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雁湖上燃起熊熊大火,围观百姓发现湖里有尸体,惊恐报官,官兵很快赶来将雁湖围起。

“歹人逃走了!”段苇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却还欣喜道:“阿真,还是你聪明,想出放火烧船引来官兵,逼退歹人。”

沈渡真也被浓烟呛得不轻,他风寒在身,吸了这些毒烟后肺里跟刀片刮了似的,但眼下他们还没有完全脱险,咬牙把不适感压了下去。

看到齐巍和夺了他们的船,已经平安上岸,还老神在在站在岸边看他们的热闹,沈渡真就气不打一处来。

齐巍和当真是无耻!威逼他们登上这艘黑船替他引开歹人,敢有不从就扔进湖里喂鱼,连个防身的武器都不留给他们。

沈渡真见歹人逼近,情急之下发现船上有两桶豆油,便想到了冒险点火烧船,幸好官兵来的及时。

“不好,这火怎么越烧越大了?!”

众人七手八脚浇水,火势却被湖面上的风刮的愈发凶猛。

沈渡真当机立断道:“跳船。”

众人水性都还可以,入水后奋力划动手臂游向前来接应他们的官府船。

段苇发现沈渡真没跟上来,回头看到沈渡真抱着一块木板,借木板的浮力在水里胡乱扑腾,立马掉头回去接他。

然而当他划到沈渡真身边,沈渡真已经脱力沉进了水里,段苇慌了,深吸一口气就要扎进湖里找他,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扑通一声没入湖面。

水面之下,沈渡真看着上方的光越来越远,窒息带来沉重的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攥住,朦胧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却想不起来是谁。

一下子像太子,一下子像齐巍和,一下子又变成了顾风烈的模样。

那人扣住他后脑,头靠近过来要给他渡气,沈渡真猛然想起那个噩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反抗,那人只能放弃渡气,抱紧他快速游上去。

二人双双浮出水面,沈渡真惊魂未定,意识游离,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抚摸他的脸颊,他听到这人喊他“弟弟”……

“好弟弟”,“别乱动弟弟”、“你要乖弟弟”……恍惚再闻那场噩梦中太子压在他身上纠缠不休的低语,应激之下甩了个巴掌过去。

“滚开太子!”

“说了别亲了!没看到我要窒息了吗,混蛋!”

“阿真……”

顾风烈捂着脸沉声唤他。

沈渡真看清楚是他,胸口惊惧起伏过后慢慢恢复平稳,但下一刻顾风烈抬起头,他又被顾风烈阴沉骇人的眼神吓得一惊。

“你刚才说太子对你怎么了?”

顾风烈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很急迫很害怕,脖颈暴起一根根青筋,压抑着什么。

沈渡真摇头:“没什么,你听错了。”

“听错了?”

呵,沈渡真,你也学会撒谎了,居然为了太子骗我!

顾风烈险些要失控,可看着怀里沈渡真苍白羸弱的模样,心疼压过了怒火,深吞了几口气稳住情绪,问道:“太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肯定会帮你。”

顾风烈说的很诚恳,沈渡真犹豫了,如果现在告诉顾风烈,他能帮自己摆脱太子吗?

“没有,太子哥哥对我很好。”

静默许久,顾风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知道了。”

他放在沈渡真后腰上的拳头攥紧,力气大到指甲生生刺破了血肉。

上岸后,顾风烈还抱着他,沈渡真让他放自己下来,顾风烈恍如未闻,大步朝前走。

沈渡真着急,“你要带我去哪?这不是皇宫的方向!”

顾风烈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说:“回我家。”

沈渡真有种被狗蹭了做标记的感觉,挣扎起来,“我去镇南王府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宫!”

“我救了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顾风烈不容置喙地说。

什么霸道的逻辑?!

沈渡真睁圆了双眼瞪他。

今天的顾风烈处处透露出不正常,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他了?

