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一时间觥筹交错,贵戚之间把酒言欢,郗灵却觉得十分吵闹。
以前,家中长辈不会开设宴会,可是就算他们自己不开,旁门之人也总是三请四请着他们去做客。
郗灵则是能不去就尽量装病,要么装瘸,再或者装傻,反正离开扬郡她就是没法活。
社恐父亲信誓旦旦地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与其在外跌跌撞撞应付社交,倒不如先把自己家里的那三亩地理清楚。
郗灵对父亲的这番见解深感赞同。
也正因如此,此时的她才会无比不自在。
尽管谢珉钦时不时地和走来举杯邀饮的人应酬,不过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兴致不高,像在敷衍。
见他没有和她继续分享八卦的意思,郗灵又将目光转向傻弟弟谢深——总之她就是想找个人打发时间,好让这漫长的煎熬早点过去。
她正想向他讨教讨教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邹夫人眼皮子底下捆蚂蚱还能不被发现,谁知,这小傻子居然弯着手臂,对着她的那一面睡着了。
细看,一些水晶晶的东西好像还附了他嘴边,只见这小子不知梦到了什么,居然还“嘿嘿”地笑了两声。
郗灵:“……”
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她无可奈何地转回头,用手撑着额头叹息。
身边的发小在神游,旁边的小傻子去见了周公,无聊至极,可眼下她不好随意走动,免得惹宾客上身。无话可说,无人可玩,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一番艰难的心理纠结之中,她无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就在某个不经意间,她余光注意到了一丝异样,忽然感到浑身更加的不自在,就好像谁的目光缠在了她身上一样。
她定了定神,然后假装目光随意流转到眼前的宾客上。
——找到了,就在她的斜对面。
那位淮南王殿下此时正端着茶杯细饮了起来,目光却紧紧跟在郗灵身上。
被发现后,他居然冲她笑了一下,挑了挑眉,举杯隔空邀她对饮。
郗灵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她随意拿了个果子吃了下去,冷汗却还是不断往外冒。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谢珉钦,这一碰算是把他的魂给勾回来了。
“怎么了?”他问。
郗灵不敢抬头道:“有个人,一直在看我,我有点怕。”
“谁?”
“好像是淮南王。”
谢珉钦抬眼看向那人。淮南王对上了他的目光,笑着用帕子擦拭着桌上放着的银刀。
不知为何,那抹笑莫名其妙地激起了他心中的不安。他担忧地看着郗灵,只见那女孩有些忐忑地在自己面前的果盘里找东西吃。
他下意识想宽慰女孩几句,这时,一道尖叫声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后院响起。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婢女跑进来,一下跪倒在邹夫人面前,她颤抖的手指指着外面,惶恐不安地说:“夫人,外面,外面……”
谢承峰一拍桌子,厉声道:“说!外面怎么了?”
那婢女带着哭腔说:“您的猫……地上全都是血!”
邹夫人猛地捂住胸口,一时间,天昏地转。
邹夫人病倒了。厚重的幔帐垂垂落地,她就在那躺着,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
郗灵和谢深跪在榻前,一旁的香涟着急地说:“小姐,少爷,这可怎么办。夫人怎么也不肯喝汤药,喂进去也全都撒出来了。”
谢深一着急,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他泪眼汪汪地看了看躺着昏迷的邹夫人,又泪眼汪汪地转向郗灵说:“阿姊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
郗灵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问医士:“除了喝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医士摇了摇头,说:“夫人是一时心急,加之长期的气结积郁,如今才病榻难起,施针试过却无用,眼下只能用药一点点地喂了。”
郗灵点头,对香涟说:“把药给我,我们再试一次。”
后院里,众人乱成了一团。
由于有些人是来纯看热闹的,于是他们人围着人,把谢府后院堵成了个桶。
谢承峰也把自己忙成了个大蜜蜂,这里要跑去看两眼,那里要抽出功夫来应付那些想法设法想来打听的客人,还要安排下人不要让消息流出去。
有亲爹如此,谢珉钦自然用不着再吩咐什么,他只是蹲下身,静静地看着那摊血迹。在微弱的腥味中,他隐约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皱了皱眉。
“发现什么了?”楚雨不知是怎么穿过重重的人群阻碍来到了案发现场,她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模像样地问道。
谢珉钦拱手作揖:“这里还没有清理干净,还请您稍微回避,臣不敢脏了您的衣裙。”
她打趣道:“哦?难道贵府真的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臣依旧不敢。”谢珉钦说,“今日纯属意外之事,臣等必会查清,请郡主稍安勿躁,改日定向您解释清楚。”
楚雨轻笑了一声。
“看来今日我还真没来错,出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怪不得皇叔要赶上这场热闹呢。”
谢珉钦身形一顿,他猛然看着楚雨。
却见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着离开了。
傍晚,郗谢二人筋疲力尽送走众人,郗灵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母亲怎么样了?”谢珉钦问。
郗灵踌躇片刻,说:“嗯……还算有进步吧。现在药已经可以喝五口了。”
谢珉钦点点头。朦胧月色中,两人无言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他拉住她说:“我们别等了,明日一早就去先生那儿吧。”
不久前,大哥谢衡为他们二人指了一条明路。那人据说是他多年的好友,和他一样,常年隐居世外。谢衡说,如果哪天他们准备好了,就可以拿着地址去寻,他已做好安排,届时那位先生会有接应。
郗灵“啊”了一声,犹豫道:“那……夫人怎么办?”
想起邹夫人还一病不起,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谢珉钦面色沉重,咬牙道:“阿灵,我怀疑,不久会有大事发生。”
“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然而郗灵还没做出反应,守在前厅的奴婢便慌张地赶来通报:凶手找到了,将军让两人速去议堂。
高堂之上,谢承峰脸色十分难看,他面前跪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此人低着头,嘴角泛血,还时不时挣脱几下,押解他的两人狠狠地将他摁在地上。
“说。”谢承峰眼色狠厉,“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小厮突然“呵呵”地笑着,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又诡异,郗灵鸡皮疙瘩都窜起了两层。
“说不说!”谢承峰将一个茶杯狠狠砸在他身上,只听“喤铛”一声,碎了一地。
“呵呵……不幸……会降临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忽然将目光定在郗灵身上。
不知不觉中,谢珉钦往前靠了几寸,将郗灵遮在身后。
那人笑得更大声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们身上的不幸很快就会应验了。”
“闭嘴!”谢珉钦怒视他,“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送你去见府衙。”
他轻蔑地看了谢珉钦一眼:“不信,你可以试试。”
谢珉钦青筋暴露,大步上前,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人口吐鲜血,却还能接着笑:“呵呵……”
“够了。”谢承峰揉着太阳穴道,“不必同这种精神错乱之人多纠缠。把他赶出去,往后再也不能放进来。”
架着他的两人拖起那具瘫软的身体往外走,那人满口鲜血,被拖走时还目送着郗灵,嘴角那抹笑看起来更瘆人了。
“没事的。”谢珉钦拍了拍她,“过几日就好了。”
都怪我太贪玩……
又写不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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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