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南王府,顾风烈脚步一刻不停,边吩咐仆从去烧热水,边急匆匆穿过连廊,把沈渡真抱到了自己房中,不许侍女插手,亲自帮沈渡真换下湿衣裳。
侍女被自家世子吃人般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好似一条饿急眼了的疯狗,谁敢抢他的肉他就咬谁。
“都出去,没喊你们不许进来!”
“是,世子。”
沈渡真坐在床沿,顾风烈半跪在床边,低头快速解开沈渡真的衣带。
沈渡真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苍白的指尖刮过他的头顶,虚弱催促说:“你快点,我身上冷。”
沈渡真略微有些嘶哑的嗓音落在顾风烈耳朵里,像是在撒娇,一股热流自上而下烫遍了他全身。
顾风烈焦灼难耐,索性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将沈渡真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再从后面揽住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沈渡真阖目问他:“你是不是属狗的?”
顾风烈头抵在他肩上,嘴里咬着他一缕头发,手中动作不停,含糊问:“嗯?你怎么知道我属狗?”
“怪不得,胸膛和手臂这么烫。”
顾风烈一颗心浸在蜜里,满心满眼都在沈渡真身上,于是说话就不过脑子了,“我下面还有个地方更烫,你摸一下就知道了……啊!”
沈渡真反手肘击他腹部,顾风烈疼的惨叫。
“滚、下、去!顾风烈,你混蛋!”
“我才不要……啊!!”
沈渡真又给他一计肘击,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快点!否则就给我套辆马车,让我回宫!”
门外侍从们听着里面的动静,胆战心惊地想世子爷这是抱了个什么回来啊?脾气这么大,太吓人了。
“热水好了,世子。”
顾风烈还想伺候他沐浴,被沈渡真连打带踹赶出来了,脸上多了个红通通的巴掌印,沈渡真警告他:“要是敢偷看,就把你的三条腿全部打断!”
说完毫不客气地关上门,顾风烈站在门口傻笑。
侍从们见鬼了似的看着他,“世子爷,您没事吧,要不先去换件衣服?”
“不去,”顾风烈扭头面对他们时还是他们熟悉的桀骜世子爷,但一把头转回去,盯着倒映在窗纸上的美人身影,又笑成了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我守着他,谁敢偷看我打死谁!”
“……”
完了完了!世子爷的魂被漂亮妖精勾走了!快去通知王爷!
沈渡真沐浴完,坐在镜前,顾风烈站在他身后,心猿意马地拿着帕巾帮他擦干头发。
从前他常听那群酒肉朋友吹嘘与妻妾们的闺房之乐,心里是不屑的,大丈夫当血洒战场、开疆扩土,整日待在后宅玩乐像什么样子?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闺房之乐,其乐无穷。能叫人的骨头变酥软,身体与魂魄都溺死在温柔乡里。
沈渡真透过镜子看到了顾风烈的表情,嫌弃极了。
“到底说不说?还要瞒着我吗?”
顾风烈“啊”了声,眼神忽闪,脸红心虚道:“你都看出来了?”
“不是你说查到了我母妃之死的内情,要我跟你过来的吗?”
“哦……原来你指这个。”顾风烈似乎有些失望。
顾风烈遣散仆从,关上房门,双手拢住沈渡真的手,单膝抵地,凝重看着他:“容贵妃死的那晚,我爹收到一旨密令,连夜进了宫。”
沈渡真:“密令是谁下的?”
“不知,但应该是皇帝、皇后、太后,三人之一。”
沈渡真追问:“然后呢?”
“我爹回来之后,林敛玉的母亲上门与我爹吵了一架,林夫人与容贵妃是手帕交,她应是为了容贵妃而来。”
“林夫人骂完我爹,又把皇帝皇后和太后以及在此事中没露过面的国师都骂了一遍,最后掩面泣泪,被林相带走了。”
沈渡真问顾风烈还查到了什么?就凭目前这些信息还不够拼凑出容贵妃之死的全部真相。
“容贵妃出事前,当时的魏国储君,如今的魏国皇帝曾与容贵妃私下见过一面,陛下得知后震怒,第二日容贵妃就……”
沈渡真问:“我母妃和魏国皇帝见面说了什么?”
