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念白带着阿梅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桌上摆着一束铃兰和抽纸木盒,旁边放了一份餐单,味道好不好暂且不论,菜单上印着的图片的配色着实令人食欲大开。
未念白快速浏览,都没吃过,好想拥有一个怎么吃都不会饱的肚皮,这样就可以都来一份,一次尝个遍。
鲜嫩多汁的牛排,摆盘考究的火腿拼盘,听起来像是甜甜的意式奶油南瓜汤,还有经典西式快餐汉堡和炸鸡,未念白一样点了一份。
前菜是一份沙拉,蔬菜和水果混搭的菜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味道有些奇特。
经过这一天未念白也发现了,阿梅什么都能吃,很好养活,索性每上来一道菜都分给阿梅一半,小孩子嘛,多吃点长得快。
南瓜汤的味道和未念白想象的大相径庭,是咸甜口的,尚能接受,店员推荐的七分熟牛排有些难嚼,可能是他吃不惯,感觉怎么入味,不喜欢,阿梅倒是吃得下,未念白切一块给他,他就能吃一块,最后几乎一整块牛排都进了阿梅的肚子。
炸鸡的味道不错,外酥里嫩,搭配上餐厅特供的葡萄酒,别有一番风味,和他从小在未家喝的味道不一样,果香气更浓些,辛辣刺激感少一些,未念白不知不觉便多喝了两口。
阿梅眨着懵懂的眼睛盯着未念白的酒杯,好似在好奇这是什么味道的。
这酒不醉人,但未念白好上脸,刚才喝的急了些,这会儿双颊红扑扑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阿梅面前晃了晃,慢吞吞道:“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哦。”
未念白收回手,拿勺子沾了一口酒递到阿梅嘴边,笑吟吟道:“但是可以尝一口。”
未念白左手掌心托着脸,指尖随意的分开,轻抵在左耳尖处和发丝中,微黄的烛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竟显得几分妖冶。
阿梅轻轻的咬住递到嘴边的勺子,有一瞬间,阿梅的身形好似变大一些,未念白晃晃脑袋,不得了,他好像真的喝得有点多,都出现幻觉了,这可不太妙。
未念白抬手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一时华灯初上,未念白居高临下,看楼下广场上一处被形形色色的看客包围的舞台,五颜六色的氛围灯光环绕变化,台上是商场请来吸引客流的乐团,唱的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
远远的隔着窗户,隐约能听到几个单字。
晚饭后,未念白带着阿梅在视野开阔的天桥吹风消食,远处的霓虹灯好似连成一线,整整齐齐的,由远处驶来的不同的汽车接二连三,未念白念头一起,带着阿梅玩起了天桥版模拟跑酷。
“哎呀,被撞到了。”不知道这一下触动了未念白什么开关,他乐得停不下来,晚间的风吹起他一头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未念白的脸颊。
不想回家。
未念白在网上订了酒店,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远,未念白决定带着阿梅一路边遛弯边走过去。
阿梅一路撒了花在前面小跑,偶尔回过头来看看未念白有没有跟上,开心的很。刚才吃了那么多,也没见他的肚子鼓起来,胃口着实不错,但是小孩子积食应该会不舒服,活动一下消耗消耗也好。
到前台办理入住后,未念白和阿梅被领到他们的房间,一个家庭套房,进门就见一扇山水屏风,左手边通过玄关就是客厅,米白色的墙壁,清新简约风的家具。
卧室有两间,一间大的卧室,超大尺寸的双人床很是显眼,上面还有一圈爱心型玫瑰花瓣,两扇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打扫得很干净,卧室里还有一个卫生间,配备着双人浴缸。另外一间小卧室是一个儿童房,淡黄色壁纸,贴着一张标准单人床,上面还放着一个可爱的小白云抱枕。
这怎么好意思让他自己独睡超大尺寸的双人床啊?