“子鸿,你要带孤的弟弟去哪?”

沈渡真看到太子如同看到了救星,虽然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比待在随时可能爆发的顾风烈身边强。

“太子哥哥!”沈渡真喊道。

“弟弟,你们这是……”

太子云淡风轻的表情在看到二人湿透的身体紧贴着时,微妙变了几分。

他紧赶慢赶过来,是想看到受惊的沈渡真如乳燕投林一般飞进他的怀抱里寻求安慰,而不是看到沈渡真衣衫不整与顾风烈抱在一起,一副二人亲密无间的姿态。

又思及沈渡真不会水,顾风烈救他上来时可能给他渡了气,二人有了唇齿相依的接触。

心情有些不太好了啊……

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太子,早已练就不动声色的本事。

“孤替弟弟谢过子鸿出手相救了,过几日孤请子鸿喝酒,”太子从容走近,熟稔地张开了双臂,“孤来抱吧。”

顾风烈看着太子的眼睛,没有动,也不说话。

从沈渡真的视角看到,顾风烈的下颌绷的极紧,同时钳住他身体的臂力加重了。

太子问:“子鸿?”

顾风烈什么都听不见,从太子出现起,怒火就在燃烧他的理智,他极力隐藏,还是泄出了一丝异常,让太子觉察到了。

太子神色微冷,心底蔑笑。

子鸿啊子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心思还是如此浅显好猜。

“弟弟,过来吧。”太子越过顾风烈,唤沈渡真回来。

沈渡真松开搂着顾风烈脖子的双手,去够太子的指尖,顾风烈恼火,抱着他往后退,压低喉咙对他说:“不许过去!”

“你还想不想知道容贵妃之死的内情了?”

这句话顾风烈是咬着他耳朵说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

于是沈渡真的手像一条鱼一样从太子手掌心滑走了,太子满心胜券在握,压根不把顾风烈放在眼里,却最终握了个空,愣住了稍许。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怅然若失的失控感。

“弟弟?”

“我跟顾世子有话要说,晚点回宫,你先走吧。”

沈渡真把头埋在顾风烈怀里,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因为他正报复性地咬在顾风烈胸膛。

胸口很痛,但顾风烈心里舒快极了,甚至高兴得想抱着沈渡真转几圈,再狠狠亲他几口!

面向太子时顾风烈不自觉昂首挺胸,眼中迸发出强烈的锐意,好似已经将老爷的心完全捏在手掌心,随时准备登堂入室,开始明目张胆挑衅正妻的嚣张外室。

太子负手于身后,大度地笑了笑,心道:子鸿啊……

姜龟知道,太子殿下这是气笑了。

他快要吓晕了,谁来救救他!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都不想活了吗?!

七殿下拒绝太子就算了,顾世子与太子一起长大,明知太子脾性,不帮忙哄着七殿下跟太子回宫,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七殿下啊,陛下回来了,您不去见见吗?”姜龟强颜欢笑,就差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今日小祖宗要真跟顾风烈走了,把太子一个人撂这,是会出大事的。

要知道太子为了赶来雁湖救他,一路驾马急奔,把皇帝都甩在后头不管了,皇帝气得指着他的背影骂,其他皇子抓到机会一个劲跟皇帝说太子的坏话。

太子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太子不在乎,只想来见他。

“我晚些时候会去向父皇请罪的。”

沈渡真的话让姜龟眼前一黑,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

几息沉默,仿佛风云欲来前的平静。

太子神色如常地问:“你确定不跟孤回去?”

沈渡真胡乱回答:“嗯。”

太子心平气和:“你喜欢顾风烈?”

沈渡真说:“嗯。”

“不后悔?”

“嗯。”

“那好,”太子深深望了他一眸,挥了挥衣袍,侧身让出道,一派无所谓道:“你们滚吧。”

不能走啊!

姜龟冷汗狂冒,疯狂给顾风烈使眼色,让他立刻、马上、必须把七殿下放下来!

