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聪再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像要爆炸一样疼,比起疼更难受的是晕,太晕了连带着特别恶心反胃,后腰也是一动也不能动,稍微一动就疼得他好像要晕过去了。
他勉强自己睁开眼,他被绑在沈逸景宽敞的二楼客厅中央。
现在是晚上了,看来他睡了一白天。屋里开着法式的大水晶灯。特别漂亮也特别的晃眼睛。
他想起自己闯进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也想住在这里!
这里有漂亮的灯,华丽的装饰品。那么!那么大的床!如果他是个位高权重的人,能天天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那样的话他立刻死在这里都愿意。
可惜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位高权重的人,甚至自己的名字也是偷听来的。
没错,柳聪失忆了,他的记忆开始就已经是25岁了,父亲柳东带着他生活在t市的一个小镇上,叫东河镇。
两个人住在镇上最偏僻的位置,再往边上点儿就进森林了。
晚上基本上能听见除了人以外所有动物的声音。因为树林里有各种飞禽走兽。时不时的狗熊还来敲个门,导致他跟父亲每回开门都要从猫眼仔细观察一番。
住在这种位置基本上也告别社交了,毕竟谁也不想冒着被熊瞎子抓脸的危险去拜访朋友。
所以他们二人也称得上是远离人烟,如果他们俩天天打坐修炼那他俩就是世外高人。
可惜他俩不能打坐,他俩得吃饭,吃饭就得花钱,他俩缺钱缺的家里墙皮掉锅里了都得把锅里能吃的东西吃干净再扔。
柳聪有的时候也想不明白家里为什么这么缺钱。自己分明每天就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打工,但是家里却还是揭不开锅。
柳聪挣得钱都交给了柳东,柳东的工作是卖药的,成天不出屋鼓秋他那些瓶瓶罐罐,在屋里研发他的各种药品,但是好像一直在亏本儿,具体亏多少他也没问,一是他算不明白,二是他懒得管,总之他一天打四份工挣得钱却不足矣让他俩一日三餐吃饱饭。
但是他知道柳东的畅销药品,其中有:壮阳补肾丸,超越自我冲剂,减少放屁胶囊,超长超长你懂的口服液,等等,没有任何大家口中的什么商标啊,注册码啊,这种一律涉及到“正规”俩字儿的东西这些药上统统没有。
只有超强的药效和简陋的透明塑料袋包装儿。
这些药他不知道具体都是干什么的,柳东说他失忆的时候伤到了脑子,所以他现在跟傻子差不多,他还说就算把以前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听不懂。
柳聪不知道傻子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个好词儿。
在东河镇住了两年。他真受不了了。
太累了,每天起早趟黑,吃糠咽菜,吃口肉都得等过年。
前年过年他吃了五块排骨感动的痛哭流涕。
去年过年他吃了五块红绕肉晚上做梦都笑醒了。
今年他不打算那么过了,他要出来闯一闯。
所以他想,如果要找个大地方闯那为什么不选最大的?京海是最大的地界儿,那既然都到京海了为什么不查一查自己的身份呢?
那是一个午后,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本来打算午睡,结果太渴了只能爬起来去喝口水,路过柳东的房间。
柳东耳朵不太好使,平时也是选择性耳聋,打电话的时候必须开免提或者戴耳机不然听不见。
可能是柳聪一年365天工作360天,让柳东忘了他还有五天休息日。所以掉以轻心了。
他在跟一个神秘人打电话,其他的柳聪听不懂,但是那个神秘人说了很多有用的话。
“你们俩一定要藏好,谭主席这回没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对了,柳河的档案被拿走了,听说是上头换领导了,叫什么…沈逸景?对,是这个名字。是新上任的总务长。以后也没有sw了。”
“柳河他怎么样?你让他失忆用了什么方法?对身体有副作用吗?”
柳聪这才知道,自己不叫柳聪,而且柳河。
虽然没变好听到哪去但是总归是真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失忆原来并不是喂猪的时候被猪撞的。
没错,柳东说他失忆是被自家养的四头猪里的“猪西施”撞的。
他家养了四头猪,其中有一个小母猪小时候难产,生出来以后体弱多病,没事就得病,不是流感就是拉肚子。
最重要的是它一情绪激动就会变变成猪棍子。
猪棍子是一种病,病如其名。就是猪西施受到惊吓就会突然倒地不起像根棍子似的,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但是过不了一会儿等它就能自己缓过来又活蹦乱跳。
柳东找兽医看过了,兽医没看出来是什么病,反而夸猪西施是一只神奇的猪,他还说这种神奇的现象如果找到《走进科学》的栏目组最少能拍两集,标题他都替猪西施想好了。
第一期叫《走进科学之——东河镇起死回生的猪西施》。
而二期叫《走进科学之——东河镇起死回生的猪西施2》
相当于说了一堆废话,这地方太偏了根本不可能遇见走进科学栏目组。
这位神奇的猪只能埋没在这偏远的山沟沟了,而他俩也确实没有钱请更好的猪专家,所以猪西施的这个病就这么着了,猪西施总是在生与死之间来回徘徊,难为它一只猪了。
至于这只猪为什么猪西施,是因为柳聪那时候脑子比现在还不好使,所以正在恶补柳东从二手市场给他淘来的小学三年级的语文书,结果看见了课文中东施效颦的故事。
就这样倒霉的西施大美女就这么被他这如原始猴一样简单的脑回路把名字复制给了家里体弱的母猪。
从此,他家就有一头叫猪西施的猪。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猪并没有早早死掉,而是越吃越胖,它跟别的猪吃的一样但是肉却能飞快的长。
后来没过多久,猪西施就从四只猪里脱颖而出,它的体重足足有四百斤!
