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太热太漫长了。
太子似乎从亲吻他这件事上尝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甜头,上了瘾,每次都要弄到他双眼失去焦距了才肯罢休。
他想自己的模样肯定很狼狈,太子却说他很美,美得惊人,没有男人见到这样的他能受得了。
沈渡真才不信,太子的话得反着听才对。
该干正事了,太子按动机关,金链掉出,链子另一头埋在墙壁里,五个成年男子的蛮力都难以扯断。
沈渡真脸都黑了,怎么梦里还有这破链子?!
太子揉揉他的脸,笑着解释:“弟弟太难抓了,孤也没办法。”
“……”
做好一切准备,就在太子俯身进行下一步时,一直沉默的沈渡真突然抬手按在他胸膛上。
太子疑惑:“弟弟?”
沈渡真咬了咬唇,一抹红迅速从脸颊飞到了耳朵根,别过头不敢看太子眼睛,细如蚊声道:“我要在上面。”
“什么?”太子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要在上面!你听清楚没有!”吼完,沈渡真的脸从里到外红透了,恨不得挖个洞给自己埋了,可恶的太子还笑他!
太子可见是十分愉悦的,胸膛中不断发出笑声,胸口起伏了好一会才堪堪稳住,吐出一口热气,狎昵地捏了捏沈渡真鼻尖,“当然可以,都听你的。”
太子解开链扣,托着沈渡真的腰把他稍微抬了起来,接着抱着他翻了个身,调换二人上下位置。
沈渡真跪坐在太子腹部,太子双手扶着他的腰。
“自己扣上。”太子笑盈盈把链子放到沈渡真手里。
沈渡真不情不愿拿过来,扣好手腕上第一条,见到太子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就好像是他主动朝太子献媚一样,沈渡真不自在,张开手掌蒙住了太子双眼。
太子轻笑:“弟弟?”
沈渡真别扭道:“不许看我。”
太子心情很好,无不应允。
可很快,太子笑不出来了,因为沈渡真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脖子,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在喉结上划挠了几下,沈渡真的体温很烫,烫得他喉结不自觉滚动。
“别摸了。”太子嗓音有些哑。
太子又说了一遍,沈渡真没听见一样,太子忍不了了,抓住沈渡真的手腕:“别再摸了!”
沈渡真问:“继续摸会怎么样?”
太子气息不稳,忍耐咬牙:“你简直不知死活。”
他松开蒙住太子眼睛的手,看到了太子眼中被他故意挑拨起来的**。
太子先是无奈看着他,感觉脖子上不对劲,一摸摸到一根冰凉链子,眼神暗了下去。
沈渡真不装了,故意拽了下链子,得意洋洋问:“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小狗。”
太子不语,眼底酝酿着风暴。
他俯身,与太子面对着面,漂亮明艳的脸庞上噙着嘲讽的笑:“我会给你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话他原样奉还给太子。
“期待吗?太子哥哥。”
太子在他腰上暗暗用力掐了一下,气极反笑了。
他说什么来着,只要对沈渡真稍微放松一点警惕,他就能钻到空子,反过来咬他一下。
太子不想再跟他玩小狗和主人的游戏了,沈渡真是第一个能把他耐心全部耗光的人,真是可歌可泣。
他翻身而起,把沈渡真重新压回身下,拿回掌控权。
奇怪的是沈渡真这回没哭没闹,太子似有所感地抬头——头顶是密密麻麻交叠的梦中鬼物,如咬附在人腿上吸血的水蛭,爬满了整个床顶与天花板,蠕动恶心的身躯,看一眼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
“哈……”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太子:“你觉得唤来这些怪物就能把孤杀了吗?”
沈渡真:“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已经试过了所有办法都无法从梦中醒来,就只剩最后一条路,杀死太子。
梦境因太子的恶意而诞生,也会随着太子在梦中的死亡而结束。
一只鬼物率先动手,利爪贯穿太子心脏,血喷溅了沈渡真一脸,沈渡真十分淡定,太子甚至比沈渡真还淡定,仿佛心脏被掏碎的人不是他。
在这样血腥诡谲的场景下,他吻上了沈渡真。
这是一个漫长、缱绻、强势,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吻。
沈渡真惊愕睁大了双目,他居然还是低估了太子的变态程度。
太子的身体被鬼物撕咬的越来越破烂,可他的吻势愈发凶狠,像要将沈渡真生吞活剥了,就算快死了,他也要拉着他一并沉沦情海。
最后一刻,沈渡真面色潮红,气息虚弱骂了他一句:“疯子!”
太子咧开唇角,如恶鬼低语:“这次算你赢,下次不会再这样轻易放过你了。”
太子用手掌轻轻阖上沈渡真的眼皮,轻声慢调。
“弟弟,今夜好眠。”
*
托太子的福,沈渡真做了一夜噩梦。
好不容易醒过来,发现噩梦本梦就睡在自己身边,沈渡真捂住嘴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太子为什么会在这?!
自那夜后,他搬出了藏珠阁,换了座离太子寝宫最远的新宫殿,睡前他把门窗都关紧了,太子怎么进来的?!
