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裹挟着淡淡的松节油香气。店里的装修很简约,墙面上挂着几幅风格独特的纹身稿,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绿得发亮。
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正低头专注地调着颜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小臂上爬着一道浅淡的旧疤,随着手腕的转动若隐若现。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流畅,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调色棒,手腕轻轻转动,将深靛色的颜料与一点奶白慢慢搅匀,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珍宝。听到推门声,他指尖的动作不停,只是掀了掀眼皮,抬眸看过来,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子。
“想纹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搅拌着颜料,直到碗里的颜色晕成一抹清冷的灰蓝,才将调色棒往边缘一搁。
林知夏定了定神,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纹身稿,故作随意地开口:“我想问问,你们这里什么图案都能纹吗?”
男人抬眼看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颜料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叩响,嘴角勾了勾:“看你想纹什么,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都可以商量。”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刻意放得平静:“那……未成年呢?你们也给纹吗?”
男人搅拌颜料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紧绷的侧脸滑到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又落回她带着几分怒意的眼睛里,像是看穿了什么,忽然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手肘支在桌沿,指尖轻点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纹啊,只要给钱,为什么不纹?”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知夏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能这样?!未成年心智还不成熟,纹身对他们的未来影响多大你不知道吗?为了赚钱,你连这种亏心事都做得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那些话像是连珠炮一样砸出去,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原本支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指尖悬在半空,看着眼前气得脸颊泛红的女孩,眼里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手里的调色棒“当啷”一声碰到颜料碗,溅出一点灰蓝的颜料落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几秒后,他才缓缓直起身,眉头微皱,伸手往墙角的方向指了指,语气认真起来:“你误会了。”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墙角落的木牌上用白色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谢绝为未成年人提供纹身服务。
“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歉意,伸手将溅出的颜料用纸巾拭去,“我从来没给未成年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