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沈渡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这次他梦到了沈恩,共梦的前提是现实中有过肢体接触,他和沈恩今天接触最多,沈恩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意外。

梦里沈恩蹲下,一张少年俊气与孩童稚气混杂的脸蛋贴近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惊叹:“哇——好漂亮的狸奴!太子表哥把他送给我吧!”

太子斜睨沈渡真一眼,笑眯眯道:“好啊。”

紧接着又说:“不过这小狸奴凶悍得很,孤一个不慎就因他见了血,你若是不怕被他一爪毁容,尽管抱去。”

沈恩爱美,立马歇了心思,沈渡真恨铁不成钢——你倒是把我从这个神经病身边抱走啊!拿出你缠人的劲来啊!

他又回到了太子手里。

他现在只要窥探他人梦境,就会莫名其妙被拉到太子这来,连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系统安慰他都是小问题,太子顶多把他的毛揉秃,看样子不会伤害他。

“他是不会杀我,但前提是我只是一只猫。”

沈渡真面色凝重看着眼前一幕。

太子身前跪了一位女子,太子喂那女子喝下一杯酒,他的动作与神情可以说是温和亲切的,轻柔捧起女子的脸,垂首低眉间恍若一位慈悲的天神,降临世间为世人消解苦难。

然而女子身体颤抖得很厉害,沈渡真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她心里一定很害怕,那股绝望连他都感受到了。

没多时女子倒下抽搐,吐出大口黑血,挣扎间沈渡真看到了她的脸,眼睛蓦地睁大。

她就是那位不久前被太子与皇后宣称“暴毙”的妃嫔。

沈渡真猜对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触碰到了某些危险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狂妄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这可是皇帝的宠妃,他也敢随意处置了,甚至懒得寻个更好听的名头在皇帝面前做做样子……还是说,太子权势遮天,连皇帝都难以奈何他了。

女子哀嚎凄切,太子置若罔闻,负手静静看着沈渡真,目光十分平和,甚至温柔到了诡异:“还不过来吗?”

沈渡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一瞬间他觉得太子是故意的,借此敲打他、警告他、驯服他。

不听话的下场、吃里扒外的下场、妄图离开另寻新主的下场,就在他面前血淋淋摆着。

绝不能让太子发现我是谁!沈渡真胆寒想,否则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渡真醒来时,太子已经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梦到太子,他醒来后就不会头疼,窥探梦境导致的副作用也被压下去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

沈恩守在他身边,欢天喜地扶他坐起帮他穿鞋更衣,下人想来帮把手却被他通通赶走,他一点不觉得自己身为敦王世子伺候人有什么丢人的,反而乐在其中。

他亲手喂沈渡真喝粥,沈渡真婉拒了,沈恩肉眼可见地焉了。

沈渡真想了想,亲手夹了一点小菜放在沈恩的瓷碟中,沈恩惊喜又感动,立马又可以了,就着这一筷子小菜呼噜呼噜连喝五碗粥,要第六碗的时候被沈渡真劝住了。

用早膳间,沈渡真引导沈恩主动聊起宫中事,沈恩倒豆子般把他知道的一股脑儿跟美人分享。

“皇后逼太子表哥相亲,太子表哥烦的找了几个小倌放在东宫,皇后脸都气绿了……”

“顾风烈拒绝了八公主的示好,八公主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那厮居然纹丝不动。”

“李婕妤暴毙把太后吓着了,太后连夜出宫回广慈寺。”

沈渡真问:“李婕妤暴毙一事太子不是封锁了消息吗?你在宫外如何得知?”

沈恩道:“李婕妤勾结金国奸细,太子表哥让我暗中去查,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金国人的情报网……昨晚太子表哥故意没带侍卫出宫,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要不是沈恩临时反悔,把避难所给了沈渡真用,刺客连太子的脸都见不到,太子也压根犯不着亲自提剑杀人。

沈渡真默然几秒:“原来如此。”

太子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竟是他把太子想太坏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食指上的咬痕,伤口隐隐作痛,想到昨晚和太子的事,脸又拉了下去,刚生出的那点愧疚之心烟消云散。

二人来到王府前厅,太子正坐于上首听下面的人禀报昨晚情况。

今日太子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衬得身姿修拔风流,头发没有用玉冠拢起,而是两边侧鬓各挑一缕于脑后,用木簪松松定住,眉目舒展面如白玉,只看外表谁不感叹一句疏朗君子、温润郎君。

太子懒懒撑着脑袋,明显心不在焉,修长五指间缠玩着一串红玉珠,见沈渡真来了,亲切唤他:“好弟弟,坐孤身边来。”

被太子点名,沈渡真想走也走不掉了,只得在太子身边坐下,太子执起他的手,将红玉珠串穿在他手腕上,握在手掌心津津有味欣赏了一会,笑道:“弟弟肤白,果然宜配红色。”

又轻轻拂过沈渡真食指他昨晚留下的咬痕,笑意更深。

沈恩嘟囔:“表哥偏心,我跟你要了多少次这珠串你都不肯给我。”

