慢走向万达广场。奶茶店的招牌映入眼帘，顾离的脚步顿了顿。
许知瑶就坐在昨天的靠窗位置，身上穿着简单的校服，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脸色比常人要白上几分，看上去有几分柔弱，她安安静静捧着一杯温水。
她们四目相对，许知瑶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顾离，这么早？”
“来买资料。”顾离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校服上，有些意外，“你不上课？”
“嗯，我上职校，今天没课，我就过来坐一会儿。”许知瑶轻声说。
“你在这边的学校？”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呀，刚入学没多久。”许知瑶点点头，指尖轻轻握着水杯，“离这里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许知瑶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她的眉头紧了紧，轻轻摆了摆头，只是一瞬间的事，顾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离顺着话题往下接，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散去的雾上，语气轻缓：“难怪，我还以为学校都管得很严，没想到你今天能有空出来。”
许知瑶顿了顿，“毕竟和高中不一样，可惜我没考上高中。”她的语气不像是惋惜，倒像是讽刺，嘲弄，再带点不屑？顾离看不出许知瑶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能学到实实在在的本事，比死读书有用多了。”顾离轻轻碰了碰她的水杯，“再说了，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你自己觉得值就好。”
许知瑶看着顾离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盈盈。
“我在南玉艺术职业学院，学的美术。”
“我听过这所学校，好像是南玉市最具艺术氛围的学校。”顾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朋友……之前也在这边，和你一样。”顾离轻声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她思索了一会。
“她叫林川，和你同岁，也十六岁。”顾离遇到林川的时候，没听她提过自己的学校，只当她是因为生病才没有读书。
许知瑶握住奶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是吗？那还真巧。说不定我们还同校，只是没碰到过。”
“她很黏人，”顾离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编的，林川才不会黏人，即使是很在意的东西，也会表现的无所谓。“可惜她去另一个世界了。”
许知瑶把奶茶推到她面前，甜度依旧是她习惯的半糖，眼神温柔得像浸在温水里：“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这句话轻轻落下，和顾离心底憋了一个月的期盼撞在一起，眼眶瞬间微微发热。太像了，连说话都相差不大。
“是啊，逝者已逝，生者如斯。”顾离低声说着。
林川已经走了，像十一月的雾一样，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不能再抱着那点可怜的错觉，把另一个人当成她的影子。
奶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林川的脸庞，依稀还记得，林川要为了她活下去。
可是现在，林川走了，但她还在，还要好好地走下去，带着林川的温度，带着那些没说完的话，好好地活成林川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这不是遗忘，是另一种纪念。
像是在告诉林川：你看，我听你的话，好好活着了。
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许知瑶看了看时间，收拾起书包：“我要回宿舍了，学校晚上有自习。”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顾离，“明天放学我还在，你要是有空，可以再来找我。”
“好。”顾离点点头，看着她背起书包，和早上一样，轻快地走向职校的方向。
顾离坐在原地，握着温热的奶茶，直到杯身微凉才起身。走出商场时，晚风轻轻拂过，雾已经彻底散开，外面的温度却降了不少。她裹了裹围巾，对着双手呵着热气，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学校。
她手机轻轻一震，是许知瑶发来的消息：
［我要上晚自习了，你早点回宿舍，雾天晚上凉，记得多穿件衣服。］
顾离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好，我已经回去了，你也是，注意别感冒了］
发送完这段话，顾离便按灭了手机，抬眼望向车窗外。南玉的冬日并不算凛冽，可天色暗得极快，窗外早已是万家灯火，流光漫溢。
她不是林川，林川习惯把温柔藏在细节里，藏在‘柜子旁边有伞’，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关心人的话语。
可许知瑶不一样，她会主动发来消息，会直白地说“记得多穿衣服”，会用更坦荡的方式，把在意说出口。
“许知瑶。”
顾离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又打开手机，点开了许知瑶的头像框，她没有发任何朋友圈，背景图也只是一只小猫安安静静的在那里躺着。
她像林川但又不是林川，林川从来不会这样关心一个人。
她是，许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