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果然瞧不起我妲族!听说你丹羽阁背后是太子,是太子的意思?还是你区区一个下人的意思?”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有部分觉察事态不对的客人,悄悄溜走。艺高人胆大的留下继续旁观。
自称妲族人的客人明显是故意挑事,也不知什么身份敢公然叫板太子殿下。
一楼的说书人拿不准今日还该不该说书,僵硬地坐于台上,好在此时客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秀文站在三楼往下望,问余初晏是否要去帮忙。
余初晏虽坐在桌前,神识时刻关注着楼下,她摇头,“无妨,安漪能够处理。”
这月凰果然内忧不少,前有只受供奉不干活的狐族,后有野心勃勃、实力非凡的妲族。
好在后者不过凡人部落,掀不起太大风浪。
莫阿夏这番话暗藏险恶用心,若是安漪直接向其解释并道歉,反显得太子畏惧妲族。
而若是硬对硬,认下这不尊重妲族的名头,安漪不可能将太子拉下水,莫阿夏就有理由出手处置了安漪。
正当营业时老板在茶楼中出事,丹羽阁日后再不用开下去了。
妲族土司实力未知,心眼倒是挺多,还小且记仇。
沈观月想替安漪说话,后者朝他微不可查摇头。
安漪向前一步,朝莫阿夏盈盈福身,“贵客误会了一点,太子仅为楼中客人,不存在丹羽阁背后之人为太子一说。”
“再有自贵客入楼以来,妾身自觉并无招待不周之处,想来是两地习俗不同,妾身看来无过之举竟惹恼客人。不知客人可否直言,日后再遇您沧州之客,妾身也好叫人谨言慎行。”
安漪说话咬文嚼字的,在余初晏听来潜台词便是:小地方规矩多,事也多。
安漪说话时,暗中指示到位。几名酒楼打手默默围过来,站在二楼各方位,随时准备支援。
莫阿夏听懂了安漪的深意,弯刀出鞘就要发作。
此时几位休沐的金翎卫入了楼中,她们不明所以地高声道:“怎的今日没有说书吗?”
明事理的清郎迎上去,“有的有的!就等您几位呢!还是往日的雅间吗?”
金翎卫们很是受用,笑着同清郎打趣几句,这般会说话的男子可不多,谈笑间便往二楼去。
兴许忌惮金翎卫,莫阿夏身后的女子用土话与她耳语几句。
她拧眉复松开,朝着安漪颔首,“今日便罢了,你一个他乡人难免规矩不到位,入席罢——我这些族人就坐大厅了,你派人好生招待。”
一副施舍且趾高气扬的架势。
客人递了台阶,安漪也不好继续揪着不放,顺势翻篇。
待安置了这位大麻烦,安漪离开雅间前对上沈观月无奈歉意的神情,心中生出少许心力交瘁。
余初晏难得来楼中,安漪还打算同她好好汇报这些日子的工作,哪知遇到如此难缠的客人,差点收不了场。
楼下说书人醒目一敲,今日虽迟了近半柱香,好歹有惊无险让她得以顺利工作。
至于客人有几分心思在她身上,说书人已经无暇顾及了。
另一边安漪吩咐后厨准备些吃食,给今日楼中所有客人都上一份,就当压惊和赔礼。
回到房,坐在她平日办公桌案前的余初晏从账本中抬眼,道了声辛苦了。
秀文对安漪的疲惫感同身受,连忙给她倒杯热茶,问:“楼中常有这种难缠的客人吗?”
安漪到房间才稍微松懈,“做生意难免遇到各式客人,好在难缠的大部分可以直接丢出去,像今日这般打不得骂不得少之又少。”
说完她目光转向余初晏,“您怎么看这位土司?”
余初晏沉吟,“狂妄是真,实力也是真。若是按你们凡人的标准,她身手不凡,称得上一流高手。”
单从身手来说,她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但凡世并非纯粹以强者为尊。其余的余初晏不了解就不做多点评了。
“月凰陛下不知何意,妲族土司的野心摆在明面上,还让未嫁皇子与其接触。”
前朝末时也常用公主与异族和亲,表面上是和亲,实为让步示好。朝廷实力不足时才会这般。
月凰如今正是昌盛之时,按理用不到和亲手段稳固朝廷地位。
在场几位无人能回答她,秀文对这些尚且一知半解,平日里都是多听少说。
余初晏正分神听莫阿夏与沈观月的交流。
准确来说是莫阿夏单方面输出。
“上回信中之事四殿下考虑得如何?”
“抱歉,我还是最初的回答。”
“为何?四殿下应当清楚与我们妲族合作百利无害!其余几国可都是男子称帝,你当真对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在意吗?”
“土司真会说笑,那个位置未来只会是太子的。”
“太子又如何!这帮女人能从男人手里抢来皇位,男人自然也能抢回去。只要四殿下一声令下,妲族愿意全力支持你。”
余初晏的神情复杂,且不说沈观月对皇位到底感不感兴趣,令她复杂的是说出这番话的居然同为女人。
当然这可能只是表面说辞,说是协助沈观月,莫阿夏本身未免不觊觎那个位置。
沈观月仍是拒绝。
他的不识好歹似乎惹恼了莫阿夏,她拍桌而起。
好在雅间外满堂喝彩声压过了这声拍桌巨响。
“四殿下可不要不识好歹,今日天都已有不少人目睹你我二人同游,未婚男子同外女相携在你月凰何意四殿下应当比我清楚。明日天都会传成什么样?”
见沈观月不语,莫阿夏继续道:“你我同行本就是陛下之意,四殿下还不明白吗您已经被生母当做了筹码!既然如此您何不表面顺了她的意,实则与我等……”
这时沈观月忽然笑了,他摇摇头,“不明白的是莫首领。观月确实被陛下用作筹码,但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您。”
莫阿夏被激怒,压制着怒火问:“除了我还有何人?”
