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不解:“他伤还没好利索,能去哪里?”
她愣在原地,没想到那人伤还没好利索,竟自己走了。
林清歌正思索下一步管还是不管,大夫突然一件事。
“之前替他清理伤口时,瞥见他后颈衣领下方,似乎有个烙印的痕迹,像是张家的家奴印记。”
“张家?哪个张家?”林清歌追问。
大夫看出林清歌是拿事的人,也多说了几句。
“就是洛城做木材生意起家的那个张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主名叫张哲,四十多岁,表面上待人接物总是谦和有礼,一副老实商人的模样。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继续道。
“城里私下也有些传闻,说这张哲对待家奴颇为严苛,而且,有养娈童的喜好。”
大夫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听说他喜欢在身边养些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有些人,甚至会被他下令阉割,就为了让他们多保持……少年的样子。”
他含糊地带过,然后又面色困惑。
“只是方才那人,看年纪也有十八、二十了,不像是张哲平日偏好的年纪,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大错,竟也遭了这等毒手。”
林清歌听得头皮发麻,反问道:“动用私刑不犯王法吗?”
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姐心善,但这些人可都是奴籍,身契攥在主家手里。虽说律法上禁止动用私刑,但主家若说奴仆犯错,自行惩戒,只要不出人命,打点到位,官府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世道……唉。”
林清歌知道大夫说的是实情。
奴仆在这时代命如草芥,但阉割之刑实在过于残忍。
她谢过大夫告知这些,心里已打定主意,要派人去打听打听张家的具体情况,至少要知道那个酷似周远的年轻人的下落和真实来历。
就在这时,里间配药的小学徒匆匆跑出来,焦急地对老大夫说:“师父,您放在里间案上那把用来切药材的短刀不见了!”
老大夫一愣:“不见了?我方才还用过……”
刀不见了?
林清歌的神经瞬间绷紧,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她。
那个年轻人刚刚苏醒离开,医馆里就丢了刀。
结合他身上的伤痕和可能的仇恨,林清歌对守在医馆外的护卫老李下令。
“李伯,你立刻去张家附近打听!”
老李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对一个家奴如此上心,但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快步消失在街角。
林清歌在医馆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大约半个时辰后,老李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姐,打听到了!”
老李喘着气,语速很快。
“约莫两刻钟前,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张宅后门附近,想偷袭正要出门的张老爷,最后被张家的家丁给制住了,现在人被拖进张宅里去了。”
林清歌决定按照自己设想的计划走。
她立刻起身,冲老李说:“备马车,去张宅。”
接着,又写了一张字条给老李:“把这个给刘掌柜,让他按我说的办。”
***
张宅地下,一间隐蔽的石砌密室里,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血腥和霉味。
墙壁上挂着些形状古怪的刑具,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光。
吴宁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壁的铁环上,身上满是鞭痕和淤青,破烂的衣衫被血和汗浸透,紧紧贴在伤口上。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张哲穿着一身昂贵的绸缎袍子,与这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两个膀大腰圆、面目凶狠的打手暂时退到密室角落的阴影里等候。
男人慢慢踱到吴宁面前,用一根冰冷的铁尺抬起吴宁的下巴,端详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怀念语气。
“我还是最喜欢你十二岁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我们一起玩过不少有趣的游戏。”
他的手指虚虚划过吴宁的脸颊,尽管那里现在只有污垢和伤痕。
“那时候你清清秀秀的,多招人疼。”张哲的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失望,“可现在,你也长出了这副男人的骨架,真是没什么意思了。”
他嗤笑一声,目光下移,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嘛,也就是表面看着像个男人罢了。□□没了,还谈什么男人呢,也就是个不完整的怪物。”
吴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哲。
张哲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看来还是我当初教导得不够啊。小时候就没能让你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他慢悠悠的说。
“我买了你,那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哪怕死,你都是我张哲的奴,”
说完,张哲转身一根三寸多长、锈迹斑斑的大铁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惋惜”表情,可动作却快得惊人,猛地将铁钉狠狠刺入了吴宁右侧的肩胛骨缝隙!
