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叛者

余初晏短暂的震惊后是深深的无语。

李熹丛这人真是不择手段,连男宠都愿意当。

月凰皇帝虽说看着不显老,实际年龄比他爹李太傅还大了。

再看这亭中满座男子基本都不过二三十年纪,看来在这方面无论性别都一样,都喜欢更年轻些的。

“故人相见,国师不打声招呼吗,好歹你也叫过我几声大哥。”

大哥一词李熹丛咬得格外重,眼神没看余初晏,而是朝着其他男宠示威。

沈知意顺着他的话头,“熹丛同朕说过不少国师在青渊的雅事,不曾想青渊陛下如今身体如此康健是国师的功劳。”

这话意有所指,余初晏目光从李熹丛脸上移开,定格在沈知意身上。

这具人类的躯壳已至花甲之年,在凡人里算高寿了。

凡人就是这般,年轻时追求权利,年老后追求长生不老,无法不死便只能追求在这片土地留有一席之地,若是能名垂千古更好不过。

余初晏隐隐有过预感,这些帝王迟早会与她提及有关长生之事,她早准备过说辞。

如今一时半会走不了,余初晏反而脚往后一勾,在椅子上坐下。

瞥一眼还在锲而不舍弹琴的某位皇侍,冷淡地说:“陛下可否让人停了这琴音,有些乱人耳了。”

不等沈知意下令,皇侍已经诚惶诚恐停下手中琴,欲语还休的秋波送来,并未换得余初晏多余的目光。

“我知道陛下想要什么,我的答案是给不了。”余初晏坐得端正,回答得利落,“世间自有阴阳平衡,陛下若是想长生,总该用某些东西来换,代价您可能付不起。”

她这般属实有些大不敬了,众人纷纷侧目,既是担心皇帝被激怒波及到他们;又是敬畏国师,居然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直白。

李熹丛冷嗤,“到底亲疏有别,青渊陛下想必从未听过之类的话,只消用几个宫女的命便能换来长寿。”

沈知意垂眸把玩他的发丝,看似无言,实则带着莫名的压迫。

余初晏都要被李熹丛气笑了,这人果然是来克她的吧。

干脆杀了吧,如此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余初晏在心底默念起净心,不能被无谓之人影响心境,边念边想李熹丛绝不能回青渊了,他已经没有对青渊对陛下的忠诚。

“首先因为魔修窃取国运,青渊陛下才会病危,我杀了魔修破除了他的阵法,陛下自然恢复了;其次我不知你从何处道听途说得来的宫女之死,你在青渊不得重用,消息有误也正常,不曾想你居然用错误的消息蒙蔽月凰陛下;最后……”

余初晏语速很快,越说李熹丛脸色越难看,最后一句她放慢语速,戛然而止,吊足在座人胃口。

“你敢说你在东宫中未曾处置过宫女?”李熹丛咄咄逼人。

说起这个,余初晏微微笑起来,“确实有,她私下编排我被赵景泽处罚了,且不说她没死,非议我被处罚不是正常不过的事吗?怎么?月凰可以私下编排我不受任何处罚吗?”

沈知意终于开口:“来人,将董昭礼、张贵人……拖下去!妄议国师,处以宫刑。”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大惊失色,纷纷跪下向陛下或是向余初晏求饶,其中便有那名弹琴的男子。

余初晏并未为他们求情,即使这些人跪于她跟前她也仅仅投去冷漠一瞥。

惩罚他们的是月凰帝,与她又何干。

这一眼令董昭礼如坠冰渊,不过是随口几句爱慕之言,他便落得如此极刑。

国师果然是高不可攀的仙人……他心中蓦然生出恨意,对余初晏、对陛下、更是对那巧舌如簧、非要挑拨陛下与国师之人。

哭天喊地的吵闹声很快消散了,其他人如坐针毡,心知那些人虽说私下编排国师确实该罚,实则是这轮陛下与国师交锋的牺牲品。

沈知意通过处罚这些人释放缓和的信号。

李熹丛同样读懂了,他能在短短时日成为皇帝身边最受宠的男侍,自然不会是傻子。

出头逼问长生之法是为陛下,如今闭嘴同样是为陛下,虽说他心中仍有不甘,余初晏果然难缠。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这妖女吗!