就这个吨位,别说给他撞失忆,就是给他直接撞死都完全有可能,所以柳聪对这个谎言一直是深信不疑。
他完全忽略这只猪在他两年前还没出生这件事,他的智商会在两个单位都同时发生变化的时候默认有一方是不动的,不然他就思考不了。
唉…他走的时候猪西施也要出栏了,也不知道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有没有好好给它喂猪饲料。
他忽然感到好伤心,腰太痛了,痛的他想呕吐,不对,准确来讲呕吐是头疼导致的。
太疼了,城里人手太狠了,他想回农村,他好想猪西施。
猪西施的一颦一笑,吃猪食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的媚眼如丝,猪西施偶尔被他冲洗的时候露出的白净肚皮,猪西施在他离开的那天看着他伤心的猪眼。
当然,这完全都是他单方面的臆想。
想着想着,眼泪忽然无声落下。
止也止不住,豆儿大的泪珠的滚落下来,他两天没进食没喝水的脸十分苍白,他仰靠在椅子上任由泪水洗刷他的脸庞。
这一刻,他想象自己成为了影视剧里那些在城市里奋斗的无助而迷茫的农村上进男青年。
孙助理收到消息以后进入别墅,听说关押的“怪人”情绪崩溃,沈总务长怕发生意外所以派他回来一趟。
孙助理刚走上台阶就听见了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像是有人死了亲人一样,这种程度至少也是亲妈或者亲爸,不然不能这么伤心,越走近声音越大,等进入客厅看见十个警卫兵非常尴尬的面面相视,隔着防爆面罩也能看出他们的无措。
领头的正步走到他前面,低声说,“孙助理,我们什么也没做。”
孙助理看了一眼椅子上已经要把自己哭抽了的柳聪,“不是你们的问题。放心吧,我来处理。”
孙助理走到柳聪身前拿出兜里常备的小包棉柔巾,温柔道,“你怎么了柳先生?”
孙助理有个二十岁的弟弟,长的白嫩,跟柳聪也算是有些相似之处,看到这种画面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柳聪抽到脑袋上下来回甩动,眼睛已经肿了,睁开一条缝看出是熟悉的人以后试探着说了一句。
“我嗯,嗯,呃饿呃了!唔呜呜呜——”
孙助理:“…”
行,长这么大饿成这样的他就在幼儿园见过,六岁以后就没见过有人因为饿了哭成这样。
其实六岁以前他也只见过他弟弟饿了哭过,而且他记得当时自己还把胸脯凑过去给弟弟“喂奶”来的,当然,这事儿会在他死了以后陪伴他入土,永远沉封在地下。
“总务长,您现在方便通话吗。”
“那个。柳聪他饿了。”
沈逸景正在处理关于遗产的继承手续,沈氏集团的公司遍布全球,光是签字已经签的手软了,“…孙助理,你确定因为这件事跟我通话吗?”
“那个,总务长,要不然给他一个面包吧?”
沈逸景捏了捏鼻梁骨,“不给,成年人饿两天饿不死。”
话音刚落话筒里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劲到只有在新生儿产房能听见的高穿透力哭声。仿佛能穿透他脆弱的耳膜直击他的脑仁儿。
沈逸景瞳孔地震,“是谁在哭?你夫人生了?”
孙助理:“不是的总务长,我还没结婚您不是知道吗?哭的人是柳先生。”
沈逸景之前只是在孙助理口中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柳聪”“崩溃”,他并不知道一个成年男性会因为饿了这么不体面的大哭特哭。
思考了三秒钟他说:“…给他面包和水。”
“好的总务长。”
柳聪吃了一个面包又喝了一瓶水终于看起来有点人样儿了。
虽然还抽抽搭搭的但是看起来除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特别红肿以外都挺正常的。
孙助理在他吃完以后又对他进行了一次搜身。本来柳聪穿的就是一件大t恤,下身就穿了个四角内裤,也没什么好搜的,他确定柳聪身上什么也没有。
过了两个小时,沈逸景回来了。
“资料没处理完我带回来了,你派人去车上取。”沈逸景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人走的飞快直奔二楼,孙助理点点头去吩咐取文件了。
沈逸景摆摆手,警卫兵撤了出去。
柳聪吃完东西又睡着了。
沈逸景的胸腔里积压了一大堆的憋闷,终于有机会能发泄出来,他抬腿干脆利索的给了柳聪肚子一脚。
这一脚用了沈逸景五分力气,但是他没想到,能给柳聪踹吐血。
柳聪猛地喷出一口血然后低声咳嗽起来。
他真要到极限了,他的身体并不好,柳东说他以前身体不是这样的,但是最近几年越来越差。
柳东一直给他做能强壮身体的药,但是这个不争气的老爹,做别的药效都很猛,唯独给自己的药怎么吃也不见效,他偶尔能够感受到莫名的劳累那种身体上纯粹的衰败感,总是让他觉得惊慌失措。
现在,他的身体在经历长途列车三天两宿的奔波,极致的饥饿和口渴以后,终于到达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胃里好像有血往上涌,整个食道都是血腥味。
沈逸景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他并不在意,只要没死就行,他挽了挽袖扣,看着狼狈不堪的柳聪默认这是清醒的表现,脸上是无比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