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醉仙楼内。
晏凝用膳的时候不喜下人在场,于是各自的侍女都被打发下去了。
觥筹交错间,倒真有几分好姐妹相聚的意思。
只是林瑾有些惴惴不安,她下意识看向腰间的铃铛。
虽然赵破回去之后久久未有回音 ,但她看着铃铛仿佛也心安几分。
“今日恰逢初雪,幸得诸位好友相伴。”程子佩提起一杯,朝众人道,“我先敬大家一杯。”
林瑾也跟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
程子佩又对着晏凝和沈云岫道:“再者,也是希望我与阿凝,能和云岫尽释前嫌,放下从前那些误会。”
晏凝也端起酒杯,言笑晏晏,道:“还望沈小姐莫要因误会怪罪我俩。”
沈云岫语气和缓地道:“郡主言重了。”
话罢与两人一同饮下杯中酒。
林瑾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嚼着饭菜。又悄悄来回打量着晏凝。
这一出在剧情里似乎没有介绍,但晏凝不像会那么轻易放下执念的人。
晏凝盯着蒋珍的脸,浮现几分莫名的笑意:“沈小姐的这位妹妹,倒是与沈小姐不似表姐妹,更似亲姐妹一般。”
蒋珍被晏凝一提,有些惶恐:“郡主说笑了,我比不上表姐万一。”
“噗。”晏凝被逗乐了,“如此谨小慎微,你怕你表姐不成?”
沈云岫眉头微皱,却并未开口。
只听晏凝又道:“你这幅相貌,放在宁都也是极为出众的,不要妄自菲薄啊。”
晏凝这话似有别意,蒋珍却依旧道:“郡主谬赞了,蒋珍自知粗鄙,不敢与宁都的诸位小姐相比。”
晏凝表情恢复冷淡,眼神从她身上移开:“罢了罢了,真是无趣。”
一直跟着她的那位小姐轻笑出声:“虽然无趣,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蒋珍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云岫在身旁握了握她的手,不卑不亢地道:“我表妹虽不是在宁都长大,但是谁又说宁都就样样好了,譬如她从宝阳来,宝阳以棋艺闻名,宁都的许多世家公子贵女的棋术先生都是请自宝阳,而我表妹恰好棋艺颇佳,便是放在宝阳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云岫眉眼之间露出一抹嘲色,看向那位小姐:“宁都也未必有几人能赢过她,你想做她在宁都第一位手下败将吗?”
“表姐……”蒋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沈云岫微微回头,对她安抚一笑,然后迎着晏凝的目光道:“郡主说得对,不过我表妹,不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都是极为出众。不必过谦,免得让别人看轻了。”
那小姐愤愤看她,冷笑一声:“沈云岫,你倒是会为她出头。”
“彼此彼此。”沈云岫笑着回应到。
林瑾有些感慨,现在沈云岫这么帮蒋珍出头,可惜人家从一开始就打着其它心思赶赴宁都。
“诶呀。”程子佩看苗头不对,赶紧劝到,“都是朋友,何必说话夹枪带棒的。这菜都要冷了,快吃快吃。。”
林瑾暗自叹了口气。
程子佩还真是沉浸在自己的真善美小世界中无法自拔了。
“谁跟她们是朋友。”那小姐挑了挑眉,颇为不屑地道。
随后又想起什么来似的,一扫生气的表情,掩着面道:“算了,不和你们计较。”
“?”
