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毛病。
不然为什么会在公司楼下站着，等一个半小时前才吵过架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
下午三点，苏锦柔来他公司谈事情。谈完出来，在走廊里遇见他跟助理说话。
他的助理是个女的。刚毕业的小姑娘，工作认真，长得也清秀。她正拿着平板跟他确认明天的行程，两个人站得近了点。
就这。
苏锦柔从他旁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洲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等开完会出来，拿起手机一看——
十三条消息。
全是苏锦柔发的。
从“你助理挺漂亮”到“你们站那么近干嘛”到“顾洲你是不是故意的”。
最后一条是：“不用回了。”
顾洲盯着那十三条消息，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回了一条：【在哪儿？】
她没回。
他又发一条：【苏锦柔。】
还是没回。
他打了三个电话，全被挂了。
第四通，她接了。
“干嘛？”
声音冷冷的。
顾洲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儿？”
“你管我？”
“我管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你公司楼下。”
—
他下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穿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低着头戳珍珠。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撩了撩头发。
“一名帅哥路过。”他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路过就赶紧走啊。”
“走不动了。”
“为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奶茶。
“想喝。”
她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奶茶。
“不给。”
他捂着胸口，表情夸张。
“心碎了。”
她面无表情。
“自己粘。”
“粘不上了。”
“那换一个。”
他凑近一点。
“换你？”
她瞪他一眼。
“顾洲，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笑嘻嘻的，“你骂过了。”
—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戳珍珠。
他站在旁边，也没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你还站这儿干嘛？”
“等人。”
“等谁？”
“等你消气。”
她愣了一下。
“谁说我生气了？”
他掰着手指数。
“十三条消息，三个未接来电，外加刚才瞪我那一眼——”他看着她，“你说呢？”
她别过脸。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消气？”
“因为你还在戳珍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
珍珠已经被戳得不成样子了。
“……”
她把奶茶塞给他。
“给你喝。”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起脸。
“太甜了，齁死我了。”
她瞪他一眼。
“那你别喝。”
他又喝了一口。
“不行，你给的，毒药也得喝。”
她看着他，表情复杂。
“顾洲，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吐。”
他捂着胸口。
“你又伤我心。”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苏锦柔。”他开口。
“干嘛？”
“那个助理，”他说，“真的是工作关系。”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刚来两个月，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天找我确认行程，是因为明天有个重要会议。”
她还是没说话。
他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锦柔？”
她抬起头。
“我知道。”她说。
他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她是工作关系。”她说，“知道你们没什么。”
他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她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她说，“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看见你们站那么近，心里不舒服。”
顾洲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
他往前凑了凑。
“苏锦柔。”
她往后仰了仰。
“你干嘛？”
“你心里不舒服，”他说，“是因为我？”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是不是因为我在那儿，所以你才不舒服？”
她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
过了几秒，她说：“你想多了。”
他笑了。
“行，我想多了。”
他把奶茶还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太甜了。”她也皱起脸。
“那你还喝？”
“习惯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
“苏锦柔。”他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看见我们站那么近心里不舒服。”
她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那以后，”他说，“我让助理站远点。”
她愣了一下。
“什么？”
“站近了你心里不舒服，”他说，“那就站远点。”
她看着他。
“你——干嘛听我的？”
他想了想。
“因为——”他拖长声音，“你是甲方啊。”
她瞪他一眼。
“就这？”
“不然呢？”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
她往台阶下走。
他跟上去。
“走了？”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他跟上她。
“顺路。”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你顺什么路？”
他想了想。
“顺——想送你的路。”
她看着他。
“顾洲，你这借口也太烂了。”
“那你给想个好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说，“让你送一次。”
—
送她到楼下，她站在门口。
“到了。”
“嗯。”
她看着他。
“顾洲。”
“嗯？”
“今天——”
她顿了顿。
他等着。
她想了想，说：“今天谢谢你下来。”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她说，“谢你让我骂。”
他笑了。
“苏锦柔。”
“嗯？”
“以后想骂就骂。”他说，“我脸皮厚。”
她看着他。
“你这倒是实话。”
他捂着胸口。
“又伤我。”
她笑了。
—
她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处。
“顾洲。”
“嗯？”
“明天——”她说，“明天奶茶我请。”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
苏锦柔：【到家了吗？】
他回：【快了。】
苏锦柔：【那个助理——】
苏锦柔：【真的只是助理？】
他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
回她：【真的。要不要我把她体检报告发你？】
她秒回：【滚。】
他看着那个“滚”字，嘴角翘起来。
又发一条：【明天几点喝奶茶？】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再说。】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她刚才站在楼道口的样子。
黑大衣，乱头发，眼睛里有光。
她说“明天奶茶我请”。
他说“好”。
现在她说“再说”。
他回她：【那我等你。】
—
手机又震了。
苏锦柔：【对了。】
苏锦柔：【你刚才说“一名帅哥路过”——】
苏锦柔：【谁给你的自信？】
他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
回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
她秒回：【镜子坏了？】
他笑出声来。
又发一条：【坏了也得照。万一哪天比昨天更帅了呢？】
她回：【……】
她回：【我撤回刚才那句话。】
他：【哪句？】
她：【“你没那么讨厌”。】
他：【已经看见了，撤不回。】
她：【……】
他：【晚安，明天见。】
她没回。
但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