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赏雪

腊月初一,宁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林瑾透过窗子看见外边一片白色。梳洗的时候都心焦得很,一个劲往外瞅。

终于梳洗完,她走到檐下,天上还飘着小雪,她伸手接住,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融化成成水。

“小姐,早膳已经备好,可要现在传上来?”

林瑾正准备去玩雪,但架不住肚里空空。

她想一出是一出地对着豆蔻道:“我今天在小亭里吃。”

话罢她就往院子里面的小亭子走去。

豆蔻皱着一张脸道:“外头这么冷,小心着凉了。”

最后还是拗不过林瑾,早膳都换成了暖锅热菜。豆蔻原还要在四周挂上挡帘,林瑾嫌挡视线又麻烦,拒绝了,这才作罢。

“宋盈呢?”林瑾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问。

她看这积雪颇厚,想着和豆蔻她们一起堆个雪人玩。

豆蔻一边招呼着人撤菜,一边给林瑾递上手炉:“公子尚在上课。”

“上课?”

前些日子天气渐冷,封鸾又问过先生林瑾的课业情况,早就改做十日一课了。还是在下午上两个时辰。

“他什么时辰上课的?”

“约莫寅时四刻,公子就已经起床温书了。”豆蔻又补充一句,“先生是辰时开始讲课的。”

那看来宋盈的上课时间早就调整过来,他四点就起床,这么用功要考状元啊。

林瑾腹诽道。

她转眼一想,对着豆蔻道:“待先生讲完,你赶紧给他抓过来。人都要读傻了。”

“是。”

说话间,封鸾身边的青云过来递上一个帖子:“小姐,程中郎将下帖请您今日酉时去宣湖赏雪。”

程子佩?

林瑾和她的交集就是围猎那一次,她怎么会给自己递帖子。

林瑾接过帖子:“可还有别人?”

青云道:“接到帖子的还有沈府。”

听到沈府的时候,林瑾猜测程子佩应该就是相邀沈云岫,又附带邀上她而已。

封鸾让青云过来传话,那就是说想让她去看看。

林瑾就将帖子递给豆蔻,应下:“知道了。酉时我自会赴约。”

青云得了回复,就退下去回禀封鸾了。

——

毕竟和程子佩不是很熟,林瑾也不好迟到,就提前了一会儿去。

宣湖就是因为下雪的时候,湖面虽不结冻,但是远远看去却如宣纸一样白茫茫的一片而得名。

酉时时分,日头渐落,为这原本单调的白湖镀了一层十分美丽的辉光。

怪不得约到此时赏雪,雪景晚霞交相辉映,确实妙绝。

林瑾到了宣湖前,有人前来接应,她依言坐上小舟往湖心去。

亭周都围了竹编夹缦,亭中又置暖炉,较之室内的温度也不遑多让。程子佩已在亭中。

“程大人。”林瑾微微见礼。

程子佩见她来了,辞气和缓地请她落座。

林瑾狐疑地看她,这副恭敬的态度还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程大人今日是怎么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程子佩轻咳两声,不自然地道:“你知道阿凝和沈小姐之间有些误会吧。”

林瑾在脑子搜寻了一番,总算想起长河郡主名叫晏凝。她恍然大悟一般:“所以程大人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当说客?化解郡主和云岫姐姐之间的纠葛啊。”

“围场一见,沈小姐确实不像我之前所知道的那个样子。所以我想阿凝她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若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也是林小姐你喜闻乐见的吧。”

林瑾这会儿终于不客气地坐下:“程大人说与你所知道的不一样,那你之前知道是云岫姐姐又是谁跟你说的?”

“这……”她有些迟疑,然后开口辩解到,“阿凝可能也是听信别人的谗言。”

林瑾忍不住轻笑一声。要不是多年好友呢,程子佩对晏凝还真是十分信任。

“那程大人此事可有与郡主商量过,若是她并无交好之心?”

程子佩这才轻松一些,说话有了几分底气:“此事也正是阿凝的意思。”

林瑾不相信晏凝真能那么容易放下,听程子佩这话,今日相邀更像是晏凝的主意。

幸好来了,她倒要看看,交好是真心还是另有隐情。

林瑾态度暧昧,程子佩也猜不准她的想法。只能纡尊降贵地添茶递果,又是说了几番晏凝的好话。

林瑾才“嗯”了一声。

湖面又是一艘小舟靠近,来者戴着面纱,想来是晏凝。也不知是否是为表态度诚恳,她连侍女都只带了一个。

见到林瑾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愣住。转而语气迟缓地问程子佩:“子佩,林小姐怎地在此?”

和晏凝一起到场的还有之前在围场和林瑾斗嘴的那位小姐。她见林瑾在此,脸上顿时浮现不悦之色。

林瑾也礼尚往来地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她瞪了林瑾一样,但碍于身旁的晏凝也只能暂时先咽下这口气。

程子佩听到此问自然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晏凝微笑着看林瑾:“那便多谢林小姐了,若是能与沈小姐说开,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林瑾回以礼貌一笑,并不回答。

片刻后,沈云岫亦赶到,她身后还跟着蒋珍。

沈云岫见到几人却并不意外,应该是早知道程子佩的邀请名单。

蒋珍跟着沈云岫向晏凝见礼。

晏凝没见过蒋珍,也没听过这个人。她的目光在蒋珍那张和沈云岫有几分相似的脸扫过时,不由多停留了一会儿。

“今日初雪,匆忙下帖请各位相聚同游,多谢各位赏脸了。”程子佩拱手感谢到。

“如此美景光是赏看,岂不辜负,不知子佩可有什么好想法?”晏凝问道。

程子佩往一旁的桌上一指:“我久在边关,风雅之事不甚擅长,但也听闻宁都常有赏雪吟诗作画的美事。不若几位或题诗,或作画,已记此景?”