未念白从阿梅腋下穿过,把人提起来放在那张单人床上,道:“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睡吧。”
未念白还自认为贴心的为阿梅盖上肚脐眼,毕竟室内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
阿梅眼中一闪而逝的低落情绪,未念白只当是小孩子一天没见家长的面,有些过于思念自己的爸爸妈妈。抬手在阿梅头上揉了一通,眉眼弯弯,安抚道:“好了,今晚就凑合一下,明天回村了就带你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未念白不习惯在外面沐浴,大浴缸是用不上了,大双人床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和衣躺在干净整洁的床褥上,好似躺进一层流沙,只是流沙会慢慢吞噬人的身体,暄软的床褥却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人托举其中被温柔包裹。
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困意瞬间席卷而上,甚至忘记拉上窗帘。
柔和的月光直白的照在床上一大一小的两人身上,陡然间,那个小的睁开双眼,眼中却全然不复孩童的天真烂漫。
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床上响了几下,随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并没有惊动床上正在酣睡的人,吱扭一声,房门被打开,楼道里的灯光将门口站着的身影投在地上,映得很长很长。
“我果然没有看错。”楼道中正站着一个手腕上系着红线铜钱的男人。“你不是人。”
长大后的阿梅,或者说是成年状态下的阿梅光裸着上半身,墨黑的长发垂在腰间,紧致有型的肌肉随着他侧身往房间里看的动作微微起伏。
“不要担心,只是一个小法术,他不会醒的。”自称是良医生的男人戏谑道。
阿梅的目光倏然锁定良医生,眼球通红,语气狠戾,道:“你找死。”
“良家后人,第三百五十代天师良山语,今日捉鬼。”良医生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中略带一丝兴奋,右手摸向左手手腕上那红绳串起的五枚铜钱。
只见他用力一扯,红绳随之断裂,五枚铜钱脱绳而出,散落在空中排成一道,随后被红绳重新穿过,柔软的红绳在穿过最后一枚铜钱的瞬间,变成一截泛着冷光的剑刃,不断延长,最后五枚铜钱化为剑柄,握在良山语手中朝阿梅劈来。
五方铜钱剑,这人确实是天师。阿梅眸色一暗,灵活侧身躲过,朝楼道出口处跑去。
“恶鬼休走。”良语山紧随其后,狂跳的心暴露他此时的心境,兴奋高昂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执。
根据家中长辈的描述,他们良家自古以来就是受人景仰的天师家族,以收服冤魂,斩杀恶鬼,保世人平安为己任。
那些家传中成为神明的天师一直是他的偶像,他和几个兄弟姐妹被选中继承家族的天师道法时,他第一次体验到身为天选之子的骄傲。
在同辈的孩子中,他是最为刻苦努力的那个,天不亮就起来围山跑,白日练剑,夜晚打坐学习道法研习剑谱,希望有一天能够亲手斩杀恶鬼。
于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剑,终于他成为同辈当中最强的那一个,但继承五方铜钱剑后,家中长辈却说世间少有恶鬼存在,让他们投入普通人的生活。
开什么玩笑?他做梦都想像那些铲除害人的恶鬼的先人一样,结果告诉他根本遇不上恶鬼,那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在干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听说深山老林偏僻荒凉的地方容易出恶鬼,良语山借用视察良家为偏远地区募捐的慈善款动向为由,经常游走在山间地头,这次的目标是一个远离城区远在边境线上的小山村,但是没想到,在中转城市里竟然发现了一只鬼。
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见到真的鬼。
良语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非同寻常的夏夜,竟然连一只蝉鸣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温热的血顺着大腿流到地上,扑通一声,良语山双膝跪地,仔细看,他的面部表情可以说有些安宁,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只是双眼没有聚焦,他引以为傲的五方铜钱此时随意的散落在身前,任由鲜血浸泡成红色。
一片昏暗中,房间门再一次被打开,行动略显迟缓的阿梅颤颤悠悠的走到未念白的床边,在月华的照射下,缓缓跪下。
阿梅就着跪着的姿势,爬到未念白跟前,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近未念白的脸仔细的嗅着,如墨般披散的头发随意地落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划过未念白的侧脸。
睡梦中的人感到异样的搔痒,抬手拨弄了一下脸上的异物,随后摊开的手掌落在床边。
阿梅的视线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莹白如玉,对阿梅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阿梅像个上瘾的痴者,一点点靠近那只手掌,眼睛一直紧盯着未念白的反应,直到整张脸都埋进那只手里,才露出慰叹的神色。
好温暖,好喜欢,是,我的。
未念白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如果不是身上压着的重量让他喘不上来气的话,他应该醒的会更晚。
“阿梅--”
未念白佯装生气的语调叫阿梅的名字,压在身上的小孩努力的向上蛄蛹了两下,从薄被中探出头来,操着一口小奶音,天真无邪道:“娘子,早。”
请勿模仿喂小孩子喝酒的行为,主角没有生活常识,小孩也不是普通小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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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方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