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柔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顾洲。
珠宝设计展，一年一度，圈内人都来。她带着自己设计的几件作品，站在展台后面，跟来来往往的人介绍。
然后她看见他了。
人群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正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人她认识，是某个珠宝品牌的老板。
他来干嘛？
苏锦柔收回目光，继续跟面前的客人介绍。
—
半小时后，她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拐角处，听见有人说话。
“那个苏锦柔，听说刚入行没几年？”
“对，但她最近挺火的。”
“火什么火，设计的那些东西，也就那样。”
“嘘，小声点。”
“怕什么？她又听不见。”
苏锦柔停下脚步。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都是圈内的设计师。其中一个她认识，姓周，入行比她早，但作品一直不温不火。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
“听说她跟顾洲公司有合作？”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种关系。”
“啧啧。”
两个人笑了起来。
苏锦柔攥紧了手。
她想冲出去。想问问她们什么叫“那种关系”。想说你们的作品才叫“也就那样”。
但她没动。
这种场合，吵起来，难看的是自己。
她转身，往回走。
—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小姐。”
是顾洲的声音。
苏锦柔停下脚步。
“顾、顾总？”那个姓周的女人声音有点慌。
“刚才那些话，”顾洲说，“再说一遍。”
“什么、什么话？”
“关于苏设计师的那些。”
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人说：“顾总，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顾洲的声音淡淡的，“随便聊聊就可以背后说人坏话？”
苏锦柔站在拐角处，听着。
“周小姐，”顾洲继续说，“你入行八年，作品得过什么奖？”
“我——”
“苏锦柔入行三年，去年拿了新锐设计师奖。”他说，“她的作品被三家杂志报道过，被五个明星戴过。你的呢？”
那个女人没说话。
“你刚才说‘那种关系’，”顾洲说，“什么关系？”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顾洲说，“就可以毁人名誉？”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那个女人说：“对不起。”
“跟我道歉没用。”顾洲说，“跟她说。”
苏锦柔愣住了。
“她在那边。”顾洲说，“拐角那儿。”
他怎么知道？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姓周的女人看见她，脸涨得通红。
“苏、苏设计师，对不起，我刚才那些话——”
苏锦柔看着她。
“听到了。”她说，“下不为例。”
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
顾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没事吧？”
她看着他。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走廊里，表情淡淡的。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看了她一眼。
“刚才看见你往这边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听？”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突然觉得——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顾洲。”她开口。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她想了想，“帮我说话。”
他看着她。
“应该的。”他说。
—
展会结束，已经五点多。
苏锦柔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凉。
她站在门口，准备叫车。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洲的脸。
“上车。”
她愣了一下。
“干嘛？”
“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车。”
“这个点不好叫。”
她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排队二十多人。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
车里很暖和。
他开车，她靠着车窗。
“刚才那些人，”他突然开口，“你不用在意。”
她转头看他。
“我没在意。”
他看了她一眼。
“嗯。”
她想了想，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什么事？”
“我的作品，杂志报道，明星戴过——”
他沉默了一下。
“网上查的。”
她愣住了。
“你查我？”
“嗯。”
“为什么？”
他目视前方，表情不变。
“了解一下合作方。”
她看着他。
他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顾洲。”她开口。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过去的？”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耳朵红了。
—
车停在她楼下。
她没急着下车。
“顾洲。”
“嗯？”
“今天真的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
“你已经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车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她说：“那我上去了。”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
“顾洲。”她喊他。
“嗯？”
“你怎么走这条路？”
他愣了一下。
“顺路。”他说。
她看着他。
他家在东边，她在西边。
顺什么路？
但他已经摇上车窗，开走了。
—
电梯里，苏锦柔靠着墙。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他在走廊里帮她说话。
他说“应该的”。
他送她回家，说“顺路”。
她想起他耳朵红的那一下。
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手机震了。
顾洲：【到了。】
顾洲：【晚安。】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回他：【嗯。】
回完又觉得太简单。
又发一条：【你也晚安。】
他秒回：【好。】
苏锦柔看着那个“好”字，想起他刚才的样子。
深灰色大衣，淡淡的语气，红了的耳朵。
她走进家门，把包放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想起他说“顺路”的时候。
顺路。
明明不顺。
—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顾洲：【今天有空吗？】
苏锦柔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点。
她回他：【干嘛？】
顾洲：【上次那个合作，有些细节想跟你确认。】
苏锦柔看着那条消息。
确认细节？
昨天怎么不说？
她想了想，回他：【几点？】
顾洲：【中午。请你吃饭。】
苏锦柔盯着“请你吃饭”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他：【行。】
—
中午，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来了？”
“嗯。”
她坐下，他看着菜单。
“想吃什么？”
“随便。”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说喜欢吃辣的。”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上次吃饭，你说的。”
她想起来了。
上次一起吃饭，她点了个水煮鱼，随口说了一句“我特别喜欢吃辣的”。
他就记住了？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菜单，表情淡淡的。
但耳朵又红了。
“顾洲。”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
他抬起头。
“是不是什么？”
她想了想，没说出来。
“没什么。”她说，“点菜吧。”
—
吃完饭，他送她回工作室。
车停下，她没急着下车。
“顾洲。”
“嗯？”
“昨天，”她说，“你真的是顺路？”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是。”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
“是想送你。”他说。
苏锦柔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没见过。
“苏锦柔。”他开口。
“嗯？”
“我——”
他顿了顿。
她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
“我好像——”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工作室打来的。
“我接一下。”
他点点头。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
再看他，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有事？”他问。
“嗯，工作室有点急事。”
“那上去吧。”
她看着他。
他刚才想说什么？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
“顾洲。”她喊他。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告诉你。”
—
电梯里，苏锦柔靠着墙。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下次告诉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突然有点期待下次了。
—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