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喻泠眯了眯眼。舒望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喻泠低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这神经病平时用的什么头像、什么昵称。

通讯录里躺着一条新好友,备注长得离谱:

top宇宙第一无敌帅的帅逼好同桌(望哥)

头像是一片雪景,中央一棵孤零零的小树。

昵称倒是简单,和短视频账号同名。

喻泠扯了扯嘴角。

…这人到底有多爱数学?

他懒得再看,低头嗤笑一声,问:

“像个傻逼,这么爱数学?”

"这叫未雨绸缪。"

舒望凑近,洗发水味混着体温扑面而来,

"万一哪天我成了数学家,这账号能卖不少钱。"

“你是不知道想加本大帅哥的人有多少。”他故意拖长语调,欠嗖嗖地补了句,

“从这儿排到法国都说轻了。”

“这是一种荣幸啊。”

“那我还真谢谢你。”

喻泠:“……”

喻泠默默地躺着。

喻泠很明白。

现在的自己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很少这么黏人,或者说,很少这么……缺乏安全感。

医务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照得人头晕。

但莫名地,喻泠竟觉得安心。

半晌,舒望忽然开口:

“你家长没来,我陪你去医院?”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就说我是你哥。”

但很欠揍的语调。

有时候,喻泠真觉得舒望应该好好庆幸,他是个不爱的动手的人。

不然…

停止想象。

喻泠闭了闭眼。

他早知道喻礼不会来。

初中那年母亲出轨后,他爸喻礼再婚,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弟弟喻安躲在旁边哭,喻泠直接摔门而出。

后来,父子俩的关系彻底跌至冰点。喻礼现在一心培养小他四岁的弟弟。

能来管他才怪。

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大概就是每个月银行卡里准时到账的生活费。

挺像那么一句话的:

用金钱买断亲情,两不相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喻泠睁开眼时,正看见舒望低头咬开退热贴包装的样子。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毛茸茸的。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会这样逆着光俯身,指尖带着护手霜的淡香,轻轻把退烧贴按在他额头上。

那是几岁的事了?

他不记得了。

“ …… ”

操。

眼眶突然有点发烫。

“随你。”

他猛地拽高被子蒙住头,却在黑暗中悄悄蹭了蹭枕头上残留的那点温度。

太奇怪了。

他明明最讨厌别人的触碰,更讨厌欠人情。

可当舒望说要陪他去医院时,他居然连一句“不”都说不出口。

喻泠心里的小人狠狠摇了摇头。

狠狠唾弃自己,肯定是烧糊涂了,要么就是舒望这人太会死缠烂打,他只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罢了,没错。

他烧糊涂了呗,不然还有什么??

这怎么可能。

……

没有家长接送,舒望直接找班主任签了假条,光明正大地带他出校门。

舒望在前面走,喻泠跟在后面。

下午时下了场雨。晚饭后,天气还挺凉快,时不时有凉风吹拂。

……

呃,现在,喻泠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他拉着舒望的外套袖口,这样低头走路,

很像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忧郁的帅小孩。

惹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俩。

喻泠和他相差了半个头的高度。

舒望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喻泠慢吞吞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他的袖口布料。

"喂,"

舒望突然停下,喻泠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拽着我干嘛?怕走丢啊?"

喻泠立刻松手,别过脸:"……风大。"

舒望挑眉:"哦——"他故意拖长音调,转身继续走,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那要不要牵着?免得喻小朋友被风吹跑。"

喻泠耳尖一热:"滚,你一天不犯贱会死吗"

舒望笑出声,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别废话,过马路了。"

喻泠下意识想甩开,但舒望握得很紧,掌心温热。他盯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一把甩开那只手。

"我自己会看路。"

"是吗?"

舒望头也不回,"那你刚才差点踩水坑里。"

喻泠觉得,他这副样子挺熟悉的,像之前迎新活动去展位准备的时候。

都让人烦。

舒望:“要不要我扶你走啊,糖糖”

喻泠:“滚,不用”

他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脚边一滩积水。他抿了抿唇,没再挣扎。

下一秒。

舒望一脚踩碎一片水洼。

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腿,倒退着走在喻泠面前

“真不用扶?糖糖你这走路速度,等走到诊所流感都变异三回了。”

“那…我背你?”

舒望的嘴,能憋出什么好屁。

喻泠走着自己的路

“滚,闭嘴。”

但舒望还是不肯老实,总想把手往喻泠额头上探。

……

喻泠第三次拍开那只往自己额头探的爪子。

“再摸收费”

"啧"

舒望转手就把冰凉的指尖戳进他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块软肉。

"体温这么高还不让测..."

喻泠一个激灵,反手肘击过去。舒望早有预料般后跳半步,却忘了身后是行道树。肩膀撞上树干,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

“该”

喻泠看着对方发顶落上的碎叶,嘴角刚扬起,突然被拽着手腕往前一拉。

舒望的脸在眼前放大,近到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抓到你了。"

带着薄荷糖香气的呼吸拂过嘴唇。喻泠瞬间僵住,连耳后的碎发被别到耳廓的触感都清晰得可怕。

"......"

他盯着舒望近在咫尺的喉结,突然屈膝顶向对方大腿。这次没收力。

"嗷!"

舒望弯腰抱住腿蹦跶两下,"喻小糖你这是谋杀亲..."

在喻泠杀人的目光里紧急改口,

"...亲同桌!"

