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过去了，十一月的雾把学校裹得严严实实，寒风卷着碎枯叶打在宿舍楼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离离，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医院兼职啊？”小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过身去问顾离。
“要去，怎么了吗夏夏？”顾离收拾桌上的东西回应着。
“嘻嘻，没事，我想着你今天下午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啊，我想回家过年的时候穿。”
顾离思索了一会，她也好久没出去过了，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医院学校宿舍，没有林川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可以去，我下午请个假就好了，过两天这个兼职我也不去了。”
小夏笑着晃了晃手机：“太好了！我早就看好那家店，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万达广场，今年的大衣版型超正！”
窗外的雾裹得更紧，风卷着碎枯叶撞在玻璃上，沙沙声像极了某个深夜里林川趴在她肩头，闷声说“我有点冷”时的气音。顾离垂着眼，把那点翻涌的酸意按回心底，声音淡得像雾：“嗯，上完课我们就去买衣服吧。”
下午的课刚结束，顾离刚在请假条上签完字，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框是一片雾里的白梅，备注只有三个字：林知若。
她指尖顿在屏幕上，呼吸莫名一紧。林知若……林川的亲妹妹。
顾离指尖悬在“通过”键上，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对话框里没有立刻弹出消息，只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又灭，灭了又跳，像极了林川从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过了足足三分钟，一行字才慢吞吞跳出来：
「顾离姐，你最近……还去医院兼职吗？」
她指尖抖着，敲了又删：
「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又发来一行字：
「我姐姐说你冬天总忘戴手套，手会冻得发红。她还说，等雾散了，要带你去看南方的海。」
顾离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浅湿的痕迹。林川说过的话，林川的温度，林川的气息，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把她淹没在十一月的雾里。
「谢谢。」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顾离盯着对话框等了很久，对方却再也没有动静。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却再也坐不住。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裹着雾涌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没有林川的日子，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平静，可现在林知若的好友申请，用几句细碎的回忆，就轻易打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小夏挽着顾离的胳膊，挤过万达广场拥挤的人流，暖黄的灯光裹着香水与食物的香气，把十一月的雾挡在玻璃门外。
“离离，你看这件！”小夏拽着她停在一家店门口，指着模特身上那件驼色呢子大衣，“是不是超显气质？你穿肯定好看！”
顾离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奶茶店柜台前。
那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生正低头点单，耳后一枚小小的银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林川一模一样。她的头发垂在肩前，几缕遮住了眼，撩过发的幅度很轻，可那颗小小的银痣在顾离眼里却越来越清晰。
‘太像了’
和林川如出一辙。
顾离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凝滞。
“离离？怎么了？”小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她吗离离？”
“不认识”顾离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小夏的手腕，指节泛白。
小夏很疑惑：“你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啊。”
顾离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个女生接过奶茶，转身时的侧脸，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和林川分毫不差。
她像被钉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慢慢走近，直到对方停在她面前，笑着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她的声音和林川相差不多，但是比林川听起来更有精神力，是个清冷的少御音。那女生的眉眼，姿态，熟悉的银痣，都在一遍遍提醒她——林川还在，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站在她面前。
顾离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冰凉的温度和林川的一模一样。她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知瑶。”女生笑了笑，耳后的银痣跟着晃了晃，“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许知瑶。
不是林川。
可顾离看着她，却像看到了活过来的林川。她攥着奶茶杯，指腹用力到发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留住她，就好像能把林川找回来。
小夏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离离，我们还要去买衣服呢……”
顾离却没听见，她盯着许知瑶的脸，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雾：“许知瑶……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许知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她看着那抹熟悉的笑意，眼泪终于决堤。
她在抓一根浮木，妄图以此拉住那段早已流逝的时光，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地停在原地。这一刻，她甚至不敢深究自己心底那点近乎病态的贪恋，究竟是给谁的。
小夏看着顾离通红的眼眶，没再多问，只是悄悄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替她挡住往来的人流。顾离捧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指尖的温度顺着杯壁爬上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片被雾冻住的角落。
许知瑶站在原地，看着顾离的背影，轻轻摩挲了一下耳后的银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奶茶的甜香在空气里漫开，顾离攥着温热的杯子，终于慢慢抬起头。她看着小夏期待的眼神，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走吧，去看你说的那件大衣。”
只是脚步迈出去的瞬间，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许知瑶的身影，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知道，那不是林川。
可那点相似的温度，却像一束光，终于刺破了她裹在身上的雾，让她第一次敢承认：她还在等，等雾散的那天，等有人再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