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放学铃一响，临海三中的走廊立刻像被捅开了的蚂蚁窝，人潮往楼梯口涌。
贺嘉延把课本往桌洞里一塞，动作懒懒散散，像是刚睡醒。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林予安立刻跟着起身，书包背得歪歪扭扭，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只终于等到主人要带它出门的小狗。
“贺、贺嘉延，你要去……哪里呀？”
贺嘉延没看他，只朝后门抬了抬下巴：“跟我。”
林予安立刻笑起来，用力点头：“好！”
他小跑着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在参加什么特别的活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贺嘉延突然停下，转身看他。
“林予安。”
“在、在！”林予安立刻站得笔直，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贺嘉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却让林予安看得眼睛更亮了。
“来跑步。”贺嘉延说，“追上我，我就跟你做朋友。”
林予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好！”他几乎是立刻答应，甚至还认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像准备参加什么重要比赛，“我一定……能追上你！”
贺嘉延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平时体育课快得多，像真的在比赛。风吹起他的校服下摆，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林予安在后面努力追着，气喘吁吁，却笑得特别开心。
“贺、贺嘉延！跑慢点！”
他一边喊一边追，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却还是稳住了，继续跑。
贺嘉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带着林予安往教学楼后面的那条窄巷跑。那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地上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塑料袋。
跑到巷子深处，贺嘉延突然一个转弯，钻进旁边一个更窄的岔口。
林予安没反应过来，直直往前跑了几步，才发现前面没人了。
“贺、贺嘉延？”
他停下脚步，有点困惑地四处张望。
“你在……哪里呀？”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三个男生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
是张强他们。
林予安看到他们，还友好地笑了笑：“你们好……你们也来跑步吗？”
张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跑你妈。”
他旁边的一个男生直接上前，一把推在林予安的肩膀上。
林予安被推得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对不起，我挡你们路了。”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了：“傻子就是傻子。”
他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延哥说了，让我们陪他玩玩。”
“玩、玩什么？”林予安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认真起来，“我也想玩！”
张强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林予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印。
他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有点困惑地说：“这个游戏……有点不舒服。”
张强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林予安会哭，会害怕，会求饶。
可对方只是皱着眉，像在认真思考这个“游戏”的规则。
“你们……是在考验我吗？”林予安又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期待，“像电视里那样，考验朋友？”
张强被气笑了：“行，那我们就好好考验考验你。”
他冲另外两个男生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上前，把林予安围在中间。
拳头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肚子上，力道又重又狠。
林予安被打得身体不断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努力站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认真的表情，像在努力完成什么任务。
“这个游戏……有点难。”他喘着气说，“但我会……努力的！”
他甚至还试图对他们笑一笑，像在表达自己的“友好”。
“你们别生气……我会跟你们……做好朋友的。”
张强几人都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发毛。
这傻子……是真不怕？还是真傻？
巷子另一头的岔口里，贺嘉延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林予安被推在地上，看到他被扇巴掌，看到他被围殴，看到他明明疼得身体发抖，却还在说“我会努力的”“我们做好朋友吧”。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才有意思。
比打哭他有意思多了。
林予安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恶意，什么叫暴力，什么叫伤害。
他只会把一切都当成“游戏”，当成“考验”，当成“交朋友的方式”。
这种纯粹的愚蠢，让贺嘉延心里那股变态的快感不断往上涌。
他喜欢看林予安这样。
喜欢看他明明被伤害，却还在努力理解、努力迎合、努力靠近。
喜欢看他把痛苦当成游戏，把羞辱当成考验，把伤害当成……友情。
贺嘉延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阻止。
也没有去看林予安最后一眼。
对他来说，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林予安——
他会慢慢学会的。
学会什么叫疼。
学会什么叫怕。
学会什么叫……绝望。
贺嘉延走出巷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心情很好。
因为他知道——
林予安现在一定还在努力“玩游戏”。
努力“交朋友”。
努力……靠近他。
而这种努力，只会让他以后摔得更惨。
想到这里，贺嘉延的嘴角又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林予安，”他低声说，“你最好一直这么傻。”
“这样，我玩起来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