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席上，风桑妤有想到这些，但觉得原因并非如此，她隐约发觉素水阁主猜到了她的身份，本想证实猜测，才有此一问。
问了又像没问，不排除凤青阳故意隐瞒原因的可能。
马车悠悠行驶，风桑妤不再发问，安静想着。
凤青阳原是闭眼假寐，但不知不觉间好像真陷入了梦境中。
“青阳，天地降下神力，却任由它激起贪婪和罪恶，真是仁义所为吗？”
“神力创造了我们，也赋予万物生命。追求强大本身无错，不被看得起的是肮脏的手段。”
“你呢？你想成为至强者吗？”
“你不想吗，没有为此努力吗？”
“有，但我不想再看见漫天血雨，不想再听见哀嚎痛哭。我更想叩见菩萨，一止杀戮。”
“我只想以己身护千万族人安居乐业，这是我的使命。”
“若这路上注定要夺千千万性命，踏累累尸骨呢？”
“灵深，我不信菩萨，也非圣人，完成使命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我不会计较因此付出的代价，我别无他选。”
“也罢，是我执拗。你是空桑千年难遇的天才，本该如此。而我，前路漫漫，偏要走那最难行之途。”
“难行又如何，以灵深之慧，必能达成所愿。”
梦中是两个少年，迎风而立，交谈的话语被风吹散，轻轻落入耳。
风卷着雾，模糊了身影。
“灵深，若注定踏着累累尸骨向上，你该如何？”
“我也别无选择了，青阳。”
“既如此，珍重。”
“若我失约了，那我希望你会是那个人。”
长剑刺破胸膛，血溅上少年苍白的脸颊。他拄剑而立，青衣微扬，目光落在那渐渐遥远的白衣上。
“别来无恙，空桑少族长。”
“素水阁主风采渐长。”
“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
“那雇主可会满意？你又如何向八位护法交待？”
“我会妥善解决。今日之事抱歉，该向你赔罪。”
“阁主言重，不必挂怀。此事与其彼此难办，不如打一架了事。”
“青阳。”
“我们各有职责，不必妥协。公事公办是最好的办法。”
风凭空而起，携来影影绰绰的雾气，掩下兵刃相见的两人。
马车缓缓停下，打碎了梦，让往事随风散去。
凤青阳先下了马车，风桑妤将帷帽重新带好后跟着下车。
“这两日在此住下。”凤青阳吩咐一声，率先进了客栈。
一行四人各要了间上房，上前接待的小厮笑逐颜开，极尽谄媚地引着他们上楼。
小厮将钥匙交给伯尔后，十分客气道：“稍后下人会送热水和酒菜上来。公子若有其它需要尽管吩咐！”
“你先下去吧。”伯尔开口。
小厮笑着应下，连连点头哈腰回了一楼。
风桑妤进了自己房间，细细洗漱了一番，今日坐了许久的马车，十分累人。
她将方才的困惑暂且放在了一旁，专心修习玉华九响。
在素水阁时，风桑妤能感知到那素水阁主的实力极强，只是不知与凤青阳相比，孰强孰弱。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凤青阳真正动手的模样。帮她打破紫玉铃铛的禁制时，凤青阳内力的深不可测让她看见了自己与天地间顶尖强者的遥远距离。
与此同时，隔壁房里。
“主子，进城时未遮掩行踪，他们应该会寻到此处。”
“无碍，算是给素水阁主展现我们的诚意了。”
凤青阳边倒茶边答，并未多在意此事。
他没有吩咐伯尔掩盖行踪，伯尔便不会多拿主意，径直大方入了城，在客栈前停下。
凤青阳喝了口茶，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道：“今夜或许会有惊喜。”
“属下会时刻警惕，主子放心。”伯尔猜到凤青阳的意思，立刻道。
夜渐深，店内也渐渐静下来。
凤青阳倚在榻边，抱胸假寐。马车上浅眠了一会儿后，睡意所剩无几，他也懒得逼自己睡，任由思绪灌满脑袋。
后半夜，只有月光透过窗洒在房中。
凤青阳听见了风里夹杂着远处的轻微脚步声。
果然有惊喜。
“去外面。”凤青阳敲了敲床沿，对应声进来的伯尔下了命令。
两人迅速下楼，刚出店门走上街，十余名蒙面黑衣人便从天而落，还有数十人散落在四周的屋顶上，呈圆形包围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伯尔抽出双剑，护在凤青阳身边。
后者则负手而立，风轻云淡的模样。
“让我猜猜，你们来自哪族哪派。是鹿台山的九黎族呢，还是浮光山的离光族？”凤青阳悠悠道，轻松淡定。
似是为首的男子说：“久闻空桑少族长大名。不必猜测在下的身份，只要知道我们今晚的目标是你的命即可。”
话音落下，十余人纷纷挥出刀剑，杀向中间两人。
“守好客栈。”凤青阳轻声下了指示，迎上敌人。
伯尔听从命令，从他主子撕开的包围圈的口子冲出去，落在客栈上方的屋檐角，警惕四周。
凤青阳面上是云淡风轻，实际早已有些心烦，前半夜被纷飞的思绪搅得颇为烦躁，刚好借这些送上门来的蒙面人发泄一番。
这时客栈的屋顶上不只有伯尔了，还有被声响引出的风桑妤。
她站在另一侧的檐角上，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旁观这场“围杀”，她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竟在此布下杀局。
蒙面人的实力都不弱，基本都是变易境止重，领头的几个是变易境正重，算是大手笔了。
凤青阳抬手调动内力，鎏金色的扶桑树叶衍化而出，似是从衣袍上凤鸟的翎羽蜕出的，在周身席卷，将包围而来的刀剑反击回去。
扶桑叶为这深夜增添了新的亮色，与凤青阳的一袭白衣相映。
蒙面人重新聚起攻势，冲向那抹白。
凤青阳变换手势，无数扶桑叶凝聚成十余只鎏金利箭，与刀剑对上，“叮”一声击破攻势。较弱的蒙面人被利箭穿胸而过，翻滚倒地，吐出鲜血。强些的则费力打散利箭，匆匆退开。
倒下一批后，其余的蒙面人一齐加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