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今天签错了三份文件。
助理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第四份发呆。
“顾总？”
他抬起头。
“这份也签错了。”助理指着签名处，“您签的是‘苏锦柔’。”
顾洲低头一看。
白纸黑字，他的签名栏里，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苏锦柔。
“……”
他把文件合上。
“重新打一份。”
助理点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
顾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昨天她说要来他公司谈合作。他等了两个小时，她没来。
发消息问，她说临时有事，改今天。
今天。
就是今天。
他看了眼手表。四点十分。
她说四点。
已经过了十分钟。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放下。
又拿起来。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
四点十五分，门被敲响了。
他坐直身子。
“进来。”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穿着白色毛衣，外面套着浅粉色大衣。头发披着，脸有点红，像是跑过来的。
“对不起，路上堵车。”
他看着她。
“没事。”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从包里拿出文件。
“这是合作协议，您看看。”
他接过来，翻开。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
她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但那些字，在眼前飘。
—
“顾洲。”她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
“嗯？”
她看着他。
“你昨天——”她顿了顿，“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他愣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
是怀疑。
也是别的什么。
“苏锦柔。”他开口。
“嗯？”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
她低下头。
“临时有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洲，”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洲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是。”他说。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说，”他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继续说，“你骂我不懂艺术，你说甲方就可以迟到了还理直气壮，你讲设计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他顿了顿。
“我就喜欢了。”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眼眶红了。
“顾洲——”她开口。
“你先别说话。”他打断她，“让我说完。”
她闭上嘴。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毛病多。嘴贱，爱迟到，不会说话。你生气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哄，你吃醋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难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陪。”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想学。”
她的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你、你别哭——”
她没理他，继续哭。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苏锦柔——”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他。
他僵住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顾洲。”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都是泪，但眼睛里有光。
“我说，”她一字一句，“我也喜欢你。”
—
他低头，吻住她。
很轻。
像怕碰坏什么。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
“苏锦柔。”他喊她。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刚才紧张死了。”
她笑了。
“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她指了指他的额头。
“出汗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
真的出汗了。
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顾洲，”她说，“你也有今天。”
他看着她。
然后他也笑了。
“是。”他说，“我也有今天。”
—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脸。
“我妆花了没？”
他看了看。
“花了。”
她瞪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没花？”
他想了想。
“没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骗子。”
他也笑了。
—
两个人重新坐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苏锦柔。”
“嗯？”
“刚才说的，”他说，“是真的吗？”
她看着他。
“哪句？”
“每一句。”
她想了想。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嗯。”
她看着他。
“是。”她说，“从你帮我说话那天开始。”
他愣了一下。
“哪天？”
“珠宝展那天。”她说，“你站在走廊里，帮我骂那个姓周的。”
他想起那天。
她被人欺负，他第一次认真帮她说话。
她站在拐角处，听着。
后来她上车，他说顺路送她。
其实不顺。
他就是想送。
“那时候，”她说，“我就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
他看着她。
“就这？”
她想了想。
“还有你送我回家那次。”
“顺路那次？”
她笑了。
“明明不顺。”
他也笑了。
“是，明明不顺。”
—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
她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顾洲。”她开口。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想了想。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她看着他。
“那我说算在一起。”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在一起。”
—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回去。”
“不用。”
“这么晚了。”
她看着他。
“顾洲，”她说，“你以后都这样吗？”
“哪样？”
“这么——黏人。”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第一次谈恋爱。”
她愣了一下。
“第一次？”
“嗯。”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之前没谈过？”
“没。”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没遇到想谈的。”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是第一个？”
“嗯。”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顾洲——”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哭。”他说，“以后不让你哭。”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
送她到楼下，她站在门口没动。
“顾洲。”
“嗯？”
“今天——”她顿了顿，“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她想了想，“谢你说了。”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
“苏锦柔。”他开口。
“嗯？”
“以后，”他说，“每天都说。”
她愣住了。
“什么？”
“每天都说喜欢你。”他说，“说到你烦为止。”
她看着他。
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
“顾洲。”
“嗯？”
“你上去吧。”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指了指楼上。
“我家。”她说，“上去坐坐？”
他看着她。
她站在单元门里，灯光照在她身上。
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
—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
谁都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门开了。
她走进去，他也跟着进来。
门关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把包放下，转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
“顾洲。”她开口。
“嗯？”
“你紧张吗？”
他看着她。
“紧张。”他说。
她笑了。
“我也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一起紧张。”他说。
她埋在他胸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