林瑾心底一片狐疑,这情绪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这时,晏凝似乎有些困倦了,有些蔫蔫地对着程子佩道:“子佩,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招待沈小姐她们吧。”
程子佩颔首:“行,路上都是积雪,阿凝回去注意些。”
晏凝起身,她那个小跟班自然也跟着一起走了。
两人快要步出门外的时候,晏凝突然转过身,笑着对沈云岫道:“本郡主今日听说,六皇子已向陛下请旨赐婚 。先恭喜沈小姐了。”
话罢,她没有再说更多的打算,就踏出了房门。
晏凝的这句话落下,雅间里余下的几人都变了颜色。
沈云岫是没想到陆忘言会现在直接向陛下请旨。
一旁的蒋珍则是脸色变了又变,神色十分复杂。
程子佩倒是惊喜地对沈云岫道:“云岫你和六皇子!那岂不是好事将近了。”
林瑾听完这句话后也是脸色大变,赶紧跑到门前。
程子佩还一脸茫然,不知她怎么回事。
林瑾试着推了推门,门果然已经从外面被锁死了。
她回头,看向程子佩。
程子佩这才意识到什么一样,也赶紧跑到门前,用力拉了几下门,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沈云岫看着门被锁上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瑾眼神里全是慌乱,沈云岫也害怕起来,她站起身也来到门前。
林瑾脑里突然闪过,晏凝戴着面纱的脸和她身旁那位小姐一直掩面的样子。
她赶紧出声:“快闭气!”
几人闻言,虽不知为何,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程子佩,你看看能不能把这门踢开?”林瑾着急地问。
程子佩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把林瑾也挡到一旁去,然后蓄力一脚——
门有所松动。
林瑾眼见有希望,她赶紧帮忙着一起踢。
这时候,不知从哪突然传来烧糊的味道。沈云岫一看,房间的角落里已经开始起火。
她赶紧和蒋珍去扑火,奈何火势已经蔓延开,房内那点盥洗用水根本是杯水车薪。
程子佩和林瑾踢了几下门之后,门还是毫无打开的迹象,两人也逐渐没了力气。
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沈云岫护着蒋珍往窗边靠,窗子不知何时也被锁死。
拿椅子砸也无济于事,两人也渐渐失去力气,倒在窗边。
林瑾意识模糊间,奋力扯下腰间的铃铛。
“救命……”
——
“郡主,真要连程大人一起下手吗?”
晏凝面纱之下的嘴角勾起,眼睛里却毫无情绪:“不然呢,等着她出来说是我非要约的沈云岫她们?”
“郡主说得是。我会让人打点妥帖,后面就是意外结案。沈云岫死了,郡主也可以放心了。”
“唉。”晏凝凝眸看了看自己的十指,“我也不想的,可谁让六皇子非要去求陛下赐婚,都是她们逼我的。”
“是,都怪这沈云岫,引诱了六皇子,郡主您和六皇子天生一对,她也配和您争。”
“还有那个林瑾,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本来明心寺让沈云岫被掳走失了贞洁不就好了,非要闹到如今这般地步。”晏凝语气中还带着些嗔怪,说出的话却比夜里的雪更冷几分,“还真是多亏了子佩,本来没想在今天动手,谁知道她把林瑾一起请来了。”
“她不是爱多管闲事吗,黄泉路上和沈云岫作伴也算全了她的心意。”
“可惜了,沈云岫那个表妹我还挺喜欢的,很适合养在身边当一条狗。不过谁叫她长了一张和沈云岫有几分相似的脸。免得以后六皇子看见她又想起沈云岫来。”
“郡主思虑周全。”
“醉仙楼大火,沈云岫几人命丧于此,本郡主今日与你相约府中,并未来此,闻此噩耗。”晏凝掩面,神色故作黯然,“本郡主痛心疾首啊。”
那小姐也十分懂事地答道:“是。”
——
陡然燃起的火自二楼雅间蔓延开,整个醉仙楼已经大乱。救火的,逃窜的。
程子佩多年习武,迷药的份量不至于让她直接昏死。大火灼到她手腕的时候,疼痛刺激她终于清醒过来。
她努力坐起身,眼看火舌即将烫到林瑾身上,她伸手把林瑾拉到身旁:“林瑾,快醒醒……林瑾。”
眼见火越来越大,林瑾也叫不醒。
她只能把林瑾先拖到中间还没被烧到的地方,又去拉倒在地上的沈云岫和蒋珍。
把几人都安置好之后,她搬起椅子往门上砸去。
火烧了半天,这门不禁一碰,轰然往外倒下。
程子佩见门已开,心底燃起希望,可是外面一样是一片大火。
她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是屋顶被火烧断的柱子。
她顾不得太多,只能先把三人往外拖到火势小一点的地方。
“小姐!小姐!”