余初晏这时站了起来,提出了离开。

沈知意并未挽留,反而令人送上众多赏赐。

余初晏对赏赐同样无兴趣,她手搭在椅背上,注视着沈知意。

她的真龙之气紫色中混杂着太多太多杂质,远比青渊陛下的更浑浊。

这些杂质已经影响了她的寿命、她的命数。

至于形成的原因余初晏虽不知,但也能猜到一些,她道:“最后一点,陛下本是长寿之相,如今年逾六十却觉身体各处不适,大小病不断,只因陛下年轻时曾做过不该做之事——”

这些都是她应受的报应。

-

月凰陛下做过什么不义之举,余初晏没有心思去猜。

她走时月凰帝脸色沉得可怕,帝王的怒火不该由她承担,余初晏心安理得地离宫。

回到国师府先去找堆积的信件,翻了好一会才翻到以青渊使臣名义的来信,内里是赵景泽的笔迹。

最初的几封除了道平安便是倾注思念,到后面得不到回信便开始胡言乱语,什么再不回来他便入道观当道士,要么皈依佛门。

余初晏真是懒得骂他。

正事写得不多,关于素兰成婚、关于边境战事、关于他开始监国。

难怪这些信都得披着一层使臣的外皮,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难免猜出青渊情况。

余初晏又翻了两遍信件,确认没有其他重要的信混在里面。

顺手翻到了一封谢昀宸的信,她看都没看,直接销毁了。

赵景泽的信被她收入芥子里放好,提笔写了封回信,告诉赵景泽她已经见过李熹丛了。

虽说李熹丛是替月凰帝开口试探她,但他已经将不少青渊秘密告知给月凰人,好在他之前接触不到更核心的情报。

简单地将当时的情况转述一遍,特意强调李熹丛已经不适合回青渊了,让赵景泽安抚李家人。

做完这些天都快黑了,深秋里天总沉得更快些。

看天象,明日该有雨了。

雨淅淅沥沥下了有一旬,天气不好,余初晏索性继续闭关。

中间收到过几次赵景泽的信,无需再通过使臣,他恨不得一天写八百封信给余初晏,今日穿什么中午吃什么事无巨细通通写进信中。

累死了余初晏三只纸鹤。

弄得她不得不写信“警告”赵景泽,一周一封即可!多了她就不给纸鹤了!

步入九月天气更冷了,月凰地势低,湿气重,下过雨尤其冷。

秀文来访时已经穿上了披风,不仅带来了寒气,更带来了边境的战报。

战况比余初晏想象中的要轻松,从沈战天抵达前线至今只发生三次正面交锋。

每回点到为止,几乎没有亡兵,对方像是想拖至深冬作战,月凰人未必像胡人那般抗寒。

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利,沈战天正组织进攻,并不打算顺着对方的意拖长战线。

另一边天启与西凉接壤处迟迟未爆发战争,按理宇文芜早已至西北,他不打算夺城吗?

没有天启军在西北牵制,南方战事显得轻松得不对劲了。

虽说余初晏不能干涉战事,不代表她愿意看到谢昀宸太得意,若是能绕开老者再给谢昀宸两刀让他重伤没空作乱就好了。

青渊在一旁含含糊糊说:“那你下回砍他可别用我,砍他反噬多疼啊,我宁可多杀几个魔修。”

迎着秀文忧心的目光,余初晏同样语焉不详:“你可是第一把能斩他的剑,区区反噬算什么,若是他死了,你可是名垂千史了。”

青渊不吃这套,“你换把剑弄死他,作为你的本命剑我同样能留名。上回大部分反噬我替你挡了,日后他强劲起来,再想杀他,反噬就不会像上回那般轻松了。”

余初晏觉得很烦,人怎么会是龙脉呢!

不仅是龙脉,还能使用灵力,谢昀宸简直就像魔虫一般。

魔虫是三千界中诞生的错误,谢昀宸就是此界的错误。

未免太奇怪了,天道居然容忍并保护这么个错误存在。

她思考起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该不会谢昀宸是什么下凡渡劫的仙人?亦或是仙人之后,此界就是用来给他历练的?