落叶被踩出清脆声响。喻泠扭头就走,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舒望一瘸一拐地追上来,手里晃着不知何时顺走的校园卡。

"还我。"

喻泠去抢。

舒望把卡举过头顶:"请说'请'。"

“舒望你有病是吧?”

两人影子在地上缠斗。最终校园卡飞向树丛,舒望扑过去抢救时被喻泠绊了下,直接跪进灌木丛。

他举起沾满草屑的校园卡,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喏,付费服务。"

喻泠接过卡片时,发现背面贴了张便签纸。退烧药的服用时间被画成表格,最后一栏写着:奖励(打完针可领取)后面跟个丑兮兮的笑脸。

舒望:“奇怪…生病了力气还这么大。”

喻泠此刻有些后悔,明明就一张普通的校园卡,舒望又不是真不还给他

……

不想了,反正他没错了。

舒望就是找打。

……

走到诊所门口时,舒望突然问:

"你平时就这么不爱说话?"

喻泠瞥他一眼:"你平时就这么烦人?"

"那得看对谁。"

舒望将手腕插回兜里,

"比如对你,我还能更烦一点。"

喻泠:"……"

舒望歪头看他:"怎么不怼我了?"

喻泠突然笑道:

“那得看对谁。”

“对你我还可以再冷淡些。”

舒望:“?诶,这不是我的词吗?”

……

喻泠盯着诊所玻璃门上两人的倒影,忽然低声说:"……谢谢。"

舒望愣了下,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哇,糖糖居然会说人话。"

"……"

喻泠抬脚就踹。

“诶诶,再不带动手的啊,别闹别闹,生病了好好休息才行。”

舒望灵活躲开,边笑边往医院里跑:"先去挂号!"

喻泠站在原地,看着舒望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了扬。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小声嘀咕:

"…神经病。"

……

诊所里没多少人。里面很凉快。

输液室。

喻泠缩在椅子上,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些,左手仍安安稳稳地放在扶手上打点滴。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舒望看出他冷,借来了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随即坐下来,没有玩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他随手丢在一边的体检单。

那张体检单被舒望捏在指尖,边角有点发皱。右上角贴着证件照,喻泠穿着校服,黑发略微凌乱地搭在额前。

舒望用拇指蹭了蹭照片边角。

原来喻泠去年这个时候还留着稍长的头发,发尾微微扫过耳骨。

看起来比现在更……乖?

他忍不住对比了一下眼前的人。

喻泠正闭着眼靠在输液椅上,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因为低烧而泛红的眼尾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明显。和照片里相比,现在的他更像一把出鞘的刀,连沉默都带着锋利的弧度。

…但好像,都没怎么笑过。

舒望忽然有点手痒,想把这张死气沉沉的照片撕下来,换成别的什么。比如喻泠翻白眼的表情,或者被他烦得忍无可忍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反正,都比现在生动。

输液室的灯光比医务室更加惨白,照得喻泠本就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

他半阖着眼,视线落在舒望捏着体检单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看什么?"

舒望头也不抬地问,指尖轻轻抚平体检单的折角。

喻泠迅速移开目光:"没。"

舒望忽然笑了,把体检单转过来对着他:"你这照片拍得挺有意思。"

喻泠:“都是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反正就是有意思。”

舒望视线往下,看着信息栏。

“哎。”

舒望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体检单上的出生日期,

“你比我小整整一岁啊。”

喻泠眼皮都懒得抬:“所以?”

“所以”

舒望拖长了音调,笑得一脸欠揍,“叫声哥哥来听听?”

喻泠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滚。”

“别这么冷淡嘛,”

舒望凑近了一点,故意压低声音,试探道:“你看,我都陪你来医院了,叫声哥不过分吧?”

喻泠被他闹得烦,干脆闭上眼:

“有个弟弟已经很烦了,不想再多个哥。”

他没说错。

喻安小他四岁,性格阳光得刺眼,从小到大都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哪怕后来家里闹成那样,喻安还是会在周末偷偷跑来他房间,往他书包里塞零食。

烦死了。

舒望闻言,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捂着心口,一脸受伤:“……糖糖,你这话太伤人了。”

喻泠:“……”

舒望继续演,语气哀怨:

“我这么任劳任怨当苦力,结果连声‘哥’都混不上?”

喻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无可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哥。”

舒望眼睛一亮,得寸进尺:“你说什么?没听清,再叫一声。”

喻泠小声骂了句傻逼。

抄起旁边的病历本就往他脸上拍:“哥,”

舒望笑着躲开,顺手把滑落的毯子往他肩上拽了拽,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喻泠别过脸。

舒望又叫他。

“诶糖糖,那你是01年生的?”

喻泠无语,扯了扯嘴角。

“傻死了,上面不是有出生日期吗”

舒望:“那你今年不该上初三么?怎么变成高中生了?”

这人,怕不是只有学习上聪明。

“我跳级了”喻泠用右手揉了揉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冰凉的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奇怪的是,原本令人烦躁的消毒水味里,似乎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桃香气。

来自舒望校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一个男孩子,身上怎么有这么甜的味。?

"喂,"

舒望凑近,"你睫毛上沾了东西。"

喻泠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舒望按住肩膀:

"别动,针头歪了又得重新扎。"

距离骤然缩短,他能清晰地看到舒望瞳孔里细碎的光点,和眼角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喻泠屏住呼吸,感觉耳尖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好了。"

舒望退开,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棉絮,"可能是衣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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