楼下传来声音,程子佩低头看去,是林瑾的贴身侍女,她披着一层打湿的单衣就冲了进来。
程子佩有些惊异,她也赶紧出声:“豆蔻!快去叫人帮忙,我们还在楼上。”
豆蔻几人先前都在楼下候着,后面有人说郡主赏了酒,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太大,几人都醉倒过去。
再醒来之际,是被别人从带到醉仙楼外。
豆蔻看见一片大火的醉仙楼,顿时酒也醒了。
心里焦急,也不管旁人劝阻。把外衣打湿了就往火里冲去。
她看见楼上的程子佩,赶紧四处寻找林瑾的身影。
得了程子佩的话又马不停蹄地往外跑,求别人进来救人。
可是大火一时之间根本灭不了,也无人敢上前。
她想着火海里的几人,不住回头。
最后实在没办法,跪在雪地里哀求。
“豆蔻!”
豆蔻回头,看见是宋盈。她赶紧站起来上前。
宋盈眉头紧锁,盯着大火里的醉仙楼,回头问她:“姐姐呢?”
“小姐,小姐她们还在二楼,没人敢进去。”
宋盈闻言,直接往醉仙楼走去。
“公子!火势太大了,还是我去吧。”
宋盈拨开豆蔻拉他的手:“你去就近的衙门叫人来。”
话罢他头也不回的直接闯进火海。
程子佩试图带着昏迷的沈云岫往下走,下去的台阶许多也被烧断。
她脚下差点踩空,只能退回二楼。
她左右观察,想找到别的可以出去的地方,可二楼只有这条楼梯,打开窗子的路也都被火挡住。
只能寄希望于豆蔻搬到救兵来了。
她双眼被火熏得只掉眼泪,模糊间看见楼下又站着一个人:“林瑾呢!”
她抹了一把脸,楼下人的样子逐渐清晰,他左眼上戴着眼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
一个孩子,孤身闯入火海?
“你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那人却神色一凛,语气冰冷:“我问你林瑾呢?”
程子佩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吓了一跳,才回过神,自己尚在火海当中。
她赶紧回到:“林瑾在这,你快去叫人来帮忙。”
他听了这话,却疾步上楼。
程子佩见他动作敏捷,还在震惊他居然连这半断不断的楼梯也能上来,他已经到自己眼前。
宋盈在程子佩身后见到昏倒在地的林瑾。
他上前握住林瑾的手腕,似乎在探她的脉搏。
“你把她扶起来。”宋盈已经把林瑾背到自己背上,他示意程子佩把沈云岫扶起。
他又腾出一只手,把蒋珍拉起来,程子佩见状赶紧一起去扶蒋珍。
两人拉着三个昏迷的人,十分艰难地往下走。
到楼梯时,宋盈松了些力气,看着程子佩道:“拉住她。”
程子佩赶紧把蒋珍扶稳了。
然后就见宋盈,几步作一步往楼下走,最后几段他根本就是直接跳下去的。
宋盈稳稳落地之后,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拉着两人的程子佩,又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林瑾。
随后他把林瑾放在了旁边火小些的地方,又上去接人。
他接过蒋珍,半扶半拖地把她带下楼。
程子佩跟在后面,到了实在没把握跳过去的地方,她停下步子。
宋盈又到了楼下,回头看她,火势已越来越大,直接道:“直接跳。”
再不跳就是一死,程子佩咬了咬牙,把沈云岫横抱起来,往下一跳。
落地的时候,下面的宋盈扶住了她,但是还得免不了崴了脚。
“快走!”程子佩也无暇管自己已经受伤的脚,看着宋盈到。
宋盈也不回答,去一旁把林瑾又背起来。
程子佩把沈云岫背起,然后和宋盈一起扶着蒋珍,终于走出了醉仙楼。
官衙的人来了许多,还在外面奋力救火。
见到有人出来赶紧冲上来查看情况。
程子佩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掉一样,终于放下心,坐在雪地上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