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满了一黑板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只有最后一排，有点不一样。
林予安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看贺嘉延。
不是偷偷看，是那种很认真、很专注的发呆式盯着。
他的视线落在贺嘉延的侧脸上，从睫毛到鼻梁，再到紧抿着的嘴唇，一点点往下移，最后停在贺嘉延握着笔的手上。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林予安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回贺嘉延的脸。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任何杂念，就像在看什么很重要、很喜欢的东西。
贺嘉延当然感觉到了。
那种视线黏在身上的感觉，像虫子在爬，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头，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看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林予安被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黑板。
“没、没看……”他小声说。
“没看？”贺嘉延冷笑一声，“你眼睛长我脸上了？”
林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在练习册上乱画。
数学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了皱眉：“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同学，注意力集中一点。”
林予安赶紧坐直身体，用力点头：“是、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紧张，有点发颤。
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偷偷看过来，又很快低下头。
贺嘉延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他讨厌林予安这副样子。
讨厌他被点名时那副紧张得像小兔子一样的表情。
讨厌他明明被自己骂了，还能对别人笑得那么乖。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分神。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林予安没再看贺嘉延。
他很认真地盯着黑板，很认真地记笔记，很认真地听讲。
可他的笔总是写错字，笔记也记得乱七八糟。
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贺嘉延刚才那句——
“你眼睛长我脸上了？”
他知道贺嘉延讨厌他看他。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自己喜欢贺嘉延一样。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去接水，有人去上厕所，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贺嘉延站起来，没看林予安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林予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点失落。
他以为贺嘉延是去上厕所，或者去小卖部。
可他没想到——
贺嘉延是去找人。
贺嘉延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
没过多久，三个男生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高二（5）班的，叫张强，人高马大，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看到贺嘉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延哥，找我们有事？”
贺嘉延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帮我堵个人。”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又有人不长眼惹延哥了？”
贺嘉延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班的。”
张强有点意外：“你们班的？谁啊？”
贺嘉延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高二（3）班的后门上。
林予安正坐在里面，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很安静，很乖。
贺嘉延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林予安。”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是那个傻子啊？”
他听说过林予安。
听说他脑子不太好使，说话结结巴巴，成绩也不好。
听说他总是跟在贺嘉延屁股后面，像条跟屁虫。
听说贺嘉延很讨厌他。
张强笑了笑，拍了拍胸脯：“行，延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什么时候？”
贺嘉延看了一眼手表：“放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打太狠。”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坏笑：“明白，延哥是想自己玩？”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很危险。
张强立刻收起笑容，点头哈腰：“放心，延哥，我们有分寸。”
贺嘉延“嗯”了一声，转身走回教室。
他推开门，教室里的喧闹声立刻低了一截。
林予安还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
看到贺嘉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点亮的小灯泡。
“贺、贺嘉延……你、你回来了……”
贺嘉延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林予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
他看着贺嘉延，眼神里有一点困惑，有一点害怕，还有一点……期待？
贺嘉延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林予安。”他低声说。
林予安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在、在……”
贺嘉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放学等我。”他说。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他用力点头，“我、我等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开心，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厌恶和烦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知道林予安会答应。
因为林予安很乖。
因为林予安不敢拒绝他。
因为林予安喜欢他。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
林予安就是他的玩具。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想让谁一起玩，就让谁一起玩。
贺嘉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
可他的心情，却格外的好。
因为他知道——
今天放学，会很好玩。
非常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