你顾风烈是没闻到空中的火药味吗?竟然还要点上最后一把火?!

呵。

顾风烈仿佛没看到,又仿佛是为了和太子争夺某个无形的东西,真就敢抱着沈渡真大摇大摆离开。

“顾世子留步!”姜龟急得大喊。

却听太子轻叱:“姜龟,让他们走。”

闻言,顾风烈站定,转头与太子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恶意。

顾风烈桀骜一笑,挑眉,神态高昂如打了胜仗的将军,“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淡声:“不谢。”

二人走后,太子走到湖边,静静眺望湖面上猛烈的火光。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或者不甘,如同无欲无求的圣人一般,孑然独立世间。

风平浪静往往更加可怕。

姜龟跪下请罪。

太子淡声:“跪什么?你有何错。”

“七殿下还小,不懂事,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您莫与七殿下置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孤有什么好生气的?”太子闭上眼,缓缓转动手中佛珠,说:“不过是一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孤不要了。”

起初他也就是拿沈渡真当一只有趣的小玩样看待,听话就好好养着,不听话就杀了。

这样的小玩样只要他想要,有的是,还比沈渡真更乖顺可人。

难道小玩样胆大包天骑到他头上来了,找了新靠山打他的脸面,他还要自降身份去哄他回来吗?

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太子说:“把段柳喊来,许久未听他吹箫,孤想他了。”

“是。”

段柳一贯柔顺嘴甜会哄人,希望段公子能用似水的柔情化去太子怒火。

另一边,顾风烈担心沈渡真全身湿透会加重风寒,扬鞭策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镇南王府。

路过一酒楼,楼上雅座窗边,一位中年男子放下酒盏,“咦”了一声。

“这不是子鸿那小子吗?越来越没规矩了,当街策马疾行,撞到百姓怎么办?”

“陛下,可要奴去镇南府说一声?”

“罢了,”皇帝朗声笑道:“年轻人嘛,谁没有个血气方刚的时候,你没见他怀里抱着个美人吗?”

太监伸长脖子,惊疑不定道:“世子怀中的好像是七殿下呀?也许是奴眼拙了。”

“小七啊……朕许久未见过他了。”皇帝意味深长地眯起长眸。

皇帝对面坐着一位容色绝艳的年轻女子,样貌与沈渡真有七八分的相似,女子望着沈渡真消失的方向呆呆出神。

“阿灵?”皇帝轻唤她,面对女子时,皇帝仿佛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涩小子,满眼爱意与小心翼翼。

皇帝连唤她几声,女子才回过神,一双含情美眸不知怎的红了,轻声喃念:“宝宝。”

“阿灵,你说什么?”

“我的宝宝,走掉了。”

女子垂首哀切,泪光盈盈的模样我见犹怜,皇帝心疼得不行,恨不能将天下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哄美人一笑,他将女子温柔拢入怀中:“阿灵,我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一个孩子,待回宫之后,你喜欢哪个孩子就跟我说,以后你就是他/她的娘亲了。”

“不要,”女子摇了摇头,噙泪靠在皇帝肩头,“我只要我的宝宝。”

皇帝妥协道:“好好,我什么都依你。”

待女子睡着了,皇帝又变回了那个在权力场中杀伐多年的威严帝王,一颦一动都带着上位者冷酷狠辣的气场,不怒自威。

天下人的生死只在帝王的一念间。

“太子人呢?”

“太子正在雁湖边听段柳段公子吹箫呢。”

“朕的太子还挺懂风月雅事,”皇帝眸底已然冷了下去,“把太子给朕押过来,朕要问问太子究竟在搞什么鬼?丽妃的状都告到朕这里来了!”

“是,陛下。”

太子最好能给他解释清楚,他与小七的那些事是怎么回事,否则小七就只能……

皇帝脑中划过一个残忍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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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腹黑太子共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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