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喂他吃的那颗药药劲太强,沈渡真清醒过来后四肢疲软,躺了三四天才缓过劲来。
这几天宫里发生了很多事,东宫看守严密不许进出,消息由姜龟转述给他。
想毒杀他的人找到了,是皇后旁系远房表妹宋贵人,之前指使金全下毒的人也是她。
宋贵人与丽妃争宠,眼见丽妃白得了个好大儿,嫉妒不忿,痛下杀手。
至于那碗桃花羹,宋贵人本来想放见血封喉的毒药,谁知她的侍女害怕,放错成了床笫助兴的药,导致了那晚的意外。
宋贵人已被皇后一条白绫赐死。
沈渡真心说,赐死得可真快,生怕死慢了一步就会说出什么来似的,也没人问过他这位苦主的意见。
皇后那边派人来安抚他,送了不少礼,意思很明确:该死的人都死了,皇帝即将回宫,他要懂事。
见沈渡真一直不表态,姜龟提醒:“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多年,有的是手段达成目的,原本皇后的意思是让您跟着宋贵人一块去了,太子殿下没同意。”
“皇后又说要让您当个痴傻的哑巴,太子殿下护着您,跟皇后吵了好久,皇后一怒之下动手打了太子,大半夜喊了太医过去,太医见到太子那血淋淋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渡真不语,思考着什么,半晌后才开口:“我可以闭嘴,但我要见皇后。”
坤仪宫。
“抬起头来。”
沈渡真跪在地上,闻言抬头望向主位上雍容华贵的女人,她保养得很好,容貌典雅大气,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眼眸微微下垂时的样子宛如菩萨低眉,无边慈悲。
太子与皇后不愧是亲生母子,外表都一样有迷惑性。
皇后问:“你不怕死吗?”
沈渡真答道:“我怕,所以我来向皇后娘娘求一线生机。”
皇后冷笑。
沈渡真不卑不亢道:“我知道皇后娘娘看不上我,我在您眼中如一只蝼蚁,但我这只蝼蚁如果真的豁出去了拼个鱼死网破,您也会觉得头疼的不是吗?”
皇后静静审视他,道:“继续。”
沈渡真说:“我不想再被太子关在东宫了。”
皇后点头,“本宫知道,已经斥责过太子,但他不听,本宫也拿他没办法。”
沈渡真讶异,追问道:“太子连您的话都不听?”
皇后转头看向一旁屏风,又回过头来,嗓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疲倦:“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太子是小孩心性,玩腻了就会放你走了,你且忍着吧,那晚之事本宫保证不会再发生。”
沈渡真:“……”
他看得出皇后是真的拿太子没辙,一提到太子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皇后又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沈渡真朝皇后深深伏跪一礼,“我不想和魏国大皇子和亲。”
此话一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他袭来。
皇后眼神冷了几分,“你消息倒灵通。”
“和亲一事事关两国邦交,不是本宫一人说了算,如若换人,需有人顶替你,你也知道魏国大皇子的恶名,谁会愿意去跳这个火坑?”
沈渡真摇摇头,“不需要任何人跳,只要魏国大皇子死了……”
皇后重拍椅扶,呵道:“大胆!”
“皇后息怒,我的意思是,魏国大皇子将会死于金国人之手,之后魏、金二国无论如何相争,都与我大周毫无干系,我大周可坐壁上观,渔翁得利。”
皇后怒容微变,居高临下看着他,语带压迫:“你竟敢妄议朝政?”
沈渡真道:“父皇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你还敢揣摩圣意?”
“为人子,理应在父有恙时侍奉左右,在父忧心时为父解难,以全忠孝之德。”
“呵,你还真是你父皇的孝子。”
沈渡真微微躬身,姿态恭顺:“我也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皇后:“哦?那你打算如何孝顺本宫呢?”
“我愿去广慈寺为父皇母后祈福,终身不入朝堂,不问政事!”