“呃啊——!”
吴宁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张哲慢悠悠地转动着钉尾,仿佛很欣赏吴宁的痛苦。
他继续说道:“可你就是这么倔啊。当年要是乖乖听话,十二岁时顺顺利利地净了身,我还能多宠爱你几年,给你些好日子过。可你偏要跑……”
他摇摇头。
“这逃出去的几年,你隐姓埋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但你大字不识,只能干些最脏最累的苦力,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何苦呢?”
他叹口气,语气像是真心为吴宁考虑。
“你要是当年懂事点,好好陪着我,等我慢慢腻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在宅子里做个粗使,总好过你在外面像野狗一样挣扎吧?”
说着,他手下又一用力,作势要将钉子更深地刺入。
吴宁痛得冷汗如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你就是不听话呀,”张哲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冷冷的看着对方。
“家奴逃跑,丢的是主子的脸面。我本来对给成年的男子去势没什么兴致,但作为惩罚,十二岁没做完的事,十八岁了,终究还是要补上的。”
张哲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的。
他对他行了阉割之刑,又把他丢了出去,可没想到这贱命居然这么顽强,高烧流血都没死成。
就在这时,吴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张哲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吼道:“你这畜生就该下地狱!你们这些豢养娈童的,都该下地狱!”
张哲被唾沫击中,看似斯文的脸上,假笑瞬间消失。
他猛地将肩胛骨里的钉子狠狠一拧,几乎要剐下一块肉来。
吴宁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来。
张哲看着他,阴狠地说:“下地狱?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妓女生的野种,一个妓院里长大的贱货罢了,我买你是你的福气,你倒还不知足。”
剧烈的疼痛让吴宁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张哲松开手,任由那钉子留在吴宁肩上,转身对角落里的打手挥挥手:“这条不识抬举的贱命,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处理干净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他最后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吴宁,冷冷道:“你这条命,注定就该低贱地烂在泥里。”
两个打手应声上前,随即面露凶光,一人抽出了短刀,另一人准备去解锁链。
可就在这一刻,密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隔着石门响起,带着一丝慌乱:“老爷!老爷!外面林氏纺织机的林家小姐求见,说是让咱们赔钱。”
张哲眉头一皱。
林氏纺织机?
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林家?
他与此家素无往来。
管家急急补充道:“那林家小姐气势汹汹的,说是吴宁弄坏了她家东西,要么立刻交个大活人给他们处置,要么赔一百两。”
张哲愣住了。
吴宁?
损坏货物?
一百两?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锁在墙上,只剩半条命的吴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先别动他。”张哲让下人作罢,接着对管家说,“走,去看看。”
***
张宅正厅,气氛凝滞。
林清歌端坐如松,冷着脸看着刚走进来的张哲。
张哲脸上挂着惯有的商人笑容,拱手道:“这位就是林小姐吧,久仰久仰。”
林清歌起身敷衍着回了个礼,开门见山道:“张老板,清歌就有话直说了。今日来,是向张家讨要一个损坏我林家贵重物品的逃奴,顺便谈谈赔偿。”
张哲面上故作困惑:“林小姐怕是弄错了,我张宅治家尚严,何来逃奴?又怎会损坏林家物品?”
林清歌早料到他不会轻易承认,遂一本正经的编起了瞎话。
“三日前,一个形迹可疑、衣衫褴褛的男子,慌不择路撞入我林家后院,打翻并污染了正在晾晒的一批珍贵药材。那药材名为‘雪蚕丝’,是专为皇城贵客预备的,最忌污秽。此人浑身脏污,汗血交加,扑入药材堆中,导致整批药材尽毁,损失不下百两。”
张哲眼皮还是控制不住的跳了跳,即使已经事先知道了数字。
一百两。
他最近生意正有亏损,哪还有闲钱赔人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