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避免的弊呢？你什么时候会做这种至少五成可能要赔本的买卖了。”句芒一针见血。
他对这位年轻的少族长还是十分熟悉的，毕竟是他看顾成长的弟子。
落下棋子的手不露痕迹地顿了一下，凤青阳轻声回答：“这些时日我练功时都在叩问自己，但我还是不清楚。不清何情，不清缘由，不清作为。”
闻言，句芒似乎察觉到什么，问：“你修到第八变了？”
“嗯，一月前踏入的第八变。”
“这便合理了。扶旭十变，第八变名为观己，观照己身，无我见地。当你辨清你所说的三者时，就能进入第九变，踏入不易境止重。还有，好好努力。”句芒以过来人的经验指导，不知为何在最后一句时顿了下，似乎本不是说这四个字，似乎有何未尽之言。
“多谢师父教诲。”
凤青阳罕见地犹豫一会儿才出声：“我打算助她修习玉华九响。”
句芒没有立马接话，眼中闪过一缕难以辨明的情绪。
“你心里有数便可。看来这天地，不甘于平静啊。”带些喃喃自语的意味。
一言一语中，棋局以和局结束。
“不错不错，有进步！”句芒开心大笑，拂袖挥散棋盘。
凤青阳虚心见礼。
句芒拍了拍凤青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小青阳，既要观己，便要见前所未见之事，明前所未有之心。习武一途，不只是习顶尖功法、追求至高力量之途，也是见人生百态，品七情六欲之途。”
“青阳记下了。”
“回去吧，下次再见。”句芒挥挥手赶人。
扶桑摇摇枝叶示意道别。
凤青阳点头告退。
句芒看着凤青阳的背影，揣起手，轻声念叨：“八变观己，华胥玉华，这就是宿命啊。扶桑，你说这次，结局会有所改变吗？”
扶桑树簌簌作响，灵动的声音在句芒脑海中响起：“小青阳很不错，也很有希望。你别伤春悲秋了，快来陪我下棋。”
句芒失笑：“扶桑，伤春悲秋不能这么用。再说，我也只有面对小青阳和你的时候才会有情感，多愁善感些不是很正常嘛。”
“好吧，我正在学习，你不能指责我。”
“我是在纠正你，并非指责，我是出于善心的。”
“我没有感受到多少善意，你别想骗我。快来陪我下棋。”扶桑并不买单这个说法。
句芒衍化的金色人形无声消散，了无踪迹。
无人听得到他们的对话，好像碧海一直如此神秘寂静。
凤青阳回碧桑宫的路上，一直在想句芒的话。
他知道师父一向不多管他族外人之事。按师父之前的说法，是因为他踏入不易境正重后就断七情六欲了。若不是凤青阳与他修习相同的功法，加之血脉相同，他又失了肉身，还有扶桑树做媒介，他俩也不能见面聊天下棋。
但这次，凤青阳似乎能从师父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不同的意味。
风桑妤倒是暂且放下思绪，全身心地修习玉华九响。
“玉华九响，一响无疾。”风桑妤心里默念心法，嘴上不断重复玉华九响的第一式。
内力在周身按特定的经脉路线持续流转，不知重复多少次后，突然全部涌入丹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内力旋成了紫玉铃铛的缩小版，安稳地悬在风桑妤的丹田中。
风桑妤睁开眼，自言自语：“一响无疾，无疾方响。”她感觉浑身无比通畅，内力也深厚了许多。
起身舒展一番后，风桑妤去内室洗漱。之后出寝殿，问过玉芩才知，已经是第三日傍晚了。
恰巧碰上玉芩送来热腾腾的饭菜，桑妤才没有饿肚子，也没想到这一练就练了三日。
期间，玉芩都按时按点送来饭食，过了时辰便撤下温着，不贸然打扰。
风桑妤心情不错地用着晚饭，抬手拉着玉芩坐下，问道：“玉芩姑娘，这几日有何事发生？”
“只一要事，前日少族长告知全族，自那日起外族人不可随意进入族地，本族人也减少外出。”玉芩想了想，温声回答。
风桑妤立刻想到了这道命令背后的原因，神情凝重了许多。
玉芩到底是碧桑宫里的一位掌事，善于察言观色，轻声道：“令桑姑娘若无它事，玉芩便先退下了。”
“多谢玉芩姑娘。”风桑妤扬起笑道谢。
练成玉华九响第一响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风桑妤匆匆用过晚饭，带好随身的小袋，去了青云殿。
这次伯齐并未先进去通报，而是直接放风桑妤进去。
想来凤青阳早已猜到。
“见过凤少族长。”
抬眼望向上首，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金丝绣成的图案有细微不同。
“九黎族在三日前派出大批人手，逐地搜查逃出的华胥族人，并向素水阁开出重金，点名要风少族长的人头。”凤青阳无波无澜地简要说完，与风桑妤猜想的相差无几。
风桑妤蹙着眉，不屑道：“倒是舍得，敢与素水阁做交易。”
“不知风少族长有何对策？”
凤青阳靠着王椅，一手支起撑着脑袋，一手闲适地搭着扶手，姿态随意。
“自然是靠好凤少族长您这棵参天大树了。”风桑妤闻言一笑，半真半假道。
凤青阳搭着扶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两人有意无意地对上视线，都想看透对方心里的算盘。
“若是不慎让风少族长沾了风雨，该如何？”
“以桑妤这闭塞的信息和浅薄的实力，恐怕给不了凤少族长想要的答案。”风桑妤清浅一笑，“不过，我想不论是衣衫还是其它事物，桑妤都会很爱惜。”
“既如此，请风少族长放心，我不会先违背交易。”
试探是凤青阳惯用的手段，守信也是他正常情况的一贯作风。他既这么说，风桑妤也不用多担心族人的安危。
思及此，风桑妤突然觉得她像人质，却又不像，毕竟她有称得上筹码的交易条件，她的身份也给了她交易的资格。
“多谢凤少族长相助，桑妤和族人必铭记此恩。”风桑妤正容道。
凤青阳对她的感谢没多大兴趣，抛出他先前想好的问题：“可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