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母辈恩怨

“不算什么大事。”余初晏摊开手心,将铃铛展示给沈观月看,“你被这个影响了。”

幸好他自己挣脱影响,还能继续弹琴。

余初晏度过太阴之时第一时间入宫,将法器从李熹丛手中抢过来,顺带打了他一顿。

这种非大凶大恶凡人不能随意杀,打一顿还是可以的。

结果青渊口中的赤狐法器,不过是从法器上落下的一个铃铛。多半是她揍赤狐时不甚掉落的,青渊人后续打扫不到位让李熹丛得到手了。

即使只是法器的一部分也不是凡人能够驱动的,李熹丛得了魔修或是道修相助,而他甚至都不知助他之人是谁。

真麻烦,除掉了逍遥道人,怎的还有藏头露尾针对她的鼠辈,该不会是万山吧?

沈观月试探性触碰铃铛,余初晏没有阻止,“它有什么效用?李侍郎能用它影响我,可否能影响他人?亦或是母皇?今晚它借由我影响到仙师了吗?”

“别紧张。”余初晏随意晃动着手,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在手心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熹丛空有野心,实力一般,难以发挥它的用处,平日里顶多让人情绪低落片刻。昨晚他确实存着利用你针对我的心思,虽说失败了,却催生了你的郁气。我倒是没被影响,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想来沈观月最近本就抑郁,在铃铛影响下,积压的郁气被无限扩大,阴差阳错之下,还真差点影响到了余初晏。

好在余初晏反应迅速,即使唤醒了沉浸在异常情绪中的沈观月。

“才卯时三刻,你还要再休息会吗?”

沈观月摇头,发生太多事,他根本无心睡眠。他追问:“仙师当真无事?”

余初晏勾了张椅子过来,坐在榻边,跟沈观月留有一定距离。“嗯。既然你不歇了,我们来聊聊陛下的事。”

“说实话,我对陛下的行为很不满。”她慢吞吞地说着,手中的铃铛随手扔进芥子,“她是龙脉认可的皇帝,我不至于对她做些什么,但让我老实受着她的算计不可能。”

沈观月垂眸问:“仙师打算如何?”

“她不在乎你,却在乎沈战天吧。”余初晏笑了笑,毕竟是唯一的女儿,月凰的继承人,“下回她算计我,我就让沈战天缺胳膊少腿的,反正残废也能当皇帝。再不济换个继承人的事。”

沈战天瞳孔微缩,太子确实是母皇的死穴,他一时分不清余初晏是在开玩笑亦或是真准备对沈战天下手。

“这回我也不会就这般轻拿轻放,要不了多久沈战天受伤的消息该传回天都了罢。”

“太子受伤了?”沈观月瞬间紧张,他意识到余初晏并非开玩笑。

他毫不怀疑余初晏有这个能力,千里之外杀人不过眨眼的事,想伤害太子太容易了。

余初晏不知道沈战天受没受伤,但组织大规模进攻,胡人战士又不是软柿子,沈战天既然打算亲征,受着轻微伤在所难免。

传回月凰帝耳中,她怎么想的,会不会被威慑到就是另一码事了。

当然她并不想将关系弄太僵,说:“我为国师,月凰的国运与我相连,月凰兴盛我才会强大,陛下与太子安好我当然更自在,何必如此互相算计——你将这些话转告给她。”

看来太子就算受伤也不会严重,余初晏自有分寸,沈观月叹口气。

他比母皇更了解余初晏,知晓她一心唯有修炼,对世事兴趣不大,只要不惹恼她凡事有余地好商量。

也比余初晏更了解母皇,母皇为帝多载,帝王权威不容她人冒犯,哪怕余初晏是仙人、是国师。

余初晏这番话虽能暂时令母皇收手,却会让她更加愤怒。

一旦日后余初晏落难,月凰极有可能不会成为余初晏的庇护,母皇反会落井下石。

这是沈观月绝不愿看到的,余初晏与月凰反目成仇。

如今他只能以身入局,赌一把母皇对他的感情——至少在太子回天都前,不能让事情发展至不可缓和的地步。

若是余初晏知晓沈观月在想什么,指不定说他想太多。且不说她无可能落难,其次月凰的龙脉绝不会因皇帝的意志而伤害她。

“母皇一直不喜我。”沈观月忽然低声道,“仙师应当知晓,在月凰唯有郎儿知其父。我的父侍是青渊人……”

