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矛盾

余初晏正吃饭,丹羽阁那些清郎们不符她胃口,菜式还是合的,尤其是加过酥油的各种点心。

对外客限量供应,对余初晏哪能形同外人,安漪日日派人将最热乎的点心送至国师府。

今日来送点心的是秀文,余初晏用点心,她就在一旁用哀怨的眼神盯着余初晏。

好在无论是余初晏还是青渊都不至于被人瞧上几眼就如鲠在喉。

“明日就是十五了。”秀文说。

“嗯,怎么了吗?”

“已经三日了,外头都传疯了,四殿下与您私相授受之类的……还有什么陛下原本要将四殿下许给妲族土司,您一时不忿当众抢亲……”

秀文越说越哀怨,那些妲族人还想趁机辱没国师名声,好在安漪早做了准备,先发制人攻讦妲族土司肆意妄为、不懂礼数。

当然秀文哀怨并不是因为外头流言蜚语,而是因为她脑子不够用,想着余初晏的事想了几日没睡好。

前有冒着被余初晏杀死的风险也要留住她的城主,再有秀文未曾见过的余初晏的成婚对象,现下又来了一位受宠的皇子。

三个男人凑在一起不会打起来吗?不对不对,四殿下看着不像会打架的样子…她家小姐应对得过来吗?

秀文虽然在月凰待了不少时日,还未习惯月凰女子后院多个夫侍的习俗。

在她看来,男子一个就已是大麻烦,更何况多个。就像她爹和小弟两人足以将一个家拖垮。

她实在忍不住为余初晏的后院忧心。

最后,秀文问出心中所想:“您要娶四殿下吗?”

余初晏放了手中咬一半的荷花酥,“个中缘由比较复杂,等我明日同沈观月商议过再说。”

“是哦,秀文你别瞎操心了,来吃点东西吧。”青渊边说口中边喷出细碎的酥皮。

余初晏脸一耷拉,甩出隔离符,将青渊同她身边乱飞的碎末一同隔绝。

无视旁边砸结界的青渊,余初晏说:“总之这里头牵扯了些别的东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你若想知道,凡事多问问安漪罢。”

大体来说就是她前些日子入宫惹了月凰帝不愉快,月凰帝暂时不愿和她撕破脸,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转而针对目前对余初晏来说还有利用价值的沈观月。

月凰男子若是嫁出去了,当然不可能再前往外女府上,无论缘由为何。

同时是种试探,既试探她一并试探妲族人,若余初晏不入套,就这么将沈观月嫁至妲族对月凰帝同样有利无害。

所以余初晏顺了月凰帝的意,在外演这么一出,一方面沈观月确实对她还有用,另一方面是为了沈观月本身。

被生母利用,被不喜的女子步步紧逼,表达自己的意愿也无人倾听、无人在意这种感觉。

让余初晏短暂地怜悯了一下沈观月,选择在当时救下了他。

当日余初晏身份暴露后,瞬间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片刻丹羽楼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妲族人哪见过这个架势,再想找余初晏麻烦,二楼都挤不上。

而余初晏早带着沈观月和秀文用符咒跑路了,留下头疼不已的安漪收尾。

刚返回国师府,沈观月很快被月凰帝召见,更让余初晏确信月凰帝时刻关注着沈观月的一举一动。

——月凰帝的手下还没那个实力能监视她。

至今沈观月还在宫中不让外出,妲族人则被暂时禁足于驿站,缘由是冲撞国师。

妲族递了几次拜贴想要道歉余初晏都没接下。反正只被禁足一段时间,月凰帝并不打算给她们实质性的惩罚,她又何必再见让她厌烦的家伙。

余初晏可真不喜欢这些帝王,一想到未来沈战天亦或是赵景泽也可能变成这副模样,她就觉得心塞。

秀文没待多久便返回书院了,她学业繁重,百忙之中抽空来余初晏这解惑。

惑是没解,还多了一堆。

她前脚刚走,青渊后脚变回原型撞碎结界。

余初晏将她抓在手中,随意挽了个剑花,“如何,这回结界比最初结实多了吧。”

青渊说:“你可以送些给赵景泽,不然给你那个小草,凡人喜欢搞些刑讯手段,你这结界再适合不过了。”

把人关里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理,无论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很快就会发疯。

余初晏抽她,“我没有折磨凡人的爱好,还有什么叫我那个小草?”

