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未家未念澜

一大早上的起猛了,这小子在口出什么狂言,未念白嗤笑一声,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阿梅的鼻子晃了晃,假装恼怒道:“跟谁学的?罚你今天不许吃早饭。”

未念白轻轻推开阿梅,坐起身来,懒洋洋的伸展一下身体,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沉,好久都没有睡这么死过了。

阿梅从床上爬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了未念白的发绳,见未念白正在收拢头发,献殷勤似的凑到跟前,说道:“让我来,让我来。”

真不错啊,还知道帮忙,索性就由着他去,未念白人生信条的其中一项就是能不自己动手绝对不动。

阿梅的小手动作轻柔,在未念白的脑袋上抓来抓去,还真的挺舒服的,未念白闭上眼睛享受这堪比头部按摩的悠闲时刻,想着,就算扎得丑还能丑到哪里去。

直到阿梅绑好头发,未念白却发现额头有一缕头发没梳上去时,才发觉此事并不简单,最后照到镜子的未念白眼泪差点流下来,头发松松垮垮的被一根皮筋收拢,头前脑后都有碎发没有被收拢上去,发髻还稍微歪了些。

阿梅也注意到这些,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双手双脚局促无比,有些笨拙的可爱。未念白在心里摆摆手,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左右不过他再重新绑一下的事。

“绑的很好,只是你看啊,这里有点碎发,皮圈也没有绑紧。”未念白对着镜子里的发型指指点点,不经意瞥见阿梅的表情,突然改变了心意,扯下皮圈递给阿梅,“你再绑一次吧。一定会更好的。”

阿梅刚刚还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未念白把皮圈递给他让他再来一次的时候,阿梅重整旗鼓,比上次更用心更仔细的又扎了一遍。

“嗯,这次好多了,我很满意。”未念白对着镜子左右照照,然后在阿梅头上揉了一通。

阿梅很受用这种亲昵,每次摸完他的头他都要高兴很久。

回家的交通工具绝对不能再选公交车,未念白这辈子都不会再乘坐,那晕车的感觉只是想起来就让人头脑发晕,恶心想吐,未念白专门在网上订了一辆车,负责把他们送到村子。

不多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未念白跟前,后座的车门弹开,未念白正打算核对车牌号,副驾驶的窗户却摇下来,是个女人,头戴遮阳帽和墨镜,一袭黑色华服,看起来像是要参加正式的社交晚宴,肯定不是一路的。

未念白把阿梅往身后藏了藏,正在猜测对方的意图,副驾驶的女人清冷的声音响起。

“未家长子?”

未念白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回流,仿佛被人定在原处。

女人推开车门下车,脚踩红底细高跟鞋,走到未念白身边竟然和他的身高差不多,抬手摘下宽大的墨镜,露出那双和未念白一模一样的眸子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未念澜,你的双生姐姐。”

未念白侧头哼出一道短促的气声,冷脸道:“我好像只有一个双生妹妹。”

“先上车吧,到地方我们再聊。”未念澜重新戴上墨镜,自顾自地拉开车门上车。

未念白顿时手指握紧,指甲深陷手心,尖锐的痛感唤回未念白一些理智。阿梅扯了扯未念白的衣角,未念白回牵起阿梅的手,将人先抱到车上,而后自己也坐上来。

未念澜借着墨镜做遮掩,明目张胆的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两人,重点放在阿梅身上,随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含着一抹似有非有的笑意。

未念白面朝车窗侧,却也在悄悄的观察这个不甚了解的妹妹。

她似乎偏爱黑色和红色,穿搭以这两种色调为主,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回想起他被“扫地出门”而未念澜被接回家的那一天,他曾远远的见过她一眼,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洗过很多次泛白的青灰色牛仔裤,跟她今天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看来他这位妹妹回到未家之后有了很大的改变。

司机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道路,手上握着方向盘,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人比人气死人,想当年他在未家的时候,只能住在灰暗的祠堂隔间,这个自幼被拐的妹妹回到未家之后似乎很受礼待。

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也曾怨过恨过,同样都是未家的子孙,为何他就要在祠堂过活?