太子拍拍沈渡真的手,道:“小七昨夜舍身救孤,孤不胜感激。”

此话一出,其他人皆朝沈渡真看来,各怀鬼胎地想:七皇子救了太子,得了太子喜爱,日后在宫中地位怕是今非昔比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讨好七皇子以便能在太子面前露脸。

而沈渡真本人只觉得太子身旁这座位太烫人了,想给沈恩使眼色离开,却见沈恩直勾勾盯着那道咬痕……他毫不怀疑沈恩也想学着太子咬一口,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兄弟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沈渡真懒得去琢磨了,让人把步息喊来,准备回宫,他昨夜没回去,丽妃要担心了。

“昨晚有几个刺客趁乱挟持人质逃了,步息公公就在其中。”

沈渡真一听登时急了,在座的众人不解他为何如此关心一个阉人的死活,沈渡真闭了闭眼,没说什么,只是唇色发白。

是他疏忽了,他以为步息先回宫跟丽妃报信了就是安全的,谁料步息因为担心他又回来了。

步息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仆人,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他被恶奴金全欺负,连饭都不给吃的时候,是步息偷偷省下自己的饭菜喂给他。风寒差点要了他命的时候,是步息跑去宫外抓了药回来熬,一点点喂他喝下才捡回一条命……他许诺步息一定会带他离开冷宫,步息也是全心全意相信他……

“太子哥哥,”沈渡真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向太子跪下:“昨晚你说会报答我,臣弟恳求太子哥哥帮我把步息救回来,臣弟感激不尽!”

太子将他款款扶起,痛惜叹道:“弟弟这是何意?普天之下皆是孤的臣民,为君者当爱民如子,孤焉有不救之理。”

顿了下,太子柔声说:“何况你都喊我‘哥哥’了,哪有哥哥会不宠爱弟弟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太子安抚地抱了抱他。

众人看沈渡真的眼神更直白了,几乎是确定了七皇子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沈渡真觉得太子这话说的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臣弟多谢太……哥哥。”

太子笑弯了眼:“嗳,乖弟弟。”

一天后,追捕刺客的人带回了消息,刺客要求谈判,放人可以,但要拿七皇子和八公主去换。

“告诉那群腌臜东西,休想。”

太子眼神冷如寒刀,报信的人吓得抖身,忙退下继续去与刺客交涉。

刺客松口了,七皇子过去就放人。

八公主却不肯了,娇滴滴的小姑娘与她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吵得不可开交。

“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七哥身子弱,被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太子反问:“你一个姑娘家落到刺客手里就能好了?”

八公主被太子盯得心里发毛,却没退缩,闹了好一通,最后被沈渡真哄着喝了碗下药的牛乳,睡着了。

沈渡真要以身犯险,沈恩又不肯了,往地上一躺,还没开始打滚哭闹也被沈渡真一碗牛乳放倒。

当晚,一辆马车载着沈渡真离开敦王府,直奔郊外断头崖而去。

沈渡真坐在马车里,心里想着事,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不是吗?

刺客要八公主,因为八公主是太子亲妹,可以用来钳制太子,而他第一次出宫显露在众人面前,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他不受宠也没地位,刺客为何独独点名要他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身后还有一条隐于暗处谋划一切的毒蛇。

清晨,断头崖到了。

车夫勒住急行的马车,沈渡真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车前停下,一只读书人的素手掀开了车帘。

“琪瑰!你我终于可以离开京城,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俊秀男子满腔爱意在看到沈渡真的那一刻冻住了。

“你是何人?琪瑰呢?!”男子伸长脖子往车厢里探,意识到被骗了,脸色大变,扭头出去与他人争执起来。

“你们收了我百两黄金就是如此做事的?说好助我与琪瑰避人耳目安全到江南,你们去看看马车里的人是谁!”

“琪瑰”是八公主的名字。

沈渡真隐约猜到了什么。

下一刻,车厢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出来吧,七殿下。”

沈渡真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就看到车厢前倒着那位俊秀男子,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眼睛死死盯着车厢,死不瞑目。

沈渡真叹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绕过男子走到那群刺客面前:“按约定,我来了,你们该放人了。”

为首大汉恶狠狠道:“我们不可像你们汉人狡猾无信,等我们平安出了大周边境,自会告知人质藏哪了。”

“那走吧,我驾车为你们开路,没人会拦你们。”

大汉没想到他这么识时务,看着弱不经风,处事倒淡定从容。

偏在这时,地上石子突然震动起来,似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逼近。

大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将沈渡真拽过去,大刀架在他脖颈上,冲道路尽头骑马而来的众人骂道:“无耻汉人!言而无信!”

太子抬手,弓箭手搭弓上箭。

前路被堵,身后又是万丈悬崖,大汉挟持着沈渡真一步步后退,威胁道:“敢放箭我就把你最宝贝的弟弟杀了!”

太子闻言,危险眯起了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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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腹黑太子共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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