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墙角,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赫然入目,“谢绝为未成年人提供纹身服务”几个字,被灯光映得格外清晰。
她脸上的怒意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荡的歉意。没有忸怩的脸红耳热,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抱歉,是我太过武断了。”说话时,她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目光短暂地垂了一下,又很快抬起来,坦然对上男人的眼睛。
男人搅拌颜料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他放下手中的调色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你比别人凶一点。”
林知夏闻言,唇边也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她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透着几分为人师表的端正,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男人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宽松T恤,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皮肤光洁细腻,不见半点纹身痕迹;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依旧是一片光洁;就连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只是沾了些许颜料,没有任何刺青图案。
一个纹身师,身上竟这般干净,倒和她想象中张扬不羁的模样大相径庭。林知夏心里掠过一丝讶异,却没过多探究,只开门见山地解释:“我是一名高中老师,今天班里有个学生和人起了冲突,手腕上的纹身露了出来。他说是在老城新开的纹身店纹的,我一时心急,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就找来了。”说话间,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轻轻松了松,语气里的那点紧绷也淡了些。
“青川老城新开的纹身店,可不止我一家。”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上个月还有家长找上门,说我给她儿子纹了身,结果那孩子是在巷口的小黑店纹的,连消毒都没做好,回来就发炎了。”
他的话音刚落,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男生走出来,胳膊上缠着刚包好的纱布,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大大咧咧地喊:“青砚哥,谢啦!下次补色我再过来!”
男生看到坐在屋里的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冲男人扬了扬下巴:“哟,青砚哥,又有人来查岗啦?放心,我作证,你这儿规矩严得很!上周我表弟瞒着家里人来想纹个火焰,被你直接拎着后领赶出去了,还把他爸喊来领人,训得那小子差点哭鼻子。”
“知道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贫嘴。”被叫作沈青砚的男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男生吐了吐舌头,冲林知夏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颜料搅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林知夏看着男人的侧脸,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她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语气诚恳,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再次为我刚才的冲动道歉,也谢谢你愿意解释。”
“没事。”沈青砚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关心学生是好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学生,纹的是什么图案?”
“一只飞鸟,线条很粗糙。”林知夏回忆着王浩手腕上的纹身,皱着眉说,“一看就是技术不好的人纹的,估计消毒措施也不到位。”
沈青砚点了点头,了然道:“那就是巷口那家‘酷玩纹身’干的,老板是个半吊子,专坑未成年人,我已经举报过好几次了。”
林知夏恍然大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兰甜甜的话,忍不住问:“你就是……刚回青川的那个纹身师?”问完,她又觉得这话有些唐突,微微抿了抿唇。
沈青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我这么有名?”
林知夏莞尔,语气从容了些,那点胆怯也淡了不少:“不是,我朋友跟我提过你。”
沈青砚闻言,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波澜,显然没追问下去的兴趣。他收回目光,收拾着桌上的颜料瓶,语气随意:“那今天这误会,就算不打不相识了。”
他伸出手,语气真诚:“我叫沈青砚。”
林知夏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回握。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纹身枪磨出来的。触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她指尖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林知夏。”她的声音清脆,落落大方,只是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纹身馆,松节油的香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