转念想想,这里是太子的东宫,哪有太子进不了的地方。
沈渡真更加坚定了要尽早搬出东宫的想法!
太子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他脸黑如墨,小心翼翼轻挪开,怕惊醒了太子,突然太子动了下,吓得他不敢动了。
还好,太子只是梦呓。
“小珍珠……小珍珠,孤好想你……”
小珍珠是谁?
沈渡真摆脱太子,蹑手蹑脚飞速逃离。
他走后,本该沉睡的太子睁开了眼,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弟弟啊弟弟,你让孤说你什么好?那么多宫殿空着,你偏偏选中了这个。
这个宫殿与他的太子寝殿间连有一条暗道,他想过来做点什么连敲门的功夫都省了,沈渡真简直是把自己洗干净主动送到了狼嘴里。
偌大的宫殿里,太子双臂枕着头,毫无睡意,回味着这一次沈渡真带给他的“痛苦”,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令他兴奋。
终生难忘。
另一边,沈渡真找步息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等太子走了他才回去,召来所有宫人拷问,看是谁昨晚放太子进来的。
一个小宫女认下了,沈渡真看她太小了,训斥了几句,不要她再伺候了,顺便敲打了其他人。
他喊来姜龟,开门见山问:“小珍珠是谁?”
“您怎么知道‘小珍珠?”
见姜龟的惊讶做不得假,沈渡真一挑眉毛,继续道:“偶然听说,小珍珠对太子很重要吗?太子似乎经常在梦中唤其名字?”
七殿下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姜龟脑子转的要冒烟了,终于在沈渡真起疑前想明白了这两位主子各自的想法。
“奴不知道什么‘小珍珠’。”
“撒谎。”
姜龟面露为难,“奴当真不知,不敢欺瞒七殿下!”
沈渡真给步息一个眼神,“步息,姜公公欺上瞒下,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姜龟膝盖立马软了,求饶道:“奴说奴说!”
“小珍珠是太子小时候的一位玩伴,太子甚是喜爱他,跑去求皇后脱了他的奴籍,与他同吃同睡亲密无间,只可惜后来……”
沈渡真问:“后来怎么了?”
姜龟叹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被人毒死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太子伤怀了许多年。”
沈渡真感到意外,太子那样的人居然也会为某个故人感伤至深。
姜龟道:“说起来,小珍珠长得与您有八分像呢。”
姜龟取来一副旧画像,画上画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童,抱着一只白猫坐在树上摇晃双脚,笑容灿烂,与光同辉。
沈渡真端详一会,说道:“确实像。”
要不是容贵妃只生了他一个,他都要怀疑画中人是不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了。
等等。
仔细回想一下,太子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对他格外有兴趣,态度明显比待旁人亲热。
难道是因为他与小珍珠样貌相似,又同样遭遇到了他人毒害,让太子爱屋及乌,产生了一种愧疚式的弥补心态?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
那晚太子发疯,就是在药物影响下神志不清,把他当成了小珍珠,一时情难自抑,所以才对他做出那些过分举动。
他更愿意相信太子拿他当替身,也不希望太子真的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对内,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对外,他们是至亲至密的君臣。
替身文学好歹比兄弟文学好接受一点,至少沈渡真现在想起太子和太子的吻不会再犯恶心了。
承明殿内,姜龟向太子复命,“七殿下问起了小珍珠。”
太子搁下笔,问:“你怎么回他的?”
“奴说小珍珠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玩伴,与七殿下有几分相似,后来被人毒死了。”
太子说:“不错。”
姜龟松口气,他果然猜对了太子的心思!
“七殿下现在怀疑您是因为小珍珠才对他好的呢。”
“他吃味了?”
“吃了,奴看到七殿下皱眉了。”
“你做事一向周到,有赏。”
“奴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太子让侍从拿来一个箱子,姜龟满脸堆笑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金灿灿的光亮瞎了他的眼,引来了一旁宫人的艳羡,姜龟再次谢过太子。
太子说:“回去收拾下他的东西,三日后送他去太学读书吧。”
姜龟想起之前一个不注意沈渡真就脚底抹油似的逃跑了,担忧道:“放七殿下出去,要是七殿下又……”
“无妨,”太子在给沈渡真的推荐函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太子私印,让人送去给郭大儒,“关久了他又要跟孤闹,不如放出去耗耗他的精力,总归是跑不掉的。”
太子语气和煦,姜龟却狠狠抖了一下,觉得骨头发冷。
沈渡真知道终于能去太学读书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哪怕步息告诉他,太学有些老师脾气古怪,极难相与,沈渡真也不在乎,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太子更可怕,而太子是真会把他吃了。
他没想到,太子能这么阴魂不散,比鬼还难缠。
第一堂课是郭大儒的《治国策》,太子亲自搀扶着发须皆白的郭大儒坐下,目光扫过一众惊愕不已的学子,在他身上多停顿了一会。
沈渡真呼吸一窒。
他与太子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和那个血腥缠绵的噩梦,努力想要遗忘的两段记忆还是复苏了。
沈渡真捏紧了手中的书,指节泛白,然后他看到太子轻微启唇,冲他无声喊道:“弟弟。”
弟弟。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