“说了这么多,你原来是想攀上太后。”
自陛下登基,太后便去广慈寺为大周伴佛问禅,绵延国运。
太后这些年身体不大好了,想养个孩子在身边陪她,但公主们娇生惯养,受不了青灯茹素的日子,皇子们有野心抱负,更不可能甘心当和尚。
就算不喜欢沈渡真,皇后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还是有几分聪明在的。
先提出几个她不可能答应的要求,最后才说出真正目的,她就没那么难松口了。
还有沈渡真与太子的那晚,她之所以会赶去东宫,也是沈渡真身边的宫人步息来向她报信了。
沈渡真并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只是提前做好了多手准备。
又想到把太子拉入局中,逼得她为稳住局面不得不赐死宋贵人,自断一只臂膀,宋贵人虽蠢,却好用。
多聪明机敏的一个孩子,心思又缜密,在长辈面前乖顺听话,讨人喜欢,但凡他不是容贵妃的儿子,她都愿意给他一条生路。
可惜了。
沈渡真走后,皇后闭目缓了缓,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因着有伤步履有些迟缓。
“他方才说的都听到了罢,太子作何感想?”
太子脸色苍白,透着阴郁的病态,大半身体隐藏在阴影中,一双眼睛明亮锋锐,如蛰伏待出的毒蛇。
太子声音平静:“小家伙不听话,儿子会教好他。”
“但母后不该答应他。”太子看着皇后,目光疏淡。
“你在怪本宫?”
皇后见他背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了衣服,讽刺道:“他都要抛弃你另寻新靠山了,你还不舍得?”
太子:“这就是我和他的事了,与母后无关。”
“你!孽障!”皇后怒而骂道:“本宫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谁?!若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若是你弟弟能活下来,在你襁褓中本宫便把你这个怪物摔死了!”
这番话听了无数遍,太子都听烦了,把匕首塞进皇后手中,抓住她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心口上,看着皇后惊恐的眼神,他残忍地笑了:“您不是恨父皇吗?我身上流着父皇的血,来,杀了我报复父皇吧。”
太子压着她的手把匕首一点点刺入自己身体,鲜血漫出,太子笑意更深,皇后悚然,猛地把匕首甩出去,捂着脸大吼道:“滚!给本宫滚出去!”
“哦。”
太子行礼告退,步伐从容,仪态端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离开坤仪宫,亲侍问他去哪,太子挥袍,命他们抬轿撵来,他要去承明殿处理朝事,良乡水患一事众臣还等着他给个主意。
皇帝要回来了,样子上他还得装装。
亲侍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七殿下这次实在过分,为了一己私欲不顾您的安危,害得您和皇后娘娘母子离心,一点比不上段公子温顺懂事。”
太子侧目,看得亲侍直冒冷汗,忽尔目光一松,“所以呢?”
亲侍咽了咽唾沫,道:“七殿下恃宠而骄,当小惩大诫……”
太子拍拍亲侍的肩,亲侍瞬间噤若寒蝉。
“恃宠而骄啊,”太子咀嚼着这四个字,沈渡真对他张牙舞爪的生动画面浮现眼前,不知怎地心情不错,轻飘一句,“是该罚一罚他。”
亲侍松口气,却又听见太子说:
“不过没有孤的宠,哪来他的娇纵呢?照你这么说,孤也要受罚。”
亲侍脸色煞白,忙辩解不是那个意思,“七殿下狡诈粗鄙,殿下怎可……”
太子抬手示意他止住,微眯起眼,“你当着孤的面说弟弟的坏话?”
亲侍立马跪下,求太子恕罪,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
太子让他起来,他双腿发软,心中懊悔不已,他赌错了沈渡真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其他人上前一人挟住他一只肩膀强行把他架了起来。
“怕什么,孤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告诉你,孤很喜欢弟弟,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是,”太子扫过其他人的脸,道:“你们也都听见了,这次便算了,下次可就不会轻饶了。”
“是,殿下。”
“去雀杀司吧,孤相信你能做好。”
雀杀司是培养死士的凶恶之地,有进无出,十死无生,亲侍脸上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净,晕了过去。
他的位置立刻有人顶上,新的亲侍统领问太子需不需要去敲打段柳?
