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迩从树林深处不情不愿地走出来,满脸没睡醒的憔悴模样,却在看见装甲车后瞬间精神焕发,撇开萧航,撒丫子跑了过去。
她一上车,话匣子就刹不住了,“嚯!哥!这也是堡垒开出来的?这么多按钮?后面还有个平台装东西!我的天呢,这高度快赶上阿憨了吧……”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身子也跟装了弹簧似的上蹿下跳,连带着把希珩一家的兴奋劲儿也勾了起来。
希思挂在希珩胳膊上,探头探脑:“特别快!”
希蓝接话:“嗖嗖的!”
萧航乜了后排一群没见识的,系好安全带,对洛明烛道:“走吧。”
车轮缓缓前行,碾过铺在地面上的蓝紫色花瓣,漆黑如墨的蛮巫竖起两道明亮的光束。
夏迩摸索完,又凑上前来,“哥,黑灯瞎火的,你还没说把我叫起来干嘛?”她指指其他人,“还带着希珩和这两个,怎么,又要大干一场?”
“咳……”天天净想着各处去干票大的,萧航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摸着她的头,“它两在是因为希艾卡不想看孩子。你才是任务主力,等完事了,好好给你补补。”
夏迩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阴谋的味道,狐疑地盯着他。
希珩在旁接话:“阿憨中了毒,需要你的退化能力。”说完,又低头翻看资料。
夏迩瞪大眼睛:“那不得废我半身血啊!”
“哪有那么夸张。”萧航放在她头上的手顺势拍了下,“刚才用了两针镇定剂没能将它稳定下来。若是研究出解药,怕也不能在它现在的身体上快速生效。”
他看向洛明烛,解释道:“夏迩的血可以将部分物种短暂退化成幼体或原始形态。”
“所以她的血将阿大退化了?”洛明烛想了想,“怪不得斯塔威克要求交换基因活化生态舱。”
斯塔威克主动提出向蛮巫捐赠一批物资,只为交换基因活化生态舱。这个装置可以维持异种生命状态,延缓退化,甚至迅速修复部分受损的基因结构。
“夏迩的血加上希蓝希思的毒素。”萧航点点头,“大概为了维持退化后的生命状态,防止进一步恶化。”
“总得给点实质性补偿吧?”夏迩将手伸到他面前,“让我看会视频。”
萧航将随身屏递过去,满脸黑线与满面春风形成鲜明对比,他无奈道:“全是你的狗血小说和擦边视频。”
“这话就不对了。”夏迩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理直气壮,“又不是我一人看。”
话音刚落,希蓝希思四只眼睛“唰”地亮起来,从希珩的胳膊上弹起来,一溜烟爬到夏迩头顶。希思探头探脑:“想吃布丁。”希蓝跟着附和:“还有蛋糕!蛋糕!”
“我妈还没醒呢,”夏迩划拉着随身屏,随口回道:“馋死你们两得了,比哥吃的都多!”
听到“我妈”两个字,洛明烛的视线微不可查地移过来,萧航装作没有注意,道:“少带她看这些。”
夏迩理直气壮地顶回来:“不敢跟她讲,就拿我撒气是吧?以前你怎么说我来着,‘没啥大本事,就软柿子捏得欢’!。”
萧航气急败坏,伸手去夺随身屏:“别看了你!”
夏迩宁死不屈,死死护住屏幕:“诶诶诶!还带往回抢的?”
两兄妹隔着座位展开激烈的随身屏争夺战。双头蛇像个不嫌事大的墙头草,一会儿在这个肩膀上盘盘,一会儿又爬到那个头顶上张望,信子一吐一缩,瞧热闹瞧得不亦乐乎。希珩似乎早已习惯,抬头看了眼,重新将目光钉在分析报告上。
忙活一晚赶回墨利萨,萧航跟夏要了个盒子,将恢复指节大小的阿憨放到里面,顺便拖着失血过多、面如菜色的夏迩到厢房休息,奖励似的把随身屏留给她。
不等天光大亮,众人紧急凑在一起开会。
希珩将手中所有资料平铺开来,指尖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从分析来看,这是一条完整的毒素传递链。现在已知的源头端是蚁奴,下一端是安戈洛岛海域以及阿憨。但两者体内的毒素成分又不完全相同,主要是受各种族自身的代谢机制和基因结构影响,所反应的症状也千差万别。”
他抬起头,看向铃兰,“你们有什么发现?”
铃兰没有急着开口,莫安远察觉到她的目光,耳尖倏地泛红,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他的样子虽然局促,但开口时语气却出乎意料的顺畅清晰:“我认为这种活性毒素,本质上是一种干扰神经传导的蛋白质。它会与宿主细胞表面的受体结合,逐步改变细胞内的信号通路,最终导致宿主行为失控。”
他站起身,将几张写满化学式的纸铺在桌面中央,指着一个被圈出的分子结构,“在看过蚁奴的分析报告后,发现其本身并没有承载思维的大脑,因此传播浓度被迅速放大。当这种毒素进入鱼类体内时,毒素被部分分解,转化成另一种衍生物。”
希珩皱眉:“所以岛民和阿憨的症状不是直接感染,而是衍生物在食物链富集的结果?”
“因为还没有具体数据,所以不敢妄言。但是,”莫安远又指向另一组数据:“我们尝试切断支链,衍生物会重新变回原始毒素的结构。”
萧航听得云里雾里,如闻天书,他只有一个想法,“结论是什么?”