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是时间作为一种不可逆的基本物理维度本身并没有任何的疗愈能力,他也以为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能忘记,事实证明,并不会,至少他做不到。

本就狭小的车内空间,因为几人各怀心思而显得更加逼仄压抑,一路无言,一直到车停在未念白的三进小院门口。

“这地方倒是适合度假。”未念澜下车,双手抱在胸下,四处观望着村中环境。

小院门正对一个交叉路口,路口中间一颗古树,起码有两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个年头。

阿梅自己从车上跳下来,乖巧的站在一旁等着未念白下车开门。

未念澜瞧见嗤笑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旁边职业装的司机立刻点头回应,把车开走。

之后未念澜站在另外一边等未念白开门。

一夜未归,家里的三条黑狗嗅到主人的味道,都齐卧在门口,门一打开就要贴上来。

只是表示欢迎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三条成年的大型犬轰地匍匐在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瑟瑟萎萎。

未念白左看看未念澜,右看看阿梅,思来想去不得其解,这三条狗是在怕谁呢?

肯定是未念澜。

“你是不是心里骂我了?”未念澜蹭了蹭鼻头,“好弟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们的羁绊比你想的要深很多。”

“我是哥哥。”未念白又一次提醒。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争强斗狠的人,但是在这个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姊妹面前,他不想落一点下风。

未念澜一副随便你的模样走开,上台阶时,拢了一把长到脚踝的长裙。

未念白请人进了西厢房的茶室,点炉烧水,取了新炒的六安龙井。

夏茶浓烈,香气独特,八十摄氏度的水冲泡快速出汤,再加入茶冰块快速制冷,减低苦涩的味道,再加点新腌的蜂蜜柠檬。

“尝尝。”未念白往未念澜的方向推了推茶盏。

未念澜捏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出乎她的意料:“看来,你适应的不错。”

“你也不错。”未念白低头喝了一口茶。

“就是酸涩气重了些。”未念澜放回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外面的水上石桥和亭子,风景一片盎然。

“你知道我前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未念澜稍作停顿。

“未家人,自称神仆,说得好听,往上数几代,不过是个算卦看相的,竟然妄图和神明沟通,传达神旨。”

未念澜走到未念白身边,背过身去,缓慢地拉开长裙后面的拉链。

随着拉链拉开,大片的肌肤裸露在未念白的视野之下。

那些触目惊心的隐秘也一并暴露在外。

犹如蜈蚣一般的肉粉色疤痕爬满了女生的背,最长的一道从一侧肩膀到对侧肩胛骨的位置。

靠近心脏位置上还有好几处烟头烧伤,很难想象她此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共三十一道疤。”未念澜语气平和,让人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未家以女为尊,女子出生后可修通神之术,得神明器重便可成为神仆,是为巫。”未念澜重新拉上拉链。

“能力最强的巫,则可成为未家的家主。而我,天生便能观奇。所以未家一偏支将我盗走,囚禁地牢十年。”未念澜轻撩眼皮,淡淡的看向未念白。

“你就更惨了,最近我回到未家后,发现未家遗训中有一条,双生龙凤胎的男婴,实为不祥,当立即处死。”未念澜略带玩味的将手搭在未念白的肩膀上,轻轻划过。

“母亲对外称生了双生女,一直将我们养到两岁,便被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我们的姨母发现。母亲求了家主许久,希望能饶你一命,结果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喔,按他们的话说是,被神带走侍奉。

父亲因为哀痛心力衰竭,一头撞死在母亲的棺前,旁支趁乱把我被抱走,而你却被姨母藏了起来。”说到这,未念澜停顿半分,目光灼灼想要在未念白脸上看到她想要的表情。

“姨母没有生育能力,又只有母亲一个妹妹,我被盗走,咱们家这一支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就是你,所以你必须是个女孩儿。”

“祠堂那个小院儿我去看过了,男扮女装这么多年,真是辛苦。”

“你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是想让我忘记我所经受的痛苦吗?”未念白反问。

“不,恰恰相反。”未念澜的眼神变了,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神好似她要去做一件理所应当却异常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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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只鬼爱我
连载中怀风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