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搭前言的问题在风桑妤脑子里多转了一圈才得到回答：“可以。”便是可以下，可以不下的意思。
“素水阁主递了请帖，正巧我闲来无事，打算散散心。不知风少族长是否一同前往？”
闲来无事和散散心放一句话里说，显得很像胡扯一通。
无奈风桑妤挺想知道素水阁主邀凤青阳所求为何，也想见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素水阁主，只能给了肯定回答。
凤青阳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两人第三日上午出发。
凤青阳下令带上了玉芩，说是风少族长自幼精贵，怕无人照顾衣食怠慢了。风桑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作友善的样子道谢。
随行的侍卫是伯尔，路上充当了马夫的角色，与玉芩一齐坐在马车外。
行了有大半日，才到了素水阁的地域。
世人一直不知素水阁真正的据点是何处，只知道有一大片水地都属于素水阁。
复行数十里，远处的湖中有一不小的岛屿，楼阁亭立，最为显眼。
两人下了马车，有引渡人上前见礼。伯尔给了先前收的请帖，随后引渡人请凤青阳和风桑妤上了船，伯尔和玉芩依凤青阳的命令守在原地。
凤青阳神色淡淡，一路少言，依旧一袭金丝绣凤鸟纹样的丝绸白衣，映着俊朗面容显得卓尔不群。身旁的风桑妤戴皂纱冠，金缕缘边，垂珠缨络，丝绸紫裙，虽不清面容但气质不凡。
引渡人似乎见惯了大人物，除了悄悄多看两人一眼外，只缄默地做好自己工作。
不多时到了湖心亭，踏着晚霞走进亭内，已有宴席一桌。
“见过空桑少族长。”上座一男子，起身含笑见礼。
这位便是神出鬼没的素水阁主，掌天地间最阴暗的杀手组织。
凤青阳回了礼，轻笑道：“素水阁主多礼，我们此番是应邀前来。”随后在左位落了座。
“见过素水阁主。”风桑妤微微躬身见礼。在凤青阳身旁落座。
素水阁主坐回上座，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方人士。”
风桑妤端坐着，没有回答。
凤青阳端起茶杯细嗅，带着些许笑意：“素水阁主可没说，不许带人前来赴约。”
这素水阁主收了折扇，也不追问，反而换了话题：“邀少族长来此，是想谈笔合作。”
“阁主想谈什么合作？”凤青阳不再有情绪显露，声音清冷。
“九黎族以千百两黄金与数种名药，买剩余华胥族人的命，包括华胥少族长在内。以我来看，这并不太划算。”素水阁主用折扇敲着手，语气似闲谈，“所以想与少族长谈笔合作，素水阁或许可以回绝这一单买卖。”
素水阁主这不似谈论生死而似谈风花雪月的语气，让风桑妤很不喜，但情绪被帷帽遮掩得很好。
“素水阁主为何觉得我会希望你回绝，而非作壁上观。”
“因为此事涉及华胥族。我相信，少族长很清楚空桑族与华胥族的渊源。”语气笃定。
风桑妤身为华胥少族长，倒有些一头雾水，他们两族之间难道有很深的渊源吗？
“条件呢？”此言肯定了素水阁主的说法。
“支持素水阁立足于天地间。”
凤青阳微眯了眯凤眸，他感受到了隐秘的私心。
片刻后，他答应了：“可以。”
素水阁主闻言一笑。若是撇去身份不论，倒挺像一位令人如沐春风的公子哥。
“既然少族长应下了，那我们合作愉快。”
凤青阳喝下最后一口茶，起身告退。
风桑妤见状跟着起身，一同朝外走去。
“青阳，慎护所守。”身后传来素水阁主不轻不重的声音。
凤青阳停了脚步，语气平缓：“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灵深，净瓶的甘露不是天泽的雨水。”
说罢，径直沿环廊离去。
“可我想做那杨柳枝啊。”被唤为“灵深”的素水阁主喃喃自语。
风桑妤落后一步，看着四处洒满的月华，脑子里全是方才二人的对话，第一感觉便是两人关系不简单，因着最后那两句话，她要思考的不只是那桩合作了。
凤青阳应该能察觉到身侧人的疑惑，但没有要解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沿着来时路走着。
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回到马车上。
风桑妤摘了帷帽，看向假寐的凤青阳，直接问：“为何答应合作？”
“茶还不错。”凤青阳给了一个不相干的回答。
风桑妤想起离席前饮尽的茶，带着些许温热的茶溢出花香，是玉兰花茶。
玉兰花？纯洁、坚韧，乃君子之花。
风桑妤继续问：“合作对空桑族有何好处？”
“记得你来涿光山所求为何。”凤青阳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风桑妤想起了她的任务、她的使命。华胥族和空桑族确实有很深的渊源吗？足以凤青阳如此做。她好像得到了答案，又好像多了疑惑，脑子里思绪万千。
“你与素水阁主相熟？”风桑妤又问。
“我觉得合作不需要看交情。”
而这次在风桑妤听来，不是提示她思考的引子，这样回答问题，摆明是拒绝透露。就两人离开前那两句交谈，不可能素未相识，甚至交情匪浅。
思及此，风桑妤把更早些的疑问说了出来：“素水阁主为何不深究我的身份，甚至默许我听你们谈话？”
“风少族长倒是敏而好学。”凤青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懒懒抬眼看向侧方的女子。
风桑妤觉得他多半意在讽刺，装作没听出，顺着道：“那您也做回良师，指点一下？”
不知为何，出了涿光山后，她总感觉少了许多顾忌。
凤青阳盯了几瞬便重新闭眼，“素水阁实力如何，空桑族实力如何，桑妤姑娘不妨深思一番。”
素水阁是天地间第一暗杀组织，空桑族是天地间第一大族，各中高手皆数不胜数。因此，凤青阳带来的人，只要他本人信得过，那便不会有问题。若是错信，消息走漏无非动荡一番。
于素水阁而言，无伤大雅，毕竟做买卖求利，他们也有接与不接，选择与谁合作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