顾风烈摇了摇头,“我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当年的知情人死的差不多了,有一个伺候过容贵妃的小宫女幸存,但她离宫之后渺无音讯,不知是死是活。”
“帮我找到她。”
沈渡真直觉这个小宫女还活着。
“阿真放心,我已派人暗中去她老家寻人了。”
顾风烈自从收到他的那封信,就一直在为他奔波,耗费大量人力金银到处打探消息,不知道多少天没闭过眼了,眼睛下方有浓厚的青黑。
“谢谢你,”沈渡真想了一下,轻声唤他:“子鸿。”
这两个字像是给顾风烈喂了盆鸡血,高兴得从地上蹿起来,差点撞到沈渡真的头。
沈渡真心有余悸捂着额头,轻推了顾风烈一把,“你能不能稳重点!”
顾风烈没听见似的,摇晃他的肩膀,急切唤他:“阿真阿真,你再喊我一声好不好?”
“子鸿,子鸿,顾子鸿,够了吗?”
话音未落,顾风烈狠狠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头发上蹭了蹭,荡漾出一个沉醉的笑容,“阿真,我很喜……很高兴你会跟我回家。”
他与太子,沈渡真选择了跟他走,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沈渡真心中的分量要比太子更重?
沈渡真任由顾风烈抱着,心事重重,垂下眼睑犹豫。
“你放开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何事?”
一顿权衡利弊下来,沈渡真还是将他即将与齐巍和和亲一事说了出来,毕竟眼下愿意且能够帮他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顾风烈听罢,也笑不出来了,令他想不通的是:“太子也同意此事了?”
沈渡真点了点头。
“该死的!”
顾风烈愤愤一拳下去,桌面凹下去一个深坑,怕吓到了沈渡真,又忙收起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向他承诺,他一定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他嫁给齐巍和那家伙。
实在不行,他就把齐巍和给……
顾风烈眼中划过一瞬冰冷杀意。
沈渡真问他想要什么谢礼?
顾风烈笑着说没想好,以后再说。
只要有“以后”,他就还能继续见到沈渡真。
太子既然自己不争气,非要拿腔作调,那就不要怪他不念昔年总角之谊,乘虚而入了。
好兄弟,谁让人是我先喜欢上的,你就让让我吧。
顾风烈斗意蓬勃,满身干劲。
回宫。
丽妃宫门前,宫人满头大汗把堆积在门口的物件往里搬,见沈渡真回来了,忙拦着他下轿,不想让他看到。
但沈渡真已经认出来了,这些物件都是他被关在东宫时用过的。
就连摆在窗台上他碰都没碰过的一盆花都被扔回来了,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步息解释:“是段柳段公子让人送回来的。”
在他跟着顾风烈走后,太子唤来了段柳吹箫解闷,二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气氛其乐融融。
太子竟然为了段柳违抗皇帝圣旨,拒不去见皇帝,皇帝一怒之下让官兵把太子押到了跟前,责罚了太子十大板。
只是这板子还没打下去呢,段柳就哭着扑到太子身上替他硬生生挨了十板,打完人直接昏死过去了。
太子心疼段柳,亲自将其抱回东宫照料。
段柳想要住在他之前住过的宫殿,太子允了。
于是所有他留下来的东西都被段柳一股脑扔了出来。
这种行为算是在打他的脸,段柳只是一个臣子,如果没有太子的默许,他不敢明着这么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七皇子怕是在太子那里失宠了。
步息安慰的话都想好了,却见沈渡真完全不伤心,大大方方指挥宫人该把这些东西搬到哪,见此情况,步息反而想哭了。
沈渡真听到抽噎声,转过头问:“步息,你哭什么?”
步息哽着说:“替您委屈。”
“你还是个小孩吗?”沈渡真毫不嫌弃地拿自己的衣袖给步息擦干眼泪,拍拍他的背,有些失笑说:“有什么好哭的,太子绝非善类,不可与其谋皮,对我而言这是件好事。”
步息急了,“要是太子殿下不护着您了,皇后娘娘她……”
太子收回庇护他的羽翼,皇后没了顾忌,就要出手对付他了。
“无妨,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沈渡真仰头看了看这宫墙内四四方方的天空,呼出一口浊气,心念随之通达,“ 管他明枪还是暗箭,尽管来吧,我就不信人能被事难死。”
“步息,相信我,我既然有办法带你离开冷宫,也一定能想到办法让我们好好活下去。”
“殿下……嗯!”
