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也没关系。”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爷爷奶奶就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他们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跟人打架,还弄了这个东西,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王浩的身子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像受惊的小鹿撞上猎人的枪口。他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柔软的肉里,手指死死地攥着校服袖子,指节绷得泛了青。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两人,远处食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衬得这里格外安静。
过了好半晌,王浩才泄了气似的垮下肩膀,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快要抵到胸口,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声音闷在衣领里:“是校外新开的一家纹身店,我看别人纹着挺酷的,就……就去了。”
“新开的纹身店?”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兰甜甜昨天发来的微信消息——那个小姑娘向来消息灵通,字里行间都透着兴奋:“我店里今天来个客人,超帅的纹身师!听说是刚回青川的,眉眼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青川老城不大,新开的纹身店屈指可数,难道会是同一个?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皱着眉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身旁的树干:“老板没问你多大?就敢给你纹?”
王浩的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鞋面沾了点尘土,他抿着嘴没吭声,耳尖却悄悄红了,算是默认了。
林知夏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又是这种无良商家,为了赚钱连未成年人都不放过。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少年局促不安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懊悔,语气软了几分:“行了,这次我可以不告诉你爷爷奶奶,也不跟学校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跟那些校外的人来往,也不准再去那家店。”
王浩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老师!我保证,再也不去了!”
他像是怕林知夏反悔,说完就拽紧了书包带,“老师我先去吃饭了”,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了,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
林知夏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攥得太紧,掌心里还留着淡淡的汗渍,黏黏的。
午饭时,林知夏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王浩手腕上那个潦草的黑色图腾,像刻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挥之不去。她忍不住琢磨,那纹身线条虽说稚嫩,却透着点野劲儿,会不会真的是兰甜甜说的那个刚回青川的纹身师纹的?
那人既然能被兰甜甜夸成“眉眼像画里的人”,手艺应该不差才对,怎么会接未成年人的单子?又或者,是店里的学徒随手糊弄的?青川老城就这么大,新开的纹身馆更是屈指可数,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
她这么一走神,嘴里的糖醋排骨没了滋味,连最喜欢的番茄炒蛋也觉得寡淡得很,扒拉了两口饭,就没了胃口。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知夏跟张敏打了声招呼,没有直接回家。她骑着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沿着老城区的街巷慢慢转悠。
兰甜甜说过,那个纹身师的店开在巷尾,挨着一家甜品店。林知夏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找过去,拐过两个弯,果然看见巷尾的拐角处,挂着一块黑底银字的招牌——青砚纹身馆。银字是手写体,笔锋凌厉,带着几分张扬的劲儿。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爵士乐,混杂着隐约的机器嗡鸣。
林知夏停下车,捏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就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