青渊变回人形,继续扫荡桌上未用完的点心,这回害怕余初晏再将她关进结界,一口气吃完才说话。

“事已至此,沈观月你多半得娶回后院了,那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小草了。”青渊装模作样叹气两声,

“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你知道吗在月凰话本子里,像你这种女人最后只能和钱权度过一生,即使儿孙绕膝也不觉得高兴,孤独之余还会想起那些离你而去的深爱你的男人们。”

余初晏:“……你能少看点无聊的话本子吗?”

钱权都有,还有满地儿孙,到底哪里孤独了?

“你不懂月凰人。”青渊感慨。

余初晏拳头硬了,好在她略懂一些拳脚。

-

十五当日,沈观月很晚才至国师府上。

余初晏都要以为月凰帝不放人,打算亲自入宫了的。

临近亥时,她感知到沈观月出了宫,遂打消了入宫的主意。

被她打发去宫中探听的青渊先一步回来,臭着一张脸抱怨:“那个李东从,我能将他打一顿吗?”

“他叫李熹丛。”余初晏问,“他怎么开罪你了?”

“管他何名,沈观月今日到得晚都是被他延误了。你猜他同沈观月说什么?”

能说什么好话,无非说些她在青渊的事呗。

青渊手舞足蹈,又气又急,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一会复述李熹丛的话,一会极具私人恩怨地骂他。

余初晏听懂了,和妲族土司一般,又是个想扶持皇子上位的家伙。

不同的是妲族与沈观月非亲非故,扶持他就需要沈观月嫁给土司。

而李熹丛是青渊人,他借以沈观月流有一半青渊血统为由,假模假式说要帮沈观月夺位。

顺带贬低一下余初晏是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唯有称帝对她更有利用价值,才能留住她。

若是普通人,连让余初晏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余初晏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感受着身体内因阴气渐深而蠢蠢欲动的怨灵们。

她疑惑:“你说李熹丛从何得知帝王对我有用?”

“你听我说完!”青渊现在后悔当时没狠揍李熹丛一顿,“重点是!他居然想催眠沈观月,让他来害你!虽然没成功,实在太可恶了!”

余初晏提起一丝兴趣,“他用的什么催眠?”

“你认识的法器,曾在赤狐手中那个。”

余初晏变了脸色,赤狐死后她的法器由青渊钦天监保管,先不说李熹丛如何得到手的,他一介凡人如何催动的法器?

法器可不是单纯靠灵石就能催动,幕后有何人在助力他,又有什么目的?

“你回芥子里,沈观月来了我问问他。”

沈观月已行至院外,余初晏示意青渊先回避。

“我看你还是早点将沈观月弄进你的地盘吧,要么就去将姓李的除了,不然……”未尽之语青渊不说余初晏也明白。

最起码要将法器夺回来,还要问问赵景泽怎么回事,钦天监那些人连个法器都看不住。

沈观月走得急,几乎是用跑的,额间挂着一层细汗。

见余初晏好端端坐在房中,他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抱歉,我来迟了。”

“无妨,时间还尚早。”还有小半个时辰到子时,还不到发作的时候,如今也就些杂音。

她关了门窗,将冷风挡在屋外,再给沈观月倒了杯温水。

沈观月接过水,他并非只为来迟道歉,更为母皇。

他告诉余初晏:“原本母皇打算近日将我派去西南。”

最西南的西临城归属青渊之后爆发地龙翻身,青渊疲于赈灾与重建,近些日子缓过神准备占领附近的沧江水道。

太子在北方前线,月凰帝打算派遣沈观月前往谈判。

临近十五,沈观月虽说无法拒绝母皇的决议,却请求延后几日出发。

母皇态度很坚决,要求他必须即刻出发,沈观月瞬间明白余初晏与母皇之间定然产生了某种矛盾。

好在大巫派人觐见,不知巫族人与母皇说了什么,沈观月得以留下,两日后再动身。

余初晏很不爽,她感觉自己被月凰帝拿捏了。

即使沈观月离开天都,余初晏也能即刻追上去,不至于说需要自己硬抗太阴之时。

但月凰帝这般就是在说:她掌握着沈观月的行踪和生死,余初晏让她不高兴,那她也会给余初晏添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青渊帝再怎么样都不曾这般对待她!