铃兰端坐如仪,缓缓开口,“链条是闭环的。”
她说话向来深奥,萧航将视线求救般地投向莫安远。莫安远眨眨眼睛,道:“切断任何一环,它都会重新连接,变作新的切片。这场污染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希珩道:“也就是说,用来治愈阿憨的解药,无法完全抑制在安戈洛岛传播的毒素。”
萧航头都大了,“行行好,说人话。我只要知道怎么干。”
希珩并不在意他这个白痴模样,掀起眼皮看过去,“最好能找到源头,否则只能一层层破解。”
萧航感觉自己也分化成两个头了,苦大仇深地道:“啊?”
连着多日睡眠不足,萧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手搭在洛明烛肩膀上,恨不能变成他的挂件,恍若提线木偶一般,被牵引着回到房间,本想借此机会睡个囫囵觉,不曾想没见周公多长时间,又被夏迩的大嗓门儿叫醒。
她边拍门边喊:“哥,夏让我来叫你们去劝架。”
什么时候他还成了劝架专业户?萧航一脸嫌弃地道:“不用劝,让他们打完直接找铃兰上药!这流程早就成固定项目了。”
“哦,行。”夏迩随口答应,随身屏里播放的 “‘就是她!’‘你在诈我,这不可能!我不信’”的狗血电视剧声音,也随之远去。
萧航正准备再度睡去,忽然想到,若是那群公子哥儿打架,哪里轮得到他来劝?莫不是跟自己相关的人?难道……洛明烛?想到这儿,他一骨碌翻身下地,结果一眼看到洛明烛正端坐在对面的床上。
萧航:“……”想多了,他再怎么长歪,应该也不可能沦落到因为争宠打架,而被叫家长的地步。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动作如此出神入化,两人视线一碰,洛明烛不自然地直了下身子,倏地侧过头去。
萧航不好意思地道:“鲁莽了,没吓着你吧?”他一边说,一边捞起枕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洛明烛还未来得及回话,夏迩的大嗓门又在门外响起来了,“哥,夏说不行啊,有一个是堡垒的客人。”
洛明烛与萧航面面相觑,同时起身。
花圃中,开得正艳的银莲花被扭打成团的四个人压倒大片,狼狈得折损了数支,周围稀稀拉拉地围了几个人,只敢好言相劝,不敢逾矩半分。萧航看到夏,凑过去正要开口询问,她身侧的一人转过头来,把萧航乐一激灵。
只见伽罗半边脸肿成了发面馒头,原本深邃的眼眶肿得发黑,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抓了个鸡窝头。有他这前车之鉴,怪不得没人再上去劝架。
一见到萧航,伽罗的眼泪如同开闸的大坝,稀里哗啦地发了大水,一把抱住他,“为什么我的情敌们不能都像你这样啊!”
洛明烛和夏上前去协调了,萧航用食指顶着伽罗的脑门将人推开,“唰唰”两下掸去红色半袖上凝结的泪渍,问道:“第一:我不是你情敌,第二:你也参战了?”
视线随便一扫,看到洛明烛将花丛里的书包捡起来,递到莫安远手中。莫安远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一伸手,将书包重新抱住。
伽罗道:“就那三碎催,一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说,还爱争风吃醋。我路过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上去劝架没想到挨了好几拳。我心想不能白被打啊,就借着挨打的时候追问了几嘴。”
萧航没想到此人竟舍身至此,当即耐心地替他整理凌乱的头发,和混成泥汤的泪水,正色道:“好同志!快给我讲讲。”
“嘶,你扯我伤口了……就这两日,你那位朋友不是在帮忙研制解药吗,肯定得坐上座不是?我完全没有意见。位置原本坐着的是那人——看见了不,就那个长得没我帅,体型没我有料,看着还小肚鸡肠那个……”
萧航明白了,这就是一场因为争宠引发的混战,出手的名叫克莱夫,另外两名是他的跟班。因为座位被占,在路上遇到莫安远时奚落了两句。毕竟是来做正事的,莫安远看着文文静静,却毫不客气地回了嘴。吵急了眼,那人推了他一把,莫安远踢了那人一脚,后面就打了起来。
夏见二人已经被分开,道:“克莱夫先生,你言行无状,冒犯墨利萨的贵客,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殿中。”
“凭什么?”克莱夫冷哼一声,十分不服,“我在这里鞍前马后好几年,现在因为个外人就把我踹了?”
夏语气不善地道:“你所作所为都是主观意愿。”
克莱夫恼羞成怒,“这叫过河拆桥!”
夏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
旁边围观的一人不干了,“你们两个打架,侮辱墨利萨做什么?”
另一人应道:“就是,丢死人!”
伽罗不甘落后,顶着个大饼脸嚷道:“你不乐意有的是人顶上,当初大家说的明白,一切都是自愿的!你现在装什么可怜相?”
“对……是我不对,但他呢?”克莱夫被千夫所指,登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指着莫安远道:“这人算什么啊?咱们可都是表过衷心的,这小子贼眉鼠眼对主上不怀好意,我敲打他两句罢了。”
萧航忙走到中间作和事佬,“我这位朋友是受邀来协助的,他只是性格比较内向,头一次来到蛮巫不太习惯,不是对铃兰……”
莫安远忽然打断道:“我就是看你们恶心!”
萧航:“……?”
他的笑僵在嘴角,看着莫安远那张变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莫安远按了按脸上的青紫色,“你们哪里配得上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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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阿憨不憨安远非安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