不管原因为何,月凰龙脉曾说过,她与谢昀宸只能活下一个。

余初晏定了定神,眼神逐渐坚定:活下来的只能是她。

管他谢昀宸背后蕴藏了什么,她通通都给绞尽了!

将情报全翻看完,她问秀文:“商队组建得如何了。”

秀文回:“商队由阿萱负责,月底就能出发,冬日前往岭南沿海一带。护卫还在挑选中,目前找了家能长期合作的镖局。”

岭南啊,余初晏稍加思索,忆起在青渊帝生辰宴上见过的几位百越来使,其中一位身上沾染了巫者的气息,并一眼看出她的不寻常。

“正好,让她们替我做件事。”

组建商队本是阿萱她们自己的主意,想要去各地走商,余初晏没有拒绝的理由。

越是接近甲子年,出没的修真者必然增加,余初晏需要她们四处走动留意各地异常,并传回给她。

异常之后是否有修真者亦或是魔修的身影,就是余初晏要甄别的事了。

是魔修便去斩了,同为修真者便观察一番,若是可能成为阻碍一并斩了。

对于阿萱能外出走商一事,秀文十分羡慕,“若是之后小姐需要往西域去的商队,可否让我同行。”

“商队肯定是需要的。抓紧完成你的学业吧。”余初晏轻睨她,想跟商队开阔见识是真,想多见阿古音也是真。

秀文并未被她眼神吓唬到,抿唇笑得腼腆,她眼睛一转,看见窗外阳光,道:“小姐你都多久未出门了,今日天晴,不若出去走走?”

虽说余初晏不久前去过一趟巫族和青渊,不过确实有一段时间未上街到凡人群中逛逛。

索性应下,找了顶帷帽戴上,她这张脸多数月凰人见过,未免出行麻烦还是遮着些罢。

秀文在一旁笑她,“月凰只有出嫁男出行才戴帷帽,小姐这般反倒更显眼。”

月凰人认为男子出嫁后,全身心合该属于妻主,断不可叫外人看了去。

当然这是贵郎作风,寻常百姓家男子哪管得了这么多,礼不下庶人。

余初晏说:“显眼也就让人多看两眼,总好过被人认出来拦在路上好。还是说你希望我隐了身形陪你在天都逛?”

青渊举着手原地蹦两下,“那我呢!”

余初晏沉默地看着她,青渊懂了,这是让她回芥子里的意思。

她晃了一圈,不肯回去,变回原型别在余初晏腰间,反正月凰人佩剑出行的这么多。

有芥子在身,余初晏出门向来随心所欲,换了身衣服就这么出去了。

下过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赶着天晴,不少人于街上采买过冬物资。

天都的米面价格因着战争涨了些,整体还是在百姓能接受的价格,口上抱怨还是免不了的。

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抱怨转而变成了对国师的钦慕,人们都说定是因为国师受上天眷顾,惠及青渊,才有今年的丰收。

余初晏一路听着,还有闲心同秀文耳语,“你瞧,我说了总好过被人认出来。”

虽说一路上总有人投来怪异的眼神,但都只打量两眼,很快移开视线。

月凰对女子很宽容,只要不当街违法行凶,少有人当面指责你。

找了家酒楼用膳,月凰菜式繁多,民众偏爱口腹之欲,也肯在这方面花银子,厨师们更是卯足劲推陈出新,吃食上自然百花齐放。

大抵因为月凰人祖上各地人都有,这些菜式南北方样式都有,结合各方精华,味道偏浓郁却不至于因重料掩盖食材本身鲜美。

余初晏这种更喜清淡的口味也能迎合。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从饮食上最能看出当地人的品性。

月凰人就像这些菜式,各有千秋又不失女子本色。

用过膳,秀文提出要带余初晏去瞧瞧安漪她们经营的生意

其实在感知到秀文与赵景泽相似的欲言又止,余初晏就隐隐有预感。

真站在这名为“丹羽阁”的茶楼面前,看着楼里往来一步三摇的男子们时,她还是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正经营生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7章 叛者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欲成仙
连载中自愿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