“素闻沈小姐胸罗锦绣,不如沈小姐先来吧?”晏凝身边的那位小姐提议到。

林瑾差点当场翻白眼,又来这招,赶鸭子上架。

她转而向着晏凝道:“我也听闻郡主丹青妙笔,不如郡主先行展示一番。”

看到那小姐上前就要斥责她林瑾赶紧先开口:“莫不是郡主千金贵躯不想与我们同乐?”

“林小姐。”晏凝面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下意识就要说出口威胁的话,在看到沈云岫的时候硬生生忍住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林瑾留着以后处置也不迟。

“怎么了?郡主。若是不方便,那就由这位小姐先来如何?”林瑾笑吟吟看向她身旁的小姐。

“你!”

晏凝拦住身旁的那位小姐,笑着道:“只是一场朋友小聚,林小姐既然这么好奇,那我先来又有何妨。”

晏凝站到案前,她身边的那位小姐倒是立刻上前伺候笔墨,比晏凝的侍女更为贴心几分。

沈云岫也去到一旁,执笔沉思。

林瑾本就不擅长写诗作画。她见亭中有支鱼竿,拿起来就往外去了。

“诶,那是我的鱼竿!”程子佩看见林瑾拿着鱼竿就往外走,伸手叫她。

“程大人别小气嘛,给我玩玩,你去作诗。”林瑾抱着鱼竿不松手,耍赖建议到。

程子佩走到她面前,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会钓鱼吗?可别弄坏我的竿。”

“嘁。”林瑾对她的态度嗤之以鼻,“弄坏了赔你就是。”

林瑾一阵忙活,水面却毫无动静。

她刚准备提竿看看是不是哪出了问题,程子佩就拍了一下她的手:“有点耐心。”

林瑾没钓过鱼,自然相信程子佩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她稳住鱼竿,又和程子佩等了起来。

“郡主又有进益,我瞧着比上次六皇子夸赞的那幅更好了。”

林瑾闻言,回头一看。

晏凝已然停笔,她身边的那个小姐不断地奉承着。

提到陆忘言时,晏凝朝沈云岫投去目光,却见她置若罔闻,还在写着什么。

“先去看看。”程子佩接过林瑾手里的鱼竿,将它依靠在一旁的树上,然后起身往亭内走去。

林瑾跟上去,晏凝的画正铺陈在案上。

画得是积雪压断青松,孤雁困于宣湖。

以林瑾应该外行人来看,确实栩栩如生。但是没一个好意象。

程子佩倒是直截了当,邹着眉头问:“阿凝你这画虽不错,但怎么瞧着,意头不好。”

晏凝浅笑,道:“世人偏好傲骨不屈,我也如是。但我觉得偏要到置之死地的地步,才能见是否是真有傲骨。”

“阿凝见解独到。”

程子佩话落,又转向一旁写诗的沈云岫和蒋珍。

“蒋小姐这首写得不错呀。”

蒋珍得了程子佩一句夸赞,谦逊地回到:“程大人谬赞了。”

晏凝瞥了一眼她的诗,语气淡淡,却十分倨傲:“确实谬赞,用词只顾华丽,金玉其外。好没意思的诗。”

晏凝评价底直接,蒋珍闻言,把诗稿从桌上取下,不发一语地咬着下唇。

林瑾来回看二人,这两人是初次见面吧。虽然这晏凝一肚子坏水,但为了维持她郡主的完美形象,以往都装得好好的。

怎么对着蒋珍这么不客气?

她盯着委屈的蒋珍,看了几眼。难不成是因为蒋珍这张脸。

沈云岫往前一步掩住蒋珍的半个身子,对着晏凝道:“珍儿刚学不久,就是写着玩。得郡主指导,万分感谢。”

晏凝唇角微扬,移开了落在蒋珍身上的视线。

程子佩这时又看到了沈云岫的诗稿:“云岫,你这首诗倒是和阿凝的画有些相似啊。不过意境却有不同,特别是这‘破云天’,气势倒是宏迈。”

沈云岫解释到:“我恰好与郡主有些相同又不同的看法,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坚定所信就是傲骨不折。”

晏凝盯着她发出一声轻笑:“沈小姐高见。既如此,此画亦赠予沈小姐。还望沈小姐,傲骨不折。”

“多谢郡主惠赠。”

程子佩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还以为两人关系迎来破冰,颇为开心。

“天色已晚,我在湖边的醉仙楼订好了雅间,现在就走吧。”

还没等回答,林瑾眼尖看见打滑的鱼竿:“诶!鱼竿!”

程子佩闻言赶紧去和林瑾一起拉鱼竿。

林瑾抓住快要掉进湖里的鱼竿,有些拉不动:“怎么这么重?难道真钓到大鱼了。”

程子佩一齐拉着:“不知道啊。”

两人一阵费劲,终于,鱼是没有,拉上来一团巨大的水草树枝缠成的不明物体。

“打理宣湖的人该来谢谢我们俩。”林瑾松了手,放开鱼竿。

程子佩也唉声道:“真是白费功夫。”

她拍掉手上的泥,结果侍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转头向亭里正看着她俩,欲言又止的几人:“走吧,别愣着了。”

沈云岫看了一眼递上那一大团东西和正在擦手的林瑾。

也亏她俩拉得上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与冬[穿书]
连载中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