段柳竟敢僭越本分,把手伸到太子身边。
“以后聪明点。”太子转头看向写着“坤仪宫”三个字的朱金匾额,轻蔑勾唇。
亲侍愣了一下,想明白过来,连忙道歉。
段柳哪有这个胆子在太子身边安插眼线?
是皇后。
皇后手伸的太长了,管的太多了。
太子心想,是时候给皇后找点事做了。
“之前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想办法把她送到皇帝面前。”
“明白。”
真期待皇后看到皇帝带着那个人一起回宫时的表情。
另一边东宫里,得了皇后的应允,只要太后那边同意,他便可以离开东宫,跟随太后去广慈寺,压在沈渡真心口的石头落地,他大睡特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去太子书房找了几本佛经看,想讨太后喜欢,便要投其所好。
认认真真读了一下午,沈渡真看的一头雾水,有些禅语诘屈骜牙,隐约能感觉出其中精妙,却如雾如梦,始终捕捉不住精髓,翻了十来页,困倦感涌了上来,放下经书想着睡会。
谁料入梦,他回到了噩梦般的那一晚。
梦里,藏珠阁浴池边,这一次在他愣神的功夫间,太子夺走他藏在袖中的镇纸扔远,伸出手臂来搂他,沈渡真后退两步,扭头就跑,没跑多远就被太子捏住后脖颈逮住了,扭打中两人双双掉进浴池。
他不会水,拼命挣扎,反而越沉越深,太子控制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脚,抬起他的头给他渡气,求生本能下沈渡真顺从地抱住了太子,让太子带着他浮上去。
头一露出水面,他猛地把太子一把推开,然后因为脚抽筋又沉了下去。
太子看出来他是只倔强的旱鸭子了,叹了口气,扎进水里给他渡气,把他捞上来。
沈渡真上来后气得脸都红了,模样可怜又可爱,太子没忍住捏了他一把,见沈渡真目露凶光,太子头皮一紧,微微向后仰身,警告道:“你要是敢对孤动手,孤就把你扔下去。”
“啪”的一巴掌,沈渡真打解气了,捍卫了他身为直男的尊严,太子也说到做到,松手让他沉进水里。
这次太子特意多等了一会,算准沈渡真没力气打人了,才下去捞人。
太子带着他游到浴池边。
沈渡真腰身被太子单手紧紧钳住,背抵在浴池边沿,太子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脑袋,让他仰起头,这个姿势方便他一低头就能吻上他。
太子一开始存着报复沈渡真那一巴掌的心思,没有掌法地乱咬他的唇,唇瓣如桃花花瓣鲜艳欲滴,太子心头生痒,放缓了动作,改为了轻柔而强势地深入。
沈渡真每次想动手都被太子一句调笑意味的“你敢让我松开你吗?”压了下去,在溺死和尊严之间,他毫无选择。
他恶狠狠瞪着太子,太子无辜笑笑。
太子心坏,每次吻到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就停一下,让他喘口气,然后更加猛烈地吻下来,让他想昏过去不行,想保持清醒也不行,一遍遍被抛上云端又掉下来。
他想从梦里醒过来,可无论怎么心理暗示都没用。
他被困在这个只有他和太子的旖旎情梦里。
终于磨到他手脚发软,泪眼迷蒙,软红可怜,像只玩偶软绵绵趴在太子肩头,太子暂时放过了他,抱他出浴池,放到了床上。
明明才干完坏事,太子还能笑得温煦清朗,如曦光既明,指腹暧昧揉去他眼尾的泪珠,“还没有结束呢弟弟,孤会给你一个愉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