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医术几乎算是与生俱来,何氏一脉虽管理生老病死之事,却只是继承前人经验并缓慢发展。
何罗钰无父无母,是何氏长老从嚣水边抱回抚养长大的,自幼通草木灵性,识药草搭配,断千病百毒,所修内力也是治愈之力。
何罗钰最早的记忆是被何长老从河中抱起时的画面,而在她的脑海里,还有许多独立的记忆,是有关于碧海的,也有关于扎根碧海的扶桑树的,因此她知晓此隐秘。
凤青阳抬眸,不咸不淡地扫了何罗钰一眼。
何罗钰转移视线,携着笑带着慌地迅速行了礼离开大殿。
两人年龄相近,算是一起长大,对彼此性格都挺了解,所以何罗钰对凤青阳既尊重又随意,既敬畏又亲近。
她也真可能如族人们所说,是何罗鱼的化身。
凤青阳只是以威势反击回去,其实心中平淡,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之下,他已无波澜。
令桑回了寝殿,先是给伤口上了药再重新包扎好,然后盘腿打坐,借何罗钰留下的内力恢复。
她入变易境止重并不稳固便连番对战,重伤后又掉回变易境上重,所幸是经脉受伤轻,痊愈后,应该可以重新踏入变易境止重。
在有新进展前,令桑要抓紧练武,借涿光山这处风水宝地尽快提升境界,才有实力应对仇敌。
第二日,待日头稍稍落些,何罗钰便迫不及待地冲向青云殿,为了她心心念念的鳛鳛鱼,准确说是鳛鳛鱼的鳞。
因为先前被吩咐过,伯齐直接放她进去。
何罗钰满眼期待,笑着行礼:“见过少族长,是否该?”
语调拉长,没有言明。
凤青阳依旧一袭白衣,黑发束起,袍上的金丝在光影下熠熠生辉,显得纯洁高贵。
“走吧。”凤青阳会意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何罗钰立马乐呵呵地跟上,落后半个身位。
碧桑宫外备好了马车,凤青阳掀帘上了车,何罗钰紧跟着上去。
涿光山不小,碧桑宫离嚣水的上游颇远,马车可以到禁地的边界处。
凤青阳靠着车壁,懒懒道:“你自己算着时日去给她看诊,若是痊愈就不必再去。”
“知道了,按我估算再去两次便可收工。”何罗钰有些兴奋。
凤青阳抬眸撇了眼侧方面露喜色的人,问:“你很不喜给她治伤吗?”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我知道我喜欢给她看伤,但不是我自愿的喜欢。你不懂这种感觉。”何罗钰摇了摇头,闷闷地回答。
“为何?”凤青阳有些不解。
何罗钰瘪了瘪嘴:“她服用过一种丹药,应该是华胥族独有的秘药,可让一些人对其心生好感,还能掩饰脉象,是否还有其它效用我暂时不清楚。
反正我能诊出这丹药的痕迹,也清楚我会受其影响,所以讨厌这种喜欢。”
指的自然是瑶草丹。
凤青阳微眯着凤眸,安静听着。
何罗钰接着道:“你实力高强,还有有春神之力,自然不会受到半分影响,所以你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总之,等她养好伤,我就再也不见她。”
闻言,凤青阳眉宇松散,“随你。”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凤青阳下了车,露出腰间坠着的玉佩,侍卫见到后恭敬行礼问好。
再往里走一刻钟,便能听到悦耳的水流声,再走近些,便可见到清澈且泛着碧色的嚣水。
两人在河边站定。
何罗钰从药袋里摸了根银针出来,递给凤青阳,后者抬手接过,刺破指尖,将血滴入嚣水。
片刻后,许多鳛鳛鱼被血气吸引而来,羽翅翻飞,在凤青阳身前来回游动。
“还得是被扶桑树眷顾的人。”何罗钰两眼放光地望着水面感叹。
凤青阳挑眉,在动手前不冷不热道:“是她说要你们的鳞入药。”
说罢,右手一挥,凝练的内力瞬间涌出,使得两只鳛鳛鱼破空而出,随着鹊声惊响,内力卷下十余枚鳞,凤青阳收手一挥,鱼鳞凌空飘向尚愣着的何罗钰。
被取了鳞的鳛鳛鱼在凤青阳内力的安抚下,扇着羽翅潜回水中。
何罗钰麻利地收好鳞后愤愤指责:“少族长别太小心眼,这也要通知吗!”她能感受到那两只鳛鳛鱼表达的恶意,因着凤青阳那句话,她被鳛鳛鱼记恨了一次。
“鳛鳛鱼有灵性,自然要知会一声,免得不清不楚。再者,鳛鳛鱼和何罗鱼积怨许久,不差这一回。”凤青阳倒是颇为开心,语气轻快,自顾自地负手离开。
何罗鱼和鳛鳛鱼同为嚣水中的灵物,不时会有争斗,可能是为了食物,可能为了某处玩乐的水地,也可能单纯看对方不顺眼。
也可能因着这事,何罗钰一点不招鳛鳛鱼待见。
或许她真是何罗鱼化成的。
何罗钰双手对叠,飞快祈求:“鳛鳛鱼们,我拿你们的鳞是真有大用途的,千万要原谅我啊!等下次我再哄他来,或者偷点他的血给你们补补啊,说好了哈,不许记恨我喽!”鳛鳛鱼也十分给面子地各自散去,何罗钰松口气迅速跟上走远的凤青阳。
回去的路上,为着与鳛鳛鱼的约定,何罗钰一直缠着凤青阳。
“少族长,你有必要为你的话负责。”何罗钰严肃道,坐姿端正。
凤青阳耳力很好,听见了几句何罗钰对鳛鳛鱼说的话,知道她所求为何,自是反驳:“阐述事实罢了,现在是你要为你的话负责。”
“求求你了少族长!要是真让鳛鳛鱼记恨我了,下次就算是你来了,它们也不会给我鳞了,求求你啦少族长,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何罗钰立马放软态度,噘嘴请求。
凤青阳有所谋算,顺着道:“用一个条件来换。”
何罗钰喜出望外,立马点头应下:“你说你说。”
“给我蝶梦丹。”
“不行!”何罗钰下意识拒绝。
“只此条件,不答应便免谈。”凤青阳淡定道。
何罗钰方才惊醒,刚刚都是凤青阳的算计,他早早就打了蝶梦丹的主意。这老谋深算的人,不知道还以为这蝶梦丹有多好,搞得像她故意藏着不给一样。
“少族长,你倒不必自找罪受吧。”何罗钰沉声道,“我就不应该制出蝶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