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是被电话炸醒的。
“秦祎！！！”
苏锦柔的声音从听筒里穿透耳膜，“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婚礼想好了没有？今天必须定下来！再不订场地就没了！”
秦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人。
“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了！”苏锦柔喊，“你知不知道现在结婚的人有多少？你知不知道好日子提前一年就被抢光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秦祎打断她，“我问他。”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
沈琛之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苏锦柔？”
“嗯。问婚礼的事。”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怎么想？”
她靠在他胸口。
“不知道。”她说，“你呢？”
他想了想。
“简单点。”他说。
秦祎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
“因为越快越好。”他说，“我等了十二年，不想再等了。”
秦祎的心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那就简单点。”
—
半小时后，苏锦柔冲进来了。
“定了定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样的？在哪儿？什么时候？”
秦祎看着她。
“简单点的。”
苏锦柔愣住了。
“简单？多简单？”
“就——”秦祎想了想，“领证，吃饭，没了。”
苏锦柔瞪大眼睛。
“没了？婚纱呢？仪式呢？宾客呢？捧花呢？”
秦祎笑了一下。
“不要。”
苏锦柔看着她，又看看旁边正在倒水的沈琛之。
“沈老师，”她说，“你就这么惯着她？”
沈琛之把水递给秦祎。
“听她的。”他说。
苏锦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那伴娘还要不要？”
秦祎笑了。
“要。”
—
顾洲是下午来的。
进门就看见苏锦柔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着什么。
“干嘛呢？”
苏锦柔头也不抬：“找场地。”
“不是简单办吗？”
“简单办也得有个地方吃饭吧？”苏锦柔白他一眼，“总不能在大街上吃？”
顾洲在她旁边坐下。
“找到了吗？”
“没。”苏锦柔皱眉，“好看的都没了，剩下的都太远。”
顾洲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这家呢？”
“太贵。”
“我出。”
苏锦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出？”
“嗯。”顾洲说，“婚礼的钱，我出。”
苏锦柔看着他。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顾洲想了想。
“因为以后是一家人。”他说。
苏锦柔的耳朵红了。
—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场地是顾洲找的，城西一家私房菜馆，不大，但很雅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能摆六桌。
秦祎去看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
“就这儿。”她说。
沈琛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棵树。
“想什么呢？”她问。
他转过头。
“想十六岁那年。”他说，“少年宫门口也有棵这样的树。”
秦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就在这儿。”
—
婚纱是苏锦柔设计的。
她说要亲自给秦祎做。
秦祎本来想说不用，但苏锦柔眼睛太亮，亮得她说不出口。
“行。”她说，“你做。”
一个月后，婚纱做好了。
很简单的一条白裙子，没有拖地的大摆，没有繁复的蕾丝，但剪裁极好，穿上身刚刚好。
苏锦柔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好看。”她说。
秦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谢谢你。”她说。
苏锦柔别过脸。
“谢什么。”她说，“以后对我妹夫好点就行。”
—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底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老槐树上，落在一桌桌宾客身上。
人不多。秦祎这边的朋友，舞团的同事，苏锦柔。沈琛之那边的朋友，顾洲，几个音乐圈的合作对象。
秦筝景没来。
秦祎没请他。
但秦楚兮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浅粉色的裙子，站在人群外面，有点局促。
秦祎看见她了。
她走过去。
“来了？”
秦楚兮点点头。
“姐，”她说，“恭喜你。”
秦祎看着她。
二十岁的女孩，眼睛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谢谢。”秦祎说，“进去坐吧。”
秦楚兮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
秦楚兮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
仪式很简单。
没有司仪，没有誓言，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戒指早就在她手上了。
就是两个人站在槐树下，对着来的人，说几句话。
沈琛之先开口。
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站在树下，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十二年。”他说，“我用了十二年，等到今天。”
他转头，看着秦祎。
“秦祎。”
她等着。
“谢谢你愿意。”他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
“谢谢你没放弃。”
秦祎眼眶有点热。
轮到她。
她想了想。
“沈琛之。”她说，“我十六岁喜欢你，十八岁恨你，二十六岁原谅你。”
她看着他。
“往后，”她说，“只喜欢你。”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人群里，苏锦柔已经开始抹眼泪。
顾洲在旁边递纸巾。
“给你。”
苏锦柔接过来，瞪他一眼。
“我没哭。”
“嗯，没哭。”
—
然后就是吃饭。
六桌人，菜是顾洲点的，酒是他带的。
苏锦柔坐在秦祎旁边，一直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秦祎看着她。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锦柔愣了一下。
“我平时话也多。”
“今天特别多。”
苏锦柔别过脸。
“高兴不行吗？”
秦祎笑了。
—
吃到一半，顾洲站起来敬酒。
“来，”他举着杯子，“敬新人。”
大家跟着举杯。
喝完了，他继续说：“敬完新人，我再说一句。”
苏锦柔看着他。
他看着她。
“苏锦柔，”他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全场安静了。
苏锦柔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顾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我说，”他看着她眼睛，“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苏锦柔的耳朵红了。
“你——你没准备戒指？”
顾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苏锦柔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
“顾洲——”
“你愿意吗？”他问。
苏锦柔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灰色西装，眼睛里有光。
紧张的光。
等待的光。
“愿意。”她说。
顾洲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愿意。”
—
人群里有人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顾洲低头，亲了她一下。
苏锦柔脸红了。
秦祎在旁边看着，笑了。
沈琛之握住她的手。
“笑什么？”
“笑他们。”她说，“吵了这么久，总算定了。”
他看着她。
“我们也是。”他说，“等了这么久，总算定了。”
她转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光。
“沈琛之。”她开口。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回来。”她说，“谢你等我。谢你——”
她顿了顿。
“谢你没放弃。”
他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怕碰坏什么。
—
婚礼结束，客人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苏锦柔靠在顾洲肩上，眼睛红红的。
“我今天哭了三次。”她说。
顾洲低头看她。
“我看见了。”
“你怎么不劝我？”
“劝什么？”他说，“哭就哭呗。”
苏锦柔瞪他一眼。
“你这人——”
“我怎么了？”
“不会哄人。”
顾洲想了想。
“那我现在哄。”
苏锦柔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苏锦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叫哄？”
“不好吗？”
“不好。”
“那我再想想。”
秦祎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沈琛之握着她的手。
“走吗？”他问。
她点点头。
—
两个人走到门口。
秦祎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站在暮色里，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
少年宫门口也有棵这样的树。
那时候她追他，他躲。她摔跤，他背她去医院。她送他围巾，他红着耳朵说谢谢。
二十年过去了。
他们还站在树下。
“沈琛之。”她开口。
“嗯？”
“回家吧。”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好。”他说。
—
两个人走出院子。
身后传来苏锦柔的声音。
“顾洲你放开我！”
“不放。”
“这么多人看着！”
“没人看。”
“怎么没人？秦祎！”
秦祎没回头。
但她笑了。
沈琛之握着她的手，往前走。
夜风凉凉的，但手心是暖的。
“沈琛之。”她说。
“嗯？”
“明天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
“你做的都行。”
她抬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