步息眼里骤然亮起光,他的七殿下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无论经历了多少肮脏诡谲的算计,他的眼睛永远明亮澄澈,如同天上明月,散发令人着迷的柔和光泽。
沈渡真走进秋华宫正殿,就听“砰”一声,一个红珊瑚摆件被丽妃抬手从高处扫落在地,丽妃犹不解恨,上去踩了几脚,边踩边骂“狗太子”,招呼沈渡真过来跟她一起踩。
沈渡真先让雪鹭去把门关上,等下要挨个将宫人提点一遍,务必把嘴闭严实。
雪鹭点头,道声明白。
“母妃,这珊瑚摆件是太子送的,万一被太子知道了。”
“哼,太子如今眼里只有那个段柳,哪有功夫来秋华宫。”丽妃讽刺。
丽妃叉起腰指着他,半怒半怨道:“你这孩子也是,被太子欺负了怎么不跟我说,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了!”
沈渡真从怀里掏出两只样式别致的簪钗,和一盒千珍阁新出的胭脂,“母妃看看喜欢吗?”
丽妃问:“你特意去给我买的?”
沈渡真卖乖说:“儿臣排了两个时辰的队呢。”
丽妃红唇上扬,又故意撇了下去,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训他:“心思要放在读书上,好好跟着郭大儒学,不要成天玩弄这些个胭脂水粉,没出息。”
沈渡真绕到丽妃身后为她捏肩,“孩儿都明白,读书会用功的。”
丽妃十分受用沈渡真的小手段,又蹙眉说:“也不要太用功了,步息说你经常看书到寅时,身子怎么遭得住?以后过了亥时,必须去休息,你敢不听话,仔细我打你手心!”
沈渡真都应“好”,丽妃佯装生气说他不走心,沈渡真又说了几个笑话哄她,丽妃这才开怀大笑,捏了捏他的耳朵,放过了他。
又过了几日,晚膳时分,丽妃亲自教沈渡真做了几个小菜,让他提着食盒送去给皇帝。
皇帝因着他与太子闹出的事,对他印象极差。
回宫后皇帝召见了所有皇子絮话,却独独没喊他,后又分发了赏赐,也没有他的份。
他已经成了全皇宫的笑柄。
沈渡真明白丽妃想缓解他与皇帝这段紧张父子关系的苦心,但皇帝未必愿意给他机会。
前往太和殿的路上,丽妃跟沈渡真仔细交代面见皇帝需要注意哪些。
“你第一次见你父皇,用不着太出挑,而要让你父皇感受到你对他的舐犊之情,让他怜惜你……”
行至御花园,沈渡真没想到会遇上太子和段柳,真是冤家路窄。
太子的目光看了过来,淡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渡真把头低了下去。
丽妃将沈渡真护在身后。
“太子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太子不语,却也没把目光挪开。
“太子殿下?”丽妃皮笑肉不笑。
“禀丽妃娘娘,太子殿下还未用膳,”段柳开口解围道:“臣方才觉得胸闷,太子殿下便陪臣出来走走,现下要回东宫了。”
段柳看向太子的双眼中盛满了柔情,如柔软的柳枝亲昵依偎着太子手臂,二人并肩站在一起,看上去相当登对。
“既如此,我们母子二人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与段公子了,先走一步。”
丽妃极快地白了太子一眼,带着沈渡真离开。
沈渡真与太子擦肩而过时,他能感觉到太子在看他,极具侵略性意味的一瞥从他侧脸掠过,周围人都没有察觉到,强烈的寒意却已然爬上了沈渡真背脊。
“母妃,以后遇到太子尽量避着他走吧。”
沈渡真心脏莫名跳的很快,一股不安感挥之不去,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似的。
丽妃一牵他的手,吃惊道:“手心这么凉,怎么还出汗了?”
不远处,湖心亭中,另一道目光也在看着沈渡真。
“荣妃娘娘……荣妃娘娘?您怎么了?”
荣妃见沈渡真消失在视线中,面有焦色,猛地起身问道:“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孩子叫什么?”
侍女看向岸边,以为荣妃指的是太子身边的段柳,答道:“那是段侍郎家的段柳公子。”
荣妃轻念了一遍“段柳”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起来,眉眼溢出说不尽的温柔。
侍女大喜,荣妃入宫后虽盛宠不断,却极少展露笑颜,皇帝为此苦恼不已,侍女让人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陛下。
听到“陛下”这个称呼,荣妃恢复冷淡神态,在心里暗暗记下。
宝宝,原来你叫段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