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岩和责编要来的前一天，橙意抽空去了趟枫林酒店，在大堂走了一圈，熟悉环境，提前有个准备。
次日，到了约定时间，橙意先进去等着，等了不到五分钟，桑岩和责编到了。
橙意起身相迎，桑岩为她和责编互相介绍一番，大家落座。这时，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来，一应茶点准备妥当。
桑岩和责编向橙意道谢，称赞她做事周到。橙意面上高兴，在心里默默为江韫丞记上一笔。
会议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橙意给两位老师看了自己画的草图，进一步阐释自己根据文稿进行的初步构想，定下试稿方向，并谈好了报价，她心里总算踏实多了。
桑岩和责编还有事要忙，结束会议便匆匆离去。橙意陪同他们离开酒店，桑岩的司机将车开过来，桑岩上了车，大家道别。
橙意目送车子驶离视线，不由得踮踮脚，甩甩手，心情愉悦。
她下意识转身往酒店望去，这里是她的福地呢。
忽然只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打头的是江韫丞，走在他身边的是傅柏勋，后面还有江霖、宁熙和橙照美。
天哪。
摆龙门阵了。
橙意下意识脚步向后挪移一下，想躲。
江韫丞开口叫住她。他看出来她一见了橙照美，莫名的底气不足，仿佛上辈子欠了谁的。
一行人来至她面前，橙照美率先一步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江韫丞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平淡，但神色骄傲：“我们橙意在跟知名作家谈插画合作。”
闻言，大家都愣了。
宁熙转头看看江霖；橙照美与傅柏勋对视一眼。
和知名作家谈合作？就她？
橙照美朝橙意瞥过去，有一丝刮目相看，又有一丝轻蔑和不甘。
等等……江韫丞说“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江韫丞走到橙意身旁，揽着她的肩，说：“忙完了？我们去吃饭。”
橙照美神色微变，侧眸不去看他们。
江韫丞与他们道别，揽着橙意走向停车场。
傅柏勋凑近橙照美：“你妹，厉害啊。”
上了车，江韫丞探身过来，帮橙意系上安全带，一边垂眸看她，眼里还闪着微微兴奋激动的光，显然还在回味第一次谈合作的光彩余韵。
“这么高兴啊，大画家？”江韫丞勾着安全带，从她肩头顺过胸口，轻轻贴合，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
橙意：……
“谁许你亲我了。”她垂眸，脸上一片绯色。
江韫丞促狭地笑：“不好意思，习惯了。”
橙意抬手在他肩上使劲拍一下。
江韫丞笑意更盛：“难道你没有习惯？”
橙意白他一眼：“我习惯暴揍你。”
江韫丞的脸贴近她，语气黏腻暧昧：“好啊，到床上揍。”
“江韫丞！”不要脸啊你。
橙意使劲推他一把：“快走，我饿了。”
江韫丞：“这么急啊。”
橙意：……
话都不敢说了。
-
不久后，橙意顺利与桑岩过了合同，开始后续的创作。
一日下午，橙意正在画室创作，接到橙照美的电话，说他们一家在四叔家等她，让她立刻回去一趟。
橙照美的语气非常严峻，橙意怀疑自己不知何时犯了法，现在警察上门抓人了。
她收了东西匆匆出门，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花掉了自己一天的工资赶回岩村。
四叔家大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整条小路都不见几个人影。偶尔有人骑电瓶车从村头大路滑过去。周遭静谧，一派寂然萧条景象。
只有墙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彰显着异样的存在感。
橙意走到门边，迟疑地扒着门缝往里看一眼。不知这寂然之下，是否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正在悄悄蛰伏、酝酿。
没看出什么端倪。
她扭动门把手，推门进去，远远看见主屋客厅茶几处伸着的几条腿，隐约判断在座的有三个人。
进了屋，四叔橙根、二叔橙全和他的第二任妻子杨宝花齐齐朝她看过来，失望、责怪、愤怒、鄙夷……复杂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这三堂会审的架势令橙意本能地脚底发软。
她肯定是犯了大错，他们要处置她。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橙意回身看到橙照美从大门口走进来。橙意羞耻地意识到，刚才橙照美就坐在车里，一脸厌烦鄙夷地看她鬼鬼祟祟扒门缝。
“什么事啊？”橙意疑惑不安地开口。
“你找了律师调查你爸？”
二叔扔出一句，石破惊天。
橙意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懵了。调查？还调查我爸？这是什么鬼话。
“到底什么事啊，你们不说清楚，我听都听不懂。”牵涉到她爸，她心里也急。
橙照美沉着脸从橙意身边走过，橙意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生怕挡了她的道，要听她不耐烦地“啧”一声。
橙照美站到一旁，冷脸看她：“你不是找了个有钱人吗，你那个男朋友托了律师调查你爸当初是怎么捡到你的。”
橙意心里一震，很吃惊。
她吃惊这件事的荒唐，也吃惊橙照美的**和直接，她听着橙照美姣好的脸庞，奇怪这些冷硬又尖利的话，究竟是怎么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橙照美就这么冷不防地刺她一刀，轻描淡写，若无其事。
橙意僵住了，反应不过来。
杨宝花接力，继续展开扩散，尽情发挥：“橙意，不是我说你，人家不要你了，是你爸把你抱回来，养你这么大，你不说孝敬他、感恩他，你还让人调查他……我的老天爷呀，要不是你这样，我都想不到这世上真有这么没良心的人。”
又转头对老公嘀咕：“我早说过，她小时候就对大哥不好，养大也是个白眼狼。”让她说中了吧，就说她看人准不准吧。
四叔抬头望着橙意，目露失望，痛心疾首：“你是怀疑你爸拐~卖了你，你要调查清楚，抓了他？”
“哪有啊？！”橙意着急又烦乱，脱口而出。
橙照美立刻瞪圆了眼睛：“你在干什么吗？这都是长辈，你冲谁嚷嚷，你对谁发脾气？！”
先是找人调查大伯，现在又对长辈们无礼。画几张破画儿，找了个有钱男人，就这么狂了吗。
橙照美是从傅柏勋那听说，江韫丞那边有个律师在侧面打听橙意的身世，好像还找到了她的什么亲生父母，她当时一听就火了，橙意这是忘本，是对他们整个老橙家的背叛。
如果她橙意看不上这个家，当初就不应该留在这，自己趴在街头冻死算了呀。
橙照美怎么想就怎么说，毫不留情。
杨宝花也在一旁帮腔，添油加醋，橙照美说出一句，她要再渲染一番，掰开了讲，还要举例说明，橙意这种行为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橙意被他们一人一句，一刀一剑，刺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她靠在门边，身体下意识佝偻着，想滑下去，缩起来，藏起来，但她又不能倒，只好用肩头紧紧抵在门板上，支撑自己，不要滑落。
“我没有啊……”她想解释争辩，却又使不出力气，挤出这几个字，气若游丝。
“你怎么会没有啊，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别人怎么会帮你做这个事？！”
橙全忽然站起身，大踏步来到橙意面前。
他两手交叠，上下拍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橙意啊，你是姓橙吧，你到头来就这么对你爸啊，你还要让人来调查，我们老橙家犯罪了吗？你想让村里人看我们的笑话，说一个闺女养活一场，养成了仇人，不认她爸了，要认贼作父了？”
橙意低下头，恨不得缩进门板里，就此消失。
她的手也冷了，脚也冷了，浑身的热气都被抽光了。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她想控制住，但控制不了。
她很努力地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个事，我回去问问。”
橙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岩村的，她始终绷着脸，憋着眼泪，路上遇见任何人都不说一句话，她开不了口，不能开口。
一直走到大路上，大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汽车刷刷地从她身边驶过。
她摸出手机，拨通江韫丞的电话。
“江韫丞，你找人调查我爸爸了吗，你说他拐~卖了我吗，你说让我不要再认他了吗……”
她神经质一般，一字一句问出口，声音越来越大，直喊到天上去。
电话那头，江韫丞正在开会，他接起电话，听不太清楚橙意说了什么，只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呼喊，他脸色一白，拿着手机离开会议室。
“橙意，你在哪？你先别急，你把地址给我，在那等着我。”
橙意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不等你，我不想见你了……我也不想活了，反正也没有人要我，我就应该死在大街上。”
江韫丞站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把她每一丝的崩溃和混乱都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
橙意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如此崩溃、如此混乱、如此真情流露过。
诚然，这件事与他有关。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此时此刻，对于橙意而言，也许唯一能想到的，唯一能信任的，唯一能让她感到还有一丝安全的人，就是他。
他百分百地确定，有人对橙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重重地刺激了她，伤害了她。他心里又疼又酸涩，但竭力让自己冷静，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给她听：“橙意，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哪，先不要动，在原地等我。
“我没有让人去岩村调查什么。不管别人说了什么，你一个字不要听，不要信，等我过去，我们谈谈。”
橙意怔怔地站在路边。
春节刚过，春寒寥萧，路过的汽车冲击着寒流飞驰而过，一阵风掀起她的发丝，扑在她脸上。
她喊出的话语飘落在风里，仿佛不受控制地突然吐出了一口血，吐出来人反而静了，大脑一片空白，木愣愣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韫丞不放心，在电话里一再强调：“橙意，这次，你一定要等我，不可以再跑掉，等我。”
江韫丞：橙宝宝不哭，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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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习惯