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席卷,雷声隐忍闪躲,乌云成了雷声的遮羞布。
秦箐带着人马驻扎在离汴京城南门的一片小土丘后面,埋伏的很好,一般行人发现不了。
今天要落雨,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西南气候多变,大风骤雨也是说来就来,汴京的春雨不过小猫挠痒,省的洗澡了。
西南大军自然无诏不得入京,但他们只是一小部分,时刻准备着应对皇城内的突发情况。
如今皇上病危,天下皆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尤其要防的是南边带兵的亲王。
他们这一队亲兵,来到此地,自然是听从秦小将军的命令。
将军凌晨敕令,今日落雨之前,不见宁王出南门,便入京门,以叛乱之罪抓捕宁王。若宁王出京,便不可暴露,悄然撤回西南。
所以他们看着天色,等着大雨落下。
秦箐仔细感知着天地之间的变化,忽而一丝雨滴飘落在他的脸上,他猛的睁开眼睛,握紧了腰中长刀,行进的命令还没发出,就听见南门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带头的正是宁王。
一行人马,疾行出了南门。
他赶紧给身后兵士打了一个手势,注意隐藏。
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仰起阵阵春土,腥味重的很。
山中风雨欲来,大地蒸腾出潮湿腥味,静桥流水也翻滚浑浊,就连那缸中的两条游鱼竟也窒息而亡。
春雨怎会有这样大的气势。
智能在香炉中燃上龙涎,试图抵抗这潮湿压抑。
天静将死去的游鱼捞出放在一个木盒当中,想要将鱼埋葬。
他们隔着一座木桥,低头时余光相互看了一眼,智能手上沾香干燥芬芳,天静手上沾湿黏腻腥膻。
灵通手持三只檀香,走至观音像前,虔诚跪拜。
智能在身后也跟着跪了下去,天静也就势跪在桥头。
雷声由远及近,乌云倾轧,灵通的声音在佛前响起
“愿菩萨庇佑我国运昌盛,万民无虞,信徒愿在发愿,若此难能解,定日夜诵经,护持菩萨金身圣体!”
语毕,智能接过灵通手上檀香,躬身插上香炉。
昨日清独寺来了一位贵客,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白银甲胄,手持带血长剑,一路过来将将开半开的桃花惹得纷飞坠落。
有些花儿未开,只是花苞形状就被断了头。
佛家清净和平,身上煞气太重者扰佛清净。
但此煞太过强大,挥剑斩佛拦将不住。
独身一人,西北利刃,豪言尽放“若尔等宵小,敢拦我一分,西北大军不日马塌汴京,清君侧,除奸恶,铲妖后,杀恶僧!”
众人噤若寒蝉,假和尚也怕真煞星。
由得此人一路穿堂而过,将佛像斩首而下,供香零落七八,天地不仁,佛陀无义,何以敬天,何以拜佛。
佛不渡我,便无因果。
穿林过桥,身后和尚齐聚,为首天静悲风,以禅音劝导“将军,收手吧!”
苍狼食月,瞳若嗜血“吾儿身死,吾女受辱,吾为天下殚精,为皇权竭虑,就该如此下场吗?”
纱帘轻启,一少女作尼姑样缓缓走出,站于桥头,朗声喝道
“天命如此,将军怨天;皇权凉薄,将军不移;将军戎马多年,为的是天下安危,还是一家之合!”
少女梵音,字字泣血,你口口声声为天命皇权,但实放不下血脉至亲。
此乃人之常情,但做了圣人,最先斩断的就是血脉,最先牺牲的就是至亲。
“尔等何人?”将军长剑一指,杀气尽显。
其他和尚皆惧而怕之,唯有小小女子,敢拿天命施威。
智能尼姑,仰首挺胸,以喉抵剑,气贯长虹
“翰林杨氏,杨家之女,杨婉!”
“杨氏叛国,害我亲子,杨氏孽障隐于此地,即为尔等相通,故意害之!”将军手腕颤抖,尼姑脖颈上出现血痕。
“何为相通,何为故意,杨氏一族灭门早死,吾乃智能尼姑,遁空门,无血缘,不过以此名解将军之怨!师太心慈,留我度化杨家罪孽,祈神佛谅解,祭少将军英魂,师太从未忘记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日夜祈祷化其杀孽,早入轮回,而我罪孽之身,若能平息将军疑虑,合天下之平,愿死于将军剑下,以证师太圣德,菩提善心!”
说着又更近了一步,刀尖锋利,鲜血喷涌而出,沾染僧衣。
“是菩提心,还是作虎为伥,嗜血食子!”将军的长剑没敢再进一步,但眼中血色分毫未退。
“将军为亲子不惜斩神杀佛,担下三世业果,诸天罪孽,又何以疑师太之心不轨。骨血相连,血脉相依,亲母怎会残害幼子!”
尼姑脸色苍白,但气势不减。
将军收剑,神色泯然,叹息一气,徐徐而道“我女自幼信佛,虔诚静心,不知庙中可能多一张床铺!”
智能微微回头,帘后之人颔首。
那鲜血还在尼姑颈间流淌,但少女眼神坚毅,依旧不卑不亢回道“南风潮湿,恐有误汴京春时!”
“天下之衡,在于权杆,我等只做砝码,不可挑杆而起!”将军轻蔑的说了一句。
“他人因果,佛只路过,不可介入!”智能回应。
“我可饮茶叙事,不可持剑相逼!”