余初晏感到愤怒,她已经很久没有因凡人而愤怒了。

体内的怨灵放大了她这份愤怒,余初晏默念心法压制情绪的同时,示意沈观月准备奏琴。

沈观月感知到了余初晏不加掩饰的不满,他说不出让余初晏谅解母皇的话。

因为需要余初晏的是月凰,如今算计余初晏的也是月凰。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弹琴,望着不远处纱帐后打坐的余初晏,他心中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弹琴,他根本无法分担余初晏的痛苦。

就像他无法反抗母皇的命令,即使明知母皇在利用他对付余初晏。

为什么他总是这般无用……最重要的东西什么都护不住……若不是沈战天挡在他面前,连这把能帮到余初晏的琴都会被毁坏。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毫无用处的话,还不如……

“停下。”一双冷到极致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沈观月从不正常的低落中幡然惊醒,被冻得哆嗦了下,琴音被迫中断。

“不管你方才在想什么,现在都不要再想了。”余初晏半跪于沈观月眼前,她身上不断冒出寒霜。

以往担心寒霜波及沈观月,两人同处一间房仍会保持一定距离,这还是沈观月第一次见到发作时的余初晏。

她眉宇间沾染着冰霜,浅色的睫羽令她看起来如圣洁的神明,冷漠而又怜悯地注视着世人。

没一会沈观月就感觉到冷,太冷了,光是靠在余初晏身边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侵入骨髓的冷,余初晏本人又该多难受。

回想起方才的异样,沈观月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你来之前见过李熹丛,他影响了你。”余初晏揉揉眉心,她头疼死了。

强忍着躁意继续说:“青渊和我说催眠没成功我便疏忽了,应该再检查一遍的,抱歉。”

心境影响琴音,沈观月方才的琴音差点没让怨灵更加暴动,完全起了反作用。

“国师无需道歉,都是我的错……”他又搞砸了,沈观月讷讷地想,如果连余初晏都不需要他……

“我现在没空帮你,你能自己振作点吗?”余初晏换了个盘腿坐下的姿势,今晚沈观月多半靠不住了,她得自己扛过去,“你出去罢,不要待在我身边,太冷了。”

她最后看一眼呆愣的沈观月,轻轻合眼,冰霜从她身下蔓延,几个呼吸间沈观月常坐的塌上已是一片碎冰。

余初晏说得对,确实太冷了,远比沈观月初次为她奏琴的那晚要冷得多,连琴弦都沾染了寒意,音调发生细微的变化。

僵硬的五指覆在弦上,沈观月狠心咬下自己的舌尖,抛开纷杂的心绪重新奏响琴音。

在极致的严寒中,人反而失去了想太多的力气,全凭本能行事。

这首大巫教给他的清心曲,沈观月这半年奏响过无数次,远超他生平奏过的其他曲子,早已经刻在本能里。

失去意识也能弹奏,不如说失去意识不再被负面情绪影响的效果更佳。

不记得自己弹了多久,沈观月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琴被好生包裹放在他身边。

房间里未点灯,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寒冷褪去了,余初晏也不在屋中。

沈观月恍惚,如今什么时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仙师她……脱险了吗?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寂静的夜中传来突兀的铃铛声。

——这个声音,沈观月不久前曾在女皇新宠侍身边听到过。

他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好在进来的是熟悉之人。

两指捏着铃铛置于眼前,余初晏就这么边走边把玩着,余光瞥见坐起的沈观月,她微微侧首,“你醒了。”

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一切实在令沈观月一头雾水,他迟疑着问:“仙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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