他将长辈的恩怨娓娓道来。

月凰帝不喜沈观月这点,余初晏早看出来了,原本以为因着他身体里一半青渊血统,哪知这么……错综复杂。

说不定是赵景泽和青渊喜欢的跌宕起伏。

沈观月的父侍原本是青渊侯爷,当时还是亲王的沈知意出使青渊看中了他,回国硬求先帝与青渊联姻。

但侯爷早已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一边是拒绝的青渊,一边是闹腾不已的亲妹妹。

先帝直接朝青渊开战,正值青渊先帝重病在床,幼子监国之际,青渊人哪见过这种架势。当时的太子、如今的青渊帝直接一纸和亲书将侯爷送至月凰了。

余初晏算算时间不对啊,在当时青渊帝还是太子,都过去至少三十年了,而沈观月与她同岁。

沈观月继续往下说,侯爷嫁入月凰起初大吵大闹过一阵,后来回国无望加之月凰调教男子向来有一套,没过多久侯爷像是认命般对沈知意乖顺起来。

哪知沈知意喜欢的就是在青渊意气风发的小侯爷,很快厌倦了他温柔小意的样子,期间还与另一夫郎生下第三个郎儿。

同年先帝仙逝,沈知意登基为帝。

新皇登位最是繁忙之时,亲王府上众人忙着搬去皇宫。在后院蹉跎得半疯的侯爷此时铤而走险,不仅毒害几位皇子,更是对沈知意下毒,令她难以再生育。

此举惹恼了沈知意,毕竟她还未生下继承人,却也让她的爱意复燃。

两人互相折磨了十年,以沈知意再度怀上孩子为终。

沈知意朝侯爷许诺,若是女儿定立为太子,若是郎儿定会荣宠一世。

那个孩子就是沈观月,在他出生的当日,他的父侍服毒自尽了,结束了他与帝王长达十五年的爱恨情仇。

听完这些余初晏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精彩形容,纠结、困惑、迷茫各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她脸上。

她果然不能理解凡人。

“陛下虽然坐拥江山、儿郎双全,是全月凰最尊贵之人,在孤独寂寞之余仍会怀念你的父侍?”

沈观月回了一个仙师果然无所不知的眼神。

难怪青渊人喜欢写这种话本子,原来是写实啊!余初晏欲言又止。

“所以陛下不喜你,是因为她觉得你的出生害死了你的父侍。实际上真正害死他的是陛下自己,她不过是迁怒而已。”

沈观月笑了笑,笑里有自嘲有释然,“人怎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

余初晏不理解,喜欢却又伤害,那这份“喜欢”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的借口。

就像是谢昀宸,同样口说喜欢她,却违背她的意愿,用尽手段洗去她的记忆,试图折断她的羽翼,将她锁在他身边。

这如果也能称为“喜欢”,那她也挺“喜欢”谢昀宸的,喜欢到毁了他的基业、要了他的性命!

再者,害死心爱之人后迁怒子辈也太过分了!

余初晏早知有不喜孩子的母亲存在,每次遇上仍会生出感同身受的愤怒。

她问沈观月:“那你呢?陛下这般待你,你如何想?”

“母皇她其实待我不错。”沈观月回想这二十余年。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沈知意对沈观月的情感很复杂。

幼时甚少见他,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如几位兄长,衣食住行却样样顶尖。

沈观月甚至有资格与太子同门学习;能够拥有自己的侍卫与暗卫,虽说母皇一句话便能夺走;能够在成年后久居宫中不嫁人,只因他不愿;能够参与朝中政事;能够随时前往巫族面见大巫,这是太子才拥有的殊荣。

同样的,母皇能放任几位兄长欺凌他,牵扯太子才会即刻惩罚;能容许宫中下人肆意辱没他;还会随意借口打杀他亲近的下人,直到他在这深宫中再无其他可信任、可亲近之人。

他就像一只风筝,看似华丽自由,实则锁住他的线紧紧攥在母皇手中。

沈观月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无法割舍对月凰帝的感情。

人很难做到同家人割舍,尤其是母亲。皇室中母郎关系还带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君臣关系。

余初晏无法轻飘飘地说出诸如“你母亲只是在利用你,你应该清醒点”此类的话,那样太高高在上了。

她静静地由着沈观月平复心绪,道:“那日丹羽楼中,若我不在,你原本打算如何脱身?”

“轮休的金翎卫常去丹羽楼听书。”沈观月早替自己想好了退路,何况当时他身边还有暗卫,虽说是母皇用于监视他的,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好在这些暗卫进不来国师府,唯有在国师府他才能得片刻自在。

说着,沈观月扬眉一笑,这回是真情实意的笑容,“仙师最后不是来了吗?仙师才是,分明知晓被算计了,为何入局?”

“因为你。”余初晏回。

在她专注的目光下,沈观月心跳得有些快。

大抵是灯光太过昏暗,他瞧不真切余初晏眼中的情绪,将那情深当了真。

心焦之下他将榻的小窗打开,寒风拂面才令他稍微冷静些。

不知何时天空泛起鱼肚白,天边的星光逐渐被日光遮去。

沈观月鼓起勇气回首,想要问余初晏那句话究竟有何意思。

余初晏来到榻前,并未看他,而是仰望着窗外的天,“沈观月,对你自己好点。”

如果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一味等待他人拯救未免也太逊色了,只有弱者才会总是等待。

“你能挣脱铃声的控制,就有能力走得更远。”余初晏侧首与沈观月对视,“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吧。”

沈观月怔愣,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明了不是吗?甚至在此刻那个念头达到顶峰——

如同宿命般,他在出使青渊时遇见了余初晏。与三十年不同,无论是如今的青渊还是余初晏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存在。

母皇透过暗卫猜到了他的心思,难得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但命运似乎更眷顾他,一年后的今日,他能与余初晏面对面相坐。

不再隔着家国仇恨,更没有强夺伤害。

“仙师承诺的条件,我已经想好了。”沈观月跪于榻上,脊背虽挺直,后颈与头低垂着,这是一个顺从的姿势。

如果他非得是风筝,那便换个牵引者罢。他已经受够了只能仰望天空,他要朝天而去。

余初晏心有所感,心神从府外敲门金翎卫转至沈观月身上。

他柔声道:“我希望——仙师你能娶我过门。”

写的时候在想这种好日子男的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强取豪夺果然很爽(bushi)月凰先帝是个妹控,后续番外会有她的戏份。

阿晏be like:我常常因为太过保守,显得和月凰人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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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母辈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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