同时伸出手想要去抓沈观月。
“小姐,您要走了吗?”余初晏的突然站起,惊动了秀文与安漪。
余初晏点头,“出来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安漪起身相送,秀文有些遗憾,她能同安漪相处的时间不多,还想趁机会难得,多从她身上取经学习。
将帷幔戴好,安漪在前领着余初晏走另一道隐藏楼梯,不用走正门被外人注意。
余初晏却脚步一转,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而去,“走之前有件事要做。”
秀文跟在她身后,好奇地问:“要去做什么?”
而安漪莫名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余初晏步履看似不紧不慢,眨眼间出现在二楼最大的雅间门前,秀文与安漪根本追不上她。
她先礼貌地敲了敲门,再一脚踢开,用了不小的力,至少整个二楼都能听到动静。
望着握着武器站起来的妲族人,安漪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忘了她主子同样是个难搞的。
雅间门的质量不错,这样都没坏,余初晏淡然地朝雅间里两人颔首,道:“我要回府了,沈观月你要一起吗?”
回过神的莫阿夏怒道:“你是谁?”
余初晏没理她,耐心地等沈观月回答。
皂纱遮去了她的面容,沈观月瞧不见她的神色,更读不出她的情绪。
她应该是听到了那番话了吧,沈观月没底,余初晏会如何反应……又为何特意来房中找他……
虽心有惶然,沈观月还是起身,朝着门外而去。
莫阿夏比他更快,手中锋利弯刀直接撞了上去,“真容都不敢露的鼠辈,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小心!”担忧脱口而出,沈观月下意识抬手要拉住莫阿夏,终归慢了一步。
但出乎莫阿夏意料,她全力奇袭的这一刀居然被人拦下了。
余初晏举起一根手指,定住了近在眼前的弯刀,她轻启唇:“茶楼带刀未免太危险了,若是伤到其他客人如何是好?你的刀我先替你保管了。”
说完,她手臂一甩,那刀挣脱莫阿夏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赫然挡住了从背后偷袭的其他妲族攻势。
余初晏轻叹:“看吧,我就说很危险。”
“你究竟是何人!”莫阿夏眼中燃起忌惮与战意。
余初晏对她兴趣不大,对隐藏在妲族身后那位修真者兴趣更大些,“你们族里祭司选择的是沈观月吗?眼神还不如狐族好使。”
狐族可是从最初就坚定地选择了沈战天,虽说坑沈战天的也是她们。
瞥一眼一旁的当事人,余初晏解释:“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
沈观月轻笑着打断她,行至她身边,“我知晓,太子的地位不可撼动,我从未有过与她争的念头。”
面对强者莫阿夏反而冷静下来,她抬手制止妲族人无用的进攻,用怪异的眼神扫过余初晏。
皂纱垂至肩颈,堪堪遮住容貌。身形不够强壮,但绝不瘦弱,面对妲族围攻仍是一派松弛,随手就能将她们全都拦下。
分明看着毫无武功,不过是个普通人……难道又是位仙人?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知我族祭司?莫不是你就是四殿下口中所谓真正的目标?”
沈观月手指下意识抽动,紧张地抿唇想说些什么。
余初晏先一步道:“你手疼吗?”
沈观月捂住抽动的手,“不……”
余初晏握住他那只曾受过伤的手,抬至眼前,皂纱轻柔地落于他手间,腕间的墨玉镯顺势往下滑。
“手疼就该早些回去。”余初晏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外走。
至于莫阿夏的问题,她没有回答的义务。
“喂!尔等未免太失礼了!”莫阿夏伸手抓住沈观月另只手腕。
沈观月立刻回头道:“莫首领请自重。”
莫阿夏下意识放开手,反应过来恼道:“……你怎么不说那个女人!”
有病吧!
“难怪我暗示明示过无数次我还缺一位正夫,你从不答应,原来早有姘头了!好啊你个沈观月!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何人!”
什么祭司,什么强者莫阿夏统统不在意了,她定要瞧瞧眼前这个坏她好事女人的真面目!
弯刀不在,她身手尚在,步法一动,直逼余初晏。
余初晏在挡开她和踢飞她之间犹豫了一瞬,沈观月已经挡在她身前,用余初晏从未见过的冷脸呵斥:“莫首领,您僭越了。”
刚赶来的秀文见到僵持不下的三人同样很心塞,楼下说书被迫停了,没跑的客人心思都在看热闹上。
好在妲族其他人遮住了部分视线,余初晏又戴了帷帽,明日就算传出两女为争夺四殿下而大打出手的传言,也不至于将余初晏牵扯进来。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秀文如此安慰自己,同时生出疑惑:小姐对四殿下到底怎么想的。
僭越?除了在陛下与太子面前她莫阿夏还勉强守一下礼节,一个脸都不敢露的女人哪来的僭越!
莫阿夏今日铁了心要见人,示意族人一并围攻。
好烦,全都打飞吧,余初晏手已经握在了青渊剑柄上。
“国师大人!”
姗姗来迟的金翎卫一语道破了她的身份,“国师大人今日怎的在此!这是发生何事了?可要我等相助?”
她们话音未落,青渊剑光一闪已经收回鞘中,二楼的妲族皆已倒飞出去。
无人关心砸到一楼的妲族人们,二楼某位客人发出一声尖叫:“是国师大人!”
瞬间带起一片声浪。
啊!完蛋了!
秀文扶额,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月凰下一任皇帝只会是沈战天,沈观月不会夺位,阿晏也不可能帮夺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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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