“寺中清茶将下,愿贵妃娘娘喝的惯!”
长廊中更显晦暗,玉兰花在阴沉的天色下似一张张哭泣的鬼脸,她披散长发,疾步而行,泪水沾襟,大声嘶吼
“我不去!”
身后一老一少缓缓靠近,老者眉目生怒,少者低眉垂眼。
“父亲,那太后从来都没有看的上我,你要我去她身侧,不是叫她折磨死我吗?”
“只是权宜之计,你无子嗣,想去殉葬吗?过了两年给你换个身份,去西北重新来过,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父亲耐心劝说。
“我宁愿给皇上殉葬,我宁愿跟他一起死!”贵妃哭闹不止。
“胡闹!”林肃金喝斥一声“去清独寺给皇上祈福,太后不敢刁难你!”
“爹!”林若薇忽而跪下“我不要,我不要去寺中受辱,那地方我真的待不得!”
“那你说如何,如今天下传你为妖女,要处决你!就算我拿大军压着,你弟弟在朝堂上对那些奏则置之不理,但只会愈演愈烈,他们不会放过你,只有在太后那里,你才算安全!”
“爹,你带我走吧!我现在就跟你去西北!”
“蠢货,你想将一家人都连累进来吗,你想将我林家世代的清名都给搭进去吗?”林肃金狠狠骂道。
“可这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我怎么就是妖女了,我没有伤害皇上!”她哭的泣不成声。
“总得为这件事找一个借口,谁叫你离的太近,自然拿你开刀。好孩子你阿娘日夜期盼,你若真出事了,叫她怎么活,听爹的,去寺中念两年佛,就没事了!”
“我不!”她瘫坐在地上嘶吼。
“父亲,或有他法!”林琅小声在一旁说着。
“什么?”将军竖起眉头“你说什么?”
林琅赶紧跪下说“千春殿的娘娘立春前侍过寝,还未请脉。我问过太医,至少一月可探知结果。那娘娘是姜国公主,外邦女子,若她有身孕可过继到长姐名下,就···就有子嗣。”
“父亲!”林若薇抬起头“对,到时我有子嗣,可去封地,去哪里都行,我死也不要去清独山!”
“那女子···可同意!”林将军顿了一下说道。
“她刚来不久,性格懦弱,应该不难解决!”林琅沉声说“且如今皇宫内外都是我在管···所以!”
“林琅,你在筹谋什么?”林肃金忽而低下身子问道。
“儿子··儿子不敢!”林琅赶紧伏地叩首。
“父亲!”林若薇拽住林肃金衣角凄凄恳求。
“随你们!我不管了!”林将军一甩衣袖,将此事搁置。
妖女一说尚可回转,但无嗣后妃殉葬乃为祖上所传,林贵妃首当其冲,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不好回转。
但千春殿那个无权无势的小娘娘或许就是转机。
外邦女子的后嗣,总不会落在自己手里的。
秦破晓在去绵川宫的路上才知道林贵妃要削发为尼,去清独寺出家,以洗罪孽。
这分明就是林将军为她寻的一条生路。
她是明珠,在父亲掌上。
有人是沙砾,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天下的乌云压的越来越低,雷声越靠越近,这天下势大的都来威逼。
没人喜欢没人保护的沙砾,怎么躲得过去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春雨。
中午将过,午膳将完,锦川宫里安静的可怕,皇上已经今日还在昏蒙中,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还是有两口微弱气息。
玉英每天中午给皇上饲过药之后,都会去便殿休息。
此时最是寂静,没什么人来往。
便殿离得不远,但无人看守。
忽而起了大风,吹开了窗户,雷声轰轰,几滴雨水散落在她的脸上。
她起身想去关窗,一个身影忽而跃了进来,带着水汽将她笼罩。
“将军”
偏殿的床狭窄而柔软,铺的锦被是嫣红色的桃花。
玉英想起去清独寺时,两旁都是桃花,含苞待放,不知如今开了没有。
雷声轰隆劈下,似钉锤相击之音,近在耳畔。
她被吓的抖了一下。
将军的手才到腰际,也忽而顿住。
天雷滚滚,罪孽深重。
她伸手摸索过去,将裙摆褪下,纱裙顺滑在锦被上支撑不住跌落在地。
大雨终于落下“哗哗”,轻锤鼓点,不过奏响的是一副淫*乱乐章。
幸而雨声够大,将那些声响掩盖过去,她死咬着牙关,听着将军粗重的喘息。
将军的铠甲未褪,粗粝金属在她身上摩挲,压出一道道红痕。
将军眉头紧皱,表情肃穆,仿若神入泥潭。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将眉头抚平,却被将军歪头躲开,这件事对他太过折辱。
或许也是这个人他太过厌恶。
但天上一经落雨就难以停下,凡人一入**就难以抽离。
即便痛苦,即便粗暴,也要将这一遭事完成。
不过是兽性,不过是本能,不过只是将军怜悯她罢了,宁愿自己万分痛苦。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就那么戛然而止,叫整个大地泛着雨水腥气。
也可以说是春味之余。
将军起身整理铠甲,面上红晕还未褪下,玉英瘫在床上无力而起。
只是小声询问“将军,明日还来吗”
将军未回话,也未回头望,只是拾